失址的空白信箋
致:2016年還在夢裡的冬予
晨光沿著窗沿,緩緩爬滿信櫃,郵局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忙碌的分類總算告一段落。
冬予伸了個懶腰,瞥見桌角那疊尚未整理的舊退件,又坐了回去。
「認命吧。」
「還有這些老朋友無家可歸。」
他隨手抽出幾封。
有的地址早已不存在,有的收件人遲遲不肯簽收,還有幾封連寄件人的姓名都查不著。
這些信經過好幾次投遞,兜兜轉轉還是回到郵局。
「是想在這裡成家嗎?」
想到這裡,冬予不禁失笑,手裡仍按退回日期將它們逐一分類。
直到一張明信片,從那疊舊信的最底下露了出來。
紙面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當初的封面也被細碎的白色裂紋遮掩,看不清了。
只有端端正正的一行字跡。
致:2016年還在夢裡的冬予
「好久不見。」明信片被單獨拿起,朝著晨光翻來覆去地瞧了瞧,「怎麼也算元老級別了。」
儘管早已不是第一次見到,冬予還是感到稀奇。
除了收件人,其餘地方竟然一片空白,就連一句想說的話也沒有。
「真奇怪。」
他低頭瞄了眼自己的名牌,又看回明信片。
「名字倒是不錯。」
說罷,他下意識摸了下右耳的耳環,隨後將「元老」放下。
至於這封信該如何處理,仍舊是個問題。
與此同時,一旁的鏡面出現了波紋。
「又有新的『交易者』嗎……」冬予放下手頭的舊件,隨口喊了一句,「你怎麼看呢?我們月神。」
一直藏在鏡子旁的小兔子嘆了口氣,走出來的同時換了一副模樣。
仔細看看還和冬予有幾分相像,可暖洋的氣質更加突出。
怎麼說呢,走起路來右側小馬尾一晃一晃的,左耳卻懶洋洋地微微折著,笑的時候虎牙會露出來一點,飾品也都偏暖金色調,整體給人很好相處的感覺,實際上嘛……
「小木魚,就不能送我一個美妙的早晨嗎?」無月癟著嘴說道,展開雙臂暗示要冬予的懷抱,「我可想死你啦。」
「你不要……」
「好啦不鬧你啦,最近怎麼樣?」
「依舊如此。」冬予朝著無月走近,摸了下他的頭表示誠意,「還是有被退回的信。」
「看來我們小木魚有的忙啦。」無月的嘴角微微上揚,冬予意識到這人計謀又成功了,便輕輕地彈了下他的耳朵。
隨後拿起那特地放在第一張的「元老」明信片。
「你看看它,再這麼下去真能稱作古董了。」
「很神奇吧,什麼都沒有留下。」
無月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把目光落在明信片上。
他收起原本笑嘻嘻的神情,難得安靜了片刻。
「也許情緒滿到極致,就會是一片空白吧。」
冬予愣了一下,「啊?什麼意思?」
「嘿嘿,就你這顆小毛頭,不懂了吧!」
無月得意地揚起下巴,順手整理了下髮梢的蝴蝶結,沒有繼續解釋。
冬予瞧了他一眼,索性也不再追問。
「誰知道呢。」
他將明信片重新放回原位,順手將其他的信件也收拾妥當。
無月則晃悠到窗邊,望著逐漸明亮的天空。
「對了!聽說今天有日蝕耶。」
「小木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冬予鎖上最後一只信箱,回頭看向無月。
「先工作吧,下一位好像快到了。」
「齁,行吧。」無月拿起了一旁的燭火,收拾了下自己的裝束,「也不知道今天會有什麼樣的故事。」
冬予走向鏡子,調整好頭上的貝雷帽,順手扶正右眼的紗布,踏進鏡面開啟的門。
「走吧,聽完就知道了。」
「好嘞!」
無月笑著跟了上去。
晨光悄悄藏起門裡的秘密。
那張空白的泛黃明信片,再一次被留在了角落。
至少今天,它該被寄往何處,仍舊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