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慾（1/16）

「玖～快一點，電影要開演了！」

名為玖的少女停下收拾書包，轉頭對著窗外大喊，「好～～」

她匆匆跑下樓，卻在檢查隨身物品時發現講義不見了。玖抿緊唇，猶豫片刻才抱歉開口，「我要回去拿講義，對不起。」接著她再次跑上階梯，消失在友人的視線中。

回到教室，班上的人已經走了大半，只剩幾名男生仍逗留在教室。玖徑直走回座位，找到講義後便收進書包，轉過身才發現男生們已經把她包圍了。

「呦～這不是校花嗎？需要我陪你回去嗎？」為首的男子輕挑的托起她的下巴，滿意的欣賞少女不悅的眼神。

突然，一隻手拍掉他作怪的手，而那人順勢把她拉到身後，「安塞尚，你夠囉！」

帶頭的男子——安塞尚露出危險的微笑，「瞧，這不是敦嗎？怎麼，轉行當起她的騎士來了？」

敦懶得與他多言，只冷冷吐出兩個字：「讓開。」

見安塞尚仍擋在門前，身後的男生也沒有退讓的意思。敦只是嘆了口氣，挽起袖子，「這是你們逼我的。」混亂中，他一拳擊倒最先撲上來的人。其餘男生見狀氣勢頓時弱了幾分，猶豫片刻還是不甘不願地讓出一條路。

敦自然地牽起玖的手，帶著她穿過人群。經過其中一人身旁時，對方壓低聲音威脅：「你給我記著。」

「我等著。」敦沒有停下腳步，不以為然地回應。

送她出教室後，她羞怯的朝敦道謝：「那個……剛才，謝謝你。」

他回以一笑，「沒什麼，以後小心點。」

她也笑了，像是一朵綻放的花，「嗯。」

看到少女嬌羞的笑，敦這才放下心來。他想起自己的書包還丟在樓梯間，跟玖道別後回去拿。然而才剛走出玖的視線，一道黑影便從死角襲來。

後頸一痛，敦甚至來不及回頭，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玖準備下樓與朋友會合，沒想到才走到樓梯口安塞尚又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又見面了，我的陛下。」他單膝跪下，執起她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

玖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你這是什麼意思？」

安塞尚站起身，紫色眼眸中掠過一絲陰沉。「沒什麼，只是想請妳去一個地方作客。」玖還來不及後退就失去意識，昏迷之前她只看見安塞尚那張含笑的臉。

「走吧！陛下……」他抱起她，緩緩走下樓梯。

安塞尚在已經暈過去的敦和玖手上注射鎮靜劑，隨即將人送上早已準備好的私人飛機。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個地圖上沒有的地方，警察不敢管，各國政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僅限少數人知道的地方。

「那裡」匯聚了幾乎所有各國的頂尖企業家、流亡的貴族、黑手黨家族和少數亡命之徒，導致那裡只維持表面的律法，私底下卻是強取豪奪、燒殺擄掠。早在企業家們到來之前就有一批貴族流亡到這裡並建立階級制度，但這個階級在企業家到來之後就產生變化，分成上層的企業家、黑手黨、貴族圈；中層則是少數平民與亡命之徒；大多是底層的奴隸以及被販賣到這裡的人口。也因此，那裡又被稱為「失落的香格里拉」。

而安塞尚所屬的安氏企業在剛到那裡時也是經過一番風雨才終於站穩腳跟，目前已經是全球最大的製藥商，涉足多項產業的同時更是上層企業中的佼佼者。

　　※

身上的不適令玖逐漸恢復意識。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摸索著身上的衣物，這才發現原本的制服已被換成一件質地柔軟的露肩長裙。

是誰替她換的？玖心中一緊，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雙手在黑暗中摸索，忽然碰到一具溫度高得驚人的身體。

那人低吟一聲，逐漸轉醒。他試圖撐起身體，動作卻接連牽扯到身上的瘀傷，疼得忍不住在心中咒罵。

「敦……？」玖試探著喚了一聲。

「是我。」黑暗中傳來熟悉的聲音，「妳是玖嗎？」

她沉默許久，才低聲回答：「嗯……對不起。」都是因為她，他才會被牽連。

「沒關係。」敦在黑暗中摸索片刻終於握住她的手，像是無聲地告訴她這並不是她的錯。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玖抽回手重新躺下，閉眼裝作尚未清醒。下一刻房門被人推開，刺眼的光線驟然湧入。來人只朝玖的方向確認了一眼，隨即走向已經起身的敦。數名男人一擁而上，轉眼便將他團團包圍。

為首者一把揪住敦的衣領。「柔道社社長又怎麼樣？」他譏諷地笑道，「到了這裡，還不是只能任人宰割。」話音未落，一記重拳便狠狠落在敦的腹部。

敦猝不及防，痛得彎下身體。對方卻只嫌棄地嘖了一聲，鬆開抓著衣領的手，接著把毫無反抗之力的敦甩在地上，「真沒意思。你們一起上。」

其餘人立即圍了上去，拳腳接連落下。「就憑你，也敢妄想陛下會對你另眼相看？」，「你最好早點認清自己的身分！」敦只能狼狽的蜷起身體，勉強護住要害。

每一道拳腳落在自己身上，都意味著玖暫時仍是安全的。意識到這一點，敦緊繃的心反而稍稍放鬆下來。

玖緊閉雙眼，卻無法隔絕那些辱罵與毆打聲。她的心隨著每一下沉悶的撞擊狠狠抽痛。記憶中，敦那張如朝陽般溫暖的笑臉逐漸浮現。每當她陷入危險，他總會毫不猶豫地擋到她面前。

原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早已在她心中佔據了如此重要的位置。一直以來都是他保護她。這一次，是不是該換她當一回騎士了？

玖睜開眼，從地上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擋到敦面前，「住手！」

落下的拳頭驟然停住，敦費力地抬起頭。光線從敞開的門外照進來，勾勒出玖纖細的身影。她穿著一襲長裙，明明也在微微發抖，卻仍無所畏懼地站在他身前。

恍惚間，敦再次想起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在妳面前，我永遠都是最忠實的護衛。可是這一次，他的公主卻成了保護他的騎士。

「玖？！」感冒尚未痊癒加上被單方面毆打，敦的身體已經不堪負荷。但當看見玖擋在自己面前，他還是強忍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再次將她護到身後。

額頭忽然覆上一陣冰涼。玖踮起腳尖，伸手探了探他的體溫，神情頓時變得慌張，「你還在發燒，還好嗎？」

「你，立刻去準備一間房。」她轉頭指向一旁的男生，方才的柔軟瞬間褪去，語氣中流露出一股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威嚴。對方下意識想反駁，迎上她冰冷的目光後，一句話也不敢多說，轉身吩咐下去。

玖扶著敦進入房間，小心讓他躺到床上。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敲門聲，她走過去打開門，發現安塞尚正站在外面。

「有事？」

「沒什麼。」安塞尚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房內，「只是來祝陛下有個美好的夜晚。」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玖惱怒地摔上房門，低聲啐道：「瘋子。」

她重新回到床邊，伸手輕撫敦汗溼的棕髮，安靜地守著他。這個混亂而狼狽的夜晚是他們記憶中美好的一段時光。

　　※

「叩叩叩——」一大早，門外便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陛下，安塞尚請您過去一趟……陛下？」門外的人等了許久也沒有得到回應，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房內，玖只是舒服地翻了個身，過了好一會兒才悠悠轉醒。

「唔……我怎麼會……」跑到床上來了？

她記得自己昨晚明明坐在床邊照顧敦，後來實在抵不住睡意，才趴在一旁睡著。睜開眼後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床沿，而是潔白的天花板。玖微微挪動身體，這才發現腰間還環著一隻手。

她眨了眨眼，看向仍熟睡在身旁的敦，耳根悄悄泛紅。隨即輕手輕腳地移開他的手，下床前去應門。

「你是？」玖打量著門外的人，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

「我……」他張口欲言，但想到他在這裡的目的，快速的掐掉話頭，說出他要轉述的話，「那個，安塞尚要你跟我走一趟。」

「現在？！」

「對，請跟我來，陛下。」

玖跟著他穿過複雜的走廊，最後停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男人敲了幾下，得到允許後才領她進去。

「陛下，您來了。」安塞尚起身迎接，親自替她拉開座椅。等玖坐下，他才不疾不徐地回到對面。

「你們都退下。」

待房門關上，玖才開口詢問：「特意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是想向您說明這裡的規矩。」安塞尚面上依然帶笑，心中卻早已打定主意無論使用什麼方法都要將玖徹底留在自己身邊。

「什麼規矩？」

「在這裡，想得到任何東西都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玖沉默片刻，隨即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那麼，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她忽然起身走近，伸手輕觸他的臉頰。果不其然，安塞尚的眼底立即浮現毫不掩飾的渴望。玖眼中的溫度也隨之冷了下來。

「我想要妳。」他說。

「那只能說聲抱歉了。」玖收回手，「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真是塊難啃的骨頭。”安塞尚心想，他皮笑肉不笑地再次開口，「妳確定？」他站起來直視玖的眼睛。「妳根本不知道，一個沒有身分、也沒有任何靠山的人，在這裡會遭遇什麼。」

「我的確不知道。」玖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但那又如何？」

安塞尚盯著她看了片刻，最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既然如此，就跟我來吧。」他打開藏在牆後的密道，率先走進黑暗。玖遲疑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密道盡頭透著混濁的昏黃光線。兩人走到出口之後，映入玖眼簾的是一條骯髒狹窄的巷弄。污水沿著牆角流淌，衣衫襤褸的人們蜷縮在陰影中，空洞的目光默默追隨著她。

他們一身整潔昂貴的衣服，與這裡格格不入。

幾名瘦骨嶙峋的男人交換眼色悄無聲息地靠近，突然其中一人伸手，企圖搶走玖身上的飾品。安塞尚冷笑一聲，反手將人摔到地上。其餘人對視一眼後一擁而上但卻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幾個呼吸間，他們就倒在污水中呻吟。

「走吧。」安塞尚彷彿什麼也沒發生，拉著臉色蒼白的玖繼續前進。

經過巷口時，玖看見一名婦人跪在持槍守衛面前，枯瘦的手緊拽著對方的槍托，哀求著被奪走的口糧。守衛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面無表情地抬腳，將她整個人踹向濕冷的牆角，懷中的孩子連哭聲都發不出來，只剩細碎的抽氣。

再往前走，路邊癱軟著一名渾身是傷的男人，即便他還在微弱地喘息，周遭經過的行人依舊連眼角餘光都不願施捨，彷彿那不過是路邊一件被丟棄的舊衣。玖忍不住回頭，卻發現有幾個戴著項圈的人被鎖鏈串在一起押往巷子深處，牆上貼著已經泛黃的告示，上面標示的不是姓名，而是價格。

「他們要被帶去哪裡？」玖顫聲問。

「誰知道？」安塞尚不以為意地回答，「礦場、會所，或是哪位大人的宅邸。到了底層，沒有人在乎。」

不過短短幾條巷子，玖已經看遍了飢餓、暴力與死亡。這裡沒有真正的法律，只有力量與價值；失去庇護的人，連自己的人生都不再屬於自己。安塞尚帶她走回密道，房門重新關上的瞬間，那些骯髒都被隔絕在外，彷彿方才看見的一切從未存在。但玖知道，那並不是幻覺。

安塞尚注視著她慘白的臉，唇邊緩緩勾起笑意。「怎麼樣？」他湊近她，陰惻惻地問：「想和他們一樣嗎？」

玖猛然抬頭，「你……簡直欺人太甚！」

「我只是在告訴妳，沒有身分和靠山的人，在這裡會有什麼下場。」安塞尚語氣平靜，「不只妳，敦也一樣。」玖的臉色倏地一變，安塞尚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她的弱點。

「說吧。」玖沉默許久，最終吐出幾個字，「你的條件是什麼？」

「很簡單。」安塞尚凝視著她，「把妳自己交給我。」

「那敦呢？」

「我會讓他回到原本的生活。從今以後，你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相交。」

「他會知道真相嗎？」

「不會。」安塞尚笑道，「我保證，他只會以為是你先轉身離開。」

玖的指尖微微顫抖，「……後天見。」她說完便轉身離去，不敢讓安塞尚看見自己眼中的淚。

回房的路上，玖下定決心要用自己換敦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