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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的城

追蹤這個世界

角色

林潮生

身分:雨季的城的送信人,二十三歲。城裡唯一一個在雨季還肯出門的郵差。 外貌:瘦高,總是穿一件洗到發白的深藍雨衣,帽簷壓得很低,露出來的下巴有一道淡淡的舊疤。左手腕綁著一條褪色的紅繩,是他母親留下的。走路很快,但遇到水窪一定繞開,像在躲什麼。 性格:話少,做事一板一眼,信一定親手交到收件人手上才肯走。別人以為他冷,其實他只是記性太好——每一封送不出去的信,他都記得寄件人的名字。 想要的東西:找到十七年前那封寫給他母親、卻始終沒有送達的信。他相信那封信還在城裡某個地方,被雨藏著。 秘密:他讀得懂雨。落在屋簷上的節奏、打在傘面上的輕重,對他來說是一封封沒有寄出去的話。這件事他從沒告訴任何人,因為城裡的規矩是:讀信的人,不能送信。

老鐘

身分:雨季的城的鐘樓守夜人,六十八歲。城裡最老的人,也是唯一經歷過「上一次晴天」的人。 外貌:背有點駝,白鬍子修得很整齊,眼睛因為長年在昏暗的鐘樓裡而瞇成一條線。隨身帶一把黃銅懷錶,錶面的玻璃裂了一道,但走得很準。雨衣是深綠色的,補丁疊著補丁。 性格:嘴硬心軟,罵人的時候比誰都大聲,轉頭就把自己的乾糧塞給人。相信規矩,因為他親眼看過不守規矩的代價。夜裡一個人的時候會對著鐘說話。 想要的東西:想在死前再看一次太陽。他把懷錶停在上一次晴天的那個時刻,再也沒有轉動過。 秘密:十七年前雨季開始的那一天,是他敲響了那口不該敲的鐘。那封林潮生一直在找的信,當時就在他口袋裡。

阿硯

身分:燈塔街盡頭「無人書店」的看店人,年紀看起來十六、七歲,但沒有人知道她在那裡多久了。 外貌:短髮,髮尾總是濕的,像剛從雨裡進來。穿一件過大的米色毛衣,袖子捲了三折。手指細長,指腹有長年翻書留下的薄繭。笑起來右邊有一個酒窩,但她很少笑。 性格:好奇心重,愛問問題,問到別人答不出來就自己去找答案。對書比對人溫柔。表面上什麼都不在乎,其實把每一個走進書店的人都記在一本沒有標題的冊子裡。 想要的東西:想知道雨季什麼時候會結束。書店裡每一本關於天氣的書她都讀完了,沒有一本寫到雨季的城。 秘密:無人書店裡的書,每一本都是一封送不出去的信變成的。阿硯是唯一能把信「翻譯」回原本樣子的人,但每翻譯一封,她就會忘掉一件自己的事。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的本名了。

設定集

地點

燈塔街

位置:雨季的城的最北端,一條從港口一路爬到山腰的石板斜街。街的盡頭是一座早就不亮的燈塔,燈塔底下是「無人書店」。 樣貌:整條街的屋簷都往中間伸,兩邊的簷角幾乎要碰在一起,所以走在街心反而淋不到雨,雨水順著簷溝流成一條淺淺的小河,貼著石板往港口跑。街燈是煤氣燈,雨季裡從不熄,火光透過雨霧看起來像一顆顆泡在水裡的橘子。 規矩:燈塔街上不能撐傘。老一輩說,傘會把「話」擋在外面;年輕人說那只是因為街太窄。真正的原因只有阿硯知道——這條街是整座城裡雨聲最清楚的地方,撐了傘,信就聽不見了。 在故事裡的用處:林潮生每一趟送信的起點與終點,也是他第一次聽見「那封信」的地方。

章節

第一章 雨落在信上

雨季的城 1,671 字

雨季的城沒有早上。

天亮的時候雨是灰色的,中午的時候雨還是灰色的,只有到了傍晚,煤氣燈一盞一盞點起來,雨才會變成橘色。林潮生是靠雨的顏色判斷時間的,他的懷錶早在三年前就停了,停在一個他懶得去記的時刻。

今天要送的信有七封。他把信一封封裝進防水的油紙袋,再把油紙袋塞進雨衣內側的口袋,貼著胸口。這是老規矩:信要貼著送信人的心跳走,不然會迷路。他不確定這規矩有沒有道理,但他從來沒有弄丟過一封信,所以他繼續這麼做。

第一封送到港口的魚市,收信的是賣魷魚乾的阿婆。第二封送到裁縫鋪,收信的是裁縫的女兒,她接過信的時候臉紅了,林潮生假裝沒看見。第三封到第六封都在城南,平常的信,平常的人,平常的一句「辛苦了」。

第七封的地址寫著:燈塔街,盡頭。

沒有門牌,沒有收件人的名字。信封是舊的,邊角被摸得發亮,郵戳的日期糊成一團,只看得出是很久以前。林潮生在郵局的角落找到它的時候,它被壓在一疊退回的信底下,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局長說那是「死信」,送不出去的,等雨季結束就燒掉。

雨季結束。林潮生想笑。這座城的雨季已經下了十七年。

他還是把它帶出來了。

燈塔街比他記憶裡更窄。兩邊的屋簷在頭頂上幾乎合攏,雨從簷縫裡漏下來,在石板路中央匯成一條小河。他把傘收起來——這條街不能撐傘,這也是老規矩——沿著河邊往上走。煤氣燈的光被雨霧泡開,一顆一顆浮在半空中。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了。

不是雨聲。或者說,是雨聲,但雨聲裡有東西。

落在左邊屋簷上的雨,三長一短。落在右邊簷溝裡的雨,兩短一長。落在他帽簷上的雨,又輕又急,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小聲說話,說得太快,他來不及聽清楚。林潮生停下腳步。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聽得見這些,也從小就知道不能說。城裡的規矩是:讀信的人不能送信。他選了送信,所以他把耳朵關了十七年。

可是今天那封沒有名字的信貼在他胸口,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餅。

雨在說:找到了。

他不確定是誰找到了誰。

燈塔街的盡頭是一扇沒有招牌的木門。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是暖黃色的,跟街上的煤氣燈不一樣,比較像蠟燭。林潮生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很小聲,像怕吵醒誰。

裡面全是書。

從地板堆到天花板,從門口堆到看不見的深處,書架之間的走道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空氣裡是紙的味道、潮濕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很淡的、他說不上來的什麼——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墨水乾掉以後的味道。

「你來晚了。」

一個女孩從書堆後面探出頭,短髮的髮尾在滴水。她看起來十六、七歲,穿一件大得可以當被子的毛衣,袖子捲了三折。她沒有問他是誰,也沒有問他來做什麼,只是看著他胸口的位置,像能隔著雨衣看見那封信。

「這裡是——」

「無人書店。」她說,「我是阿硯。信給我。」

林潮生沒有動。「信要親手交到收件人手上。」

「收件人已經不在了。」阿硯把袖子又捲了一折,「十七年前就不在了。你送的是一封死信,送信人。死信在這座城裡只有一個去處。」

她伸手往身後的書架一指。

「它們會變成書。」

林潮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一整排書的書脊上都沒有字。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間店叫無人書店——書是有的,只是沒有一本是人寫的。

「每一封送不出去的信,最後都會走到這裡。」阿硯說,「然後我把它們翻譯成書。這是規矩。」

「翻譯?」

「信是寫給一個人的。書是寫給所有人的。」她聳聳肩,「差別只在這裡。」

林潮生把手伸進雨衣,指尖碰到油紙袋的邊緣,停住了。信在發燙。雨在屋頂上敲,三長一短,兩短一長。他忽然聽懂了一句——

那不是「找到了」。

是「別給她」。

他抬起頭。阿硯還站在那裡,手伸著,笑起來右邊有一個酒窩。窗外的雨從橘色慢慢變回灰色,夜要來了,而他手裡握著一封十七年前就該送到、卻不知道該送給誰的信。

「你聽得見,對不對?」阿硯輕輕地說,「聽得見的人不能送信。你知道的。」

林潮生沒有回答。

他把信按回胸口,轉身走進雨裡。

街上的雨變密了。

他沿著小河往下走,走到一半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數步子——三十七步到第一盞燈,六十二步到轉角,一百零四步的時候,右邊的簷溝突然安靜下來。不是雨停了,是那一段的雨聲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被拉得很長,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她說的是他的名字。不是「林潮生」,是更早的那一個,只有他母親會叫的那一個。

林潮生站在原地,雨從帽簷滴下來,順著那道舊疤流進衣領。他想起局長說死信等雨季結束就燒掉,想起阿硯說死信只有一個去處,想起口袋裡這封信的郵戳糊成一團——十七年前,雨季開始的那一天,他七歲,母親出門去寄一封信,再也沒有回來。

原來不是找不到。

是它一直在等他聽得見的那一天。

他把手按在胸口,隔著雨衣、隔著油紙袋,感覺那封信的溫度慢慢退下去,退成跟雨一樣的涼。然後他做了一件十七年來沒有做過的事:他把帽子摘下來,讓雨直接落在臉上,一句一句地聽。

鐘樓的方向,在這時候響起了第一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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