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澍已經快三個月沒回家了,儘管他家根本只離學校幾站捷運而已。
他討厭回家,討厭總是喋喋不休要他好好讀書的爸爸,還有總是跟他說爸爸是為他好的媽媽。但今天不一樣,爺爺來了,還指定要他一起吃飯,所以他迫不得已回到了那座死氣沉沉的房子裡。
還沒放下背包,就聽見爸爸許承業訓斥:「穿那什麼衣服?快點換了,我們要出去吃飯。」
「唉呀,孩子難得回來,別這樣。」媽媽蔡錦玲忙打圓場,隨後又轉向許文澍 :「媽媽幫你把襯衫燙好掛在衣櫃裡了,你快點去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是正常的T恤牛仔褲,衣服有些舊了,卻不至於不能見人。雖然不解為何吃個飯要這麼正式,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聽話的回房換衣服。
等他到了餐廳,發現圓桌旁已經坐著一對中年夫妻和一個青年,還有一對與爺爺相談甚歡的老夫婦。
一看見他,爺爺許建國笑吟吟拉著他介紹:「這我孫子,台大的,成績很好。洋洋不是要補習嗎?讓他來就好了。」
許文澍無奈看著爺爺,難怪要讓他穿得正式一點,原來是要把他當成炫耀的資本。他本想推辭,但許建國強硬地將他按在椅子上,又開始推銷:「他以前當過家教,什麼國文英文都可以教。」
他終於忍不住打斷:「爺爺,我是資工系的,而且都大三了,怎麼可能還記得以前學的國文跟英文?」
許建國皺眉瞪著他,彷彿在責怪他不給面子,那陌生的中年女子唐琬琪卻略帶歉意的開口:「不答應也沒關係的,洋洋他情況特殊,跟一般家教不太一樣。」
許文澍一頭霧水看著他們,隨後才通過唐琬琪的解釋得知,那名青年叫做程紹洋,今年剛要升高三,學科成績不太好,唯獨熱愛游泳,想要考體育系又擔心無法達到大學要求的學力標準,才想要找家教幫忙,但因為聽障的原因沒有家教願意答應,許建國和程紹洋的爺爺是朋友,聽說之後自告奮勇要幫忙,才把孫子拉過來。
許文澍本就不想答應,聽說眼前這個比自己還高大健壯的青年就是學生,還有聽力問題後,更是猛打退堂鼓:「爺爺,我不行,我又不會手語什麼的...」
許建國氣得一拍桌子要發火,唐琬琪卻將許文澍拉到一邊,輕聲說:「許爺爺年紀大了,別惹他生氣。這樣,不上課也沒關係,我們付家教費給你,你帶他出去玩,好嗎?」
許文澍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唐琬琪又開口了:「洋洋他在學校被排擠過,我們也很擔心他上大學會被欺負,你是個好孩子,阿姨相信你可以帶好他。」
看著面前這個面容和善的女人,許文澍忽然想到他的媽媽。如果他遇到困難,媽媽也會這麼溫柔的讓別人幫助他嗎?還是覺得他很沒用,什麼都做不好?
想著想著,許文澍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但還是有些猶豫:「可是我不會手語...」
唐琬琪笑了,眼尾擠出幾道紋路,讓圓圓的臉龐看起來更加親切:「沒關係,洋洋會唇語,也可以用手機打字。」
她忽然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秘密:「其實洋洋會說話,但他怕別人笑他發音不標準,才不肯說。如果你可以跟他練習對話,阿姨再多給你紅包。」
就這樣,許文澍坐到了程紹洋身邊,生硬的跟他打招呼:「嗨,我叫許文澍,明天開始當你的家教。」
程紹洋好像看懂了他的嘴型,黝黑的臉龐忽然亮了,他抿著嘴,低頭在手機上打字:「我叫程紹洋,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