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白河渡口·廉價旅館·週二深夜】
木地板傳來沉重的皮靴踩踏聲,夾雜著金屬盔甲的碰撞,在死寂的深夜裡無比刺耳。 追兵就在門外。
你一把將門縫關緊,轉身看見母親已經從床上坐起,雙手死死交握,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如紙。「錫德,他們……找到這裡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
「還沒有,但他們在搜房間。」
你冷靜地吹熄了蠟燭,整個人如同一隻輕盈的夜梟,貼著牆根滑到破損的窗紙縫隙前向外觀察。 街道上,三名身穿羅姆家徽盔甲的精銳騎士正按著劍柄。月光下,他們手裡抖開了一幅畫像,正粗暴地攔住路人逼問。
雖然看不清畫像上的字,但你的直覺在瘋狂報警──那就是你和母親。 羅姆莊園那邊,絕對出事了。不是瑪莎暴露了,就是伯爵的昏睡提前被莉莉安看穿。
「走正門會撞上他們,我們走窗戶。」
你沒有浪費任何一秒去恐慌。你一邊快速收拾行囊,一邊將剩餘的金幣死死按進衣物夾層。
推開兩層高的木窗,窗外是一條漆黑潮濕、堆滿廢棄木桶的後巷。如果是以前的你,帶著一個毫無體力的母親翻窗無異於自殺。 但現在,你感受著體內蠢蠢欲動的暗屬性魔力──
「母親,抱緊我。」
你將繩索將兩人死死縛在一起,跨出窗外。在身體下墜的瞬間,你低喝一聲,雙手掌心猛地按在旅館粗糙的石質外牆上。【暗屬性親和】激發的異變能力「壁吸」瞬間啟動,你的掌心彷彿長出了無形的倒鉤,帶著兩個人的重量,驚險而毫無聲息地沿著牆壁滑落到了後巷的陰影中。
兩分鐘後,當二樓傳來房門被粗暴踢開的巨響時,你與母親已經像兩道幽靈,徹底消失在白河渡口的寒風中。
───
【第二節:白河上的盲航】
深夜的白河渡口寒風林冽,河面泛著粼粼月光。
主要碼頭已經被騎士封鎖,火把的光暈在水面上晃動。你拉低帽簷,帶著母親繞過主碼頭,朝北側最偏僻的小型漁船停泊區走去。
那裡停著十幾艘破舊的木船。你仔細觀察後,選中了一艘看起來最結實、船槳齊全的小船。船艙裡堆著破爛的漁網,散發著刺鼻的魚腥味。
「這……這是偷竊。」母親看著你的動作,有些不安。
「我會留下報酬。」你從懷中取出五枚銀幣──這遠超一艘舊漁船的價值,將它們死死釘在岸邊的木樁上,「但現在,生存高於法律。」
解開纜繩,你將小船推離岸邊。冰冷的河水沒過你的腳踝,你翻身上船,抓起雙槳開始瘋狂劃動。
小船緩緩駛向河心。划槳比想像中更消耗體力,逆著輕微的水流,你的雙臂很快傳來撕裂般的酸痛,經絡裡的暗屬性魔力因為過度消耗而有些枯竭,但你不敢停歇。
約莫半小時後,小船已經遠離渡口。就在此時,遠處的主碼頭方向突兀地亮起了成排的火把,隱約傳來戰馬的嘶鳴聲。
「他們發現我們不見了。」你低聲說。
母親坐在船艙裡,用舊布裹緊身體,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雙紅腫的手,死死握緊了你滿是老繭的手掌。
你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肌肉的痙攣,選擇貼近東岸的陰影處前進。河岸邊垂下的柳樹與灌木叢提供了天然的遮蔽。
黎明將至。你觀察著河岸地形──前世威廉晚年撰寫的遊記中曾描述過這段流域,下游二十里處,有一處叫做「彎月灘」的淺灘,那裡有一條獵人小徑可以直通內陸,避開下游的官方水路檢查站。
就選那裡。
晨光微熹時,小船撞進了彎月灘的蘆葦叢中。你跳入及膝的河水中,將船強行拖上岸藏好,並在船艙裡再次留下了十枚銀幣,作為對漁民的補償。
隨後,你帶著母親,踩著晨霧紮進了那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林間小徑。
───
行走約兩小時後,你們翻過了一處山坡。 此時的渡口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前方是一片開闊的丘陵地帶。
「需要補給,但不能去村落。」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最終,你選中了一處孤零零坐落在山腳、看似荒廢的獵人小屋。屋內空無一人,但灶台乾淨,顯然主人只是暫時外出。你在桌上留下了三枚銀幣,取走了角落裡少量的馬鈴薯與胡蘿蔔,以及一件可以當作偽裝的舊斗篷。
就在你準備離開時,你的目光掃過木床下一個陳舊的木箱。 直覺讓你拉出木箱,當打開蓋子的那一刻,你長年冰冷的心跳猛地加速──
裡面躺著一本厚重的、蓋有帝國軍方鋼印的舊書:《北境邊防哨所記錄·卷二》。
你粗暴地翻開,裡面詳細記載了從羅姆領至銀冠城之間所有官方與非官方的路徑、帝國哨所的位置、檢查站的輪班時間、甚至還有幾條精確到米的小路!
【獲得關鍵道具:《北境邊防哨所記錄·卷二》】
這是一本用鮮血和軍事情報堆砌出的地圖。有了它,你前世那模糊的地理記憶,瞬間被拼上了最完美的碎片。
將書塞進行囊,你們迅速離開。
接下來的兩天,這本《哨所記錄》成了你們的護身符。你們憑藉著書上的情報,精準地繞開了所有的巡邏死角。
第三日黃昏,你們抵達了一片名為「靜語森林」的區域。 生起微弱的小火堆,你正準備翻閱這本書的相關章節,一陣異樣的動靜突然從森林深處傳來──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普通野獸的嘶吼。 而是一種沉重的、大範圍的、讓腳下地面和碎石都在微微顫抖的嗡鳴聲。
「地鳴……」你猛地站起身,瞳孔劇烈收縮。
前世記憶在這一刻與眼前的異象重疊。在羅姆領獸潮爆發前夕,周邊區域就會出現地鳴,那是百萬魔獸聚集活動引發的地脈共振!
「該死,時間不對!」你指尖發顫。 你因為這幾天的瘋狂逃亡,竟然在極度疲憊中失去了對精確日期的計算!獸潮不是提前了,而是已經爆發了!
「母親,踩滅火堆!我們必須連夜穿過森林!」
───
深夜的靜語森林形同地獄。 樹木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紫色,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硫磺味。
在林間空地上,月光照亮了碎裂的森森白骨。空地邊緣的樹幹上,留有三道比你手臂還長、深可見骨的恐怖爪痕。
「吼──!!」
一聲暴虐的巨吼撕裂夜空。一頭高約三米、全身覆蓋著暗紅鱗甲的暴熊魔獸突兀地撞碎樹木,走入空地。它那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釘向你們隱藏的灌木叢。
你死死捂住母親的嘴,右手掌心,【黑幕】的魔力已經凝聚到了極致。如果它衝過來,你就只能強行搏命。
幸運的是,遠處傳來了人類的怒吼與金屬碰撞聲,將這頭畜生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看著魔獸沉重的背影遠去,你背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濕透。
後半夜,你們幾乎是在與死神賽跑。耳邊不斷傳來人類的慘叫與魔獸的咀嚼聲,你憑藉著《哨所記錄》上的盲區,幾次硬生生在魔獸的獠牙下擦肩而過。
天亮前,你們終於衝出了森林的出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你的心沉入了谷底──
遠處銀冠城的外圍村落,此時正冒著滾滾濃煙,殘肢斷臂散落一地,焦糊與血腥味逆風飄來。 獸潮,已經蔓延到這裡了。
幸運的是,一隊身穿銀色盔甲、高舉長劍橄欖枝旗幟的銀冠城巡邏隊及時發現了你們。
你沒有猶豫,立刻亮出了那張沾著泥土與汗水的「魔法學院預錄取證明」。
「羅姆領逃難來的學生?」為首的騎士隊長面色一驚,翻看著證明,「你們能活著穿過靜語森林,簡直是奇蹟。上車!村落正在組織撤離!」
被安置在擁擠、混亂的撤離馬車上,你從騎士隊長口中得到了最殘酷的真相:
「三天前,羅姆領爆發大規模獸潮,防線崩潰。伯爵莊園已被魔獸淹沒,全面淪陷。」
全面淪陷。 聽到這四個字,你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恐懼。伯爵、艾德蒙、莉莉安……那些前世將你和母親踩在腳底的仇人,此時恐怕已經變成了魔獸糞便裡的殘渣。
而威廉呢?那個守著秘密的管家,死在了莊園裡嗎?
馬車在無數魔法光焰的交織中,終於駛進了銀冠城那高聳、布滿防禦結界的雄偉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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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檢查站排著如長龍般的隊伍。
檢查官仔細核對了你的入學證明,隨後看著母親那張被爐灰塗得焦黑的隨行申請副本,眉頭緊蹙: 「隨行許可還在十五天審核期內?現在全城進入戰時狀態,魔法學院已經關閉了外部通道。這種未生效的申請,需要學院理事會特批。」
「我可以放你們進城,但你們不能進入內城的學院區域,只能在外城的臨時安置區等待審核。明白嗎?」
「明白,多謝官員大人。」你低著頭,語氣無比溫順。
只要進了城,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半個小時後,外城西區市集廣場。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密密麻麻的難民營。成千上萬從周邊領地逃難而來的難民擠在簡易帳篷裡,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哭喊與絕望的死寂。
分到了一頂狹小的帳篷和兩份黑麵包,你扶著極度疲憊的母親在乾草墊上躺下。
當夜晚的鐘聲敲響,你獨自站在帳篷外,聽著遠處城牆方向隱隱傳來的魔法轟鳴聲,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一世的軌跡,因為你的下毒與提前逃亡,已經被徹底暴走的命運偏轉得面目全非。 你活下來了。母親也活下來了。
但看著這片宛如人間地獄的難民營,看著掌心那泛著冰冷幽芒的暗屬性魔力,你很清楚── 這場為了活下去而展開的瘋狂博弈,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