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送到牧場的不是禮物

雞舍開始修的那天，林喬安一早就把旁邊的雜物清開了。

昨天她去工房找伊妲，把雞舍需要換掉的木板、門栓、鉸鏈和屋頂補料全部確認過。錢付掉大半，材料也備齊了，只是長木板和幾件重料沒辦法靠她自己搬回牧場，便留在工房等今天一起送來。

她把最後一只空桶挪到工具棚旁，重新走回雞舍前。

幾天看下來，她已經很熟悉這棟舊棚子的毛病。

門板往右歪，開到底會磨地。靠近地面的木板有幾塊已經黑了，右側屋簷缺了一角，下雨時肯定會往裡進水。

昨天伊妲檢查完，倒沒有叫她整棟拆掉。

能留的留，壞的才換。

這點正合林喬安的預算。

土路上傳來車輪聲。

她抬起頭。

一輛短車從牧場入口轉進來，後方平放著幾疊長木板，另外還有防水布、金屬網和幾只裝五金的小箱子。

羅南把車停到屋前。

「早。」

「早。」

林喬安朝雞舍旁已經清空的位置指了一下。

「材料放那裡。伊妲說不要靠牆。」

羅南下車看了一眼位置，轉到車後開始解繩。

「長板先下。」

林喬安已經走到另一端。

第一疊木板抬起來，她立刻知道為什麼這批東西不適合自己從鎮上慢慢搬回來。

重量還好。

麻煩的是長。

她這頭才抬高一點，另一端就跟著往下偏。

「等一下。」

林喬安重新換了手的位置。

羅南停著沒動，等她抓穩。

「好了。」

兩人才一起往旁邊搬。

第一疊放下，後面就順多了。

長板、屋頂補料、防護網，最後是裝門栓和鉸鏈的小箱。兩人來回幾趟，車後很快空下來。

羅南拿出貨單，林喬安跟著清點。

數量沒錯。

她簽好名字，把單子還給他。

羅南卻沒有立刻走。

他轉身看向雞舍。

「伊妲什麼時候來？」

「晚一點。她早上還有一件東西要先處理。」

「那先把裡面清出來。」

林喬安也是這麼打算。

雞舍已經空了很久，裡面除了灰塵，還堆著前任牧場主人留下來的幾塊木料。

羅南把門完全推開。

門板底部一路擦過地面，拖出很明顯的聲音。

林喬安跟在後面進去。

兩人先把散落的舊料搬到外面。

林喬安原本打算全堆進廢料區，羅南卻把其中一塊抽了出來。

「這個留著。」

林喬安低頭看。

木板表面已經灰了，邊緣也有磨損。

「還能用？」

羅南翻到背面，指節在上面敲了兩下。

聲音很實。

「只是舊。」

他又從旁邊拿起另一塊。

這塊靠近底部的位置顏色明顯更深。

羅南手指往上一壓，木頭表面便陷下去一點，邊緣還掉了碎屑。

「這才是真的爛了。」

林喬安接過第一塊，又看了看第二塊。

差別一旦擺在一起，其實很明顯。

她蹲下來，把剩下的木料重新翻過一遍。

「這塊留。」

羅南看了一眼。

「可以。」

下一塊邊角有裂痕，但中間還很硬。

林喬安猶豫了一下，放到另一邊。

「這個呢？」

「別拿來承重，其他地方還能用。」

她把它挪進留下的那堆。

後面便快多了。

能留的集中在工具棚側面，腐朽嚴重的另外堆開。林喬安很快發現，原本看起來一屋子都是廢料，真正完全不能用的其實只占一部分。

整理完最後幾塊，她拍掉褲腿上的木屑。

日頭已經升高不少。

「先休息一下。」

林喬安回屋，把早上準備好的籃子拿出來。

她昨晚就知道今天搬材料會拖過中午，所以做午餐時多準備了一份。

夾肉麵包、烤根菜，另外還有一小盒醃菜。

都是方便拿著吃的東西。

她在挑午餐內容時，確實想起了羅南在遊戲裡偏好的料理。

份量足，味道重，不喜歡太甜。

知道就是知道。

總不能特地挑他不喜歡的東西，假裝自己什麼都不記得。

林喬安把其中一份放到桌上。

「你的。」

羅南剛在井邊洗完手，走過來看了一眼。

「還有我的？」

「你幫我把材料從鎮上送過來，又搬了一早上。」

理由完全成立。

羅南也沒客氣，拉開椅子坐下。

「那我吃了。」

林喬安坐到對面。

她才吃了幾口，羅南手上的夾肉麵包已經少掉大半。

看來份量沒有準備錯。

她沒有問好不好吃。

只是把裝烤根菜的盒子往中間推了一點。

羅南自己夾了幾塊。

「這個怎麼做的？」

「先煮過，再烤。」

「難怪裡面是軟的。」

林喬安抬眼。

「你平常不做飯？」

「會。」

羅南又吃了一塊。

「能吃。」

林喬安大概懂了。

「所以是不講究。」

「在外面跑的時候沒什麼好講究。」

他說完，把最後一口麵包吃掉，又伸手拿第二份烤根菜。

林喬安看著那只很快見底的盒子。

遊戲裡只會告訴玩家某樣東西是喜歡、普通或討厭。

至於喜歡的人到底會吃多快，從來沒有寫。

她低頭喝了口水，沒再往那個方向想。

這頓飯本來就是工作餐。

吃完沒多久，伊妲到了。

她肩上掛著工具袋，手裡還帶著一卷新的金屬網。

走到雞舍旁，第一件事就是看已經分好的舊木料。

她用鞋尖把其中兩塊翻過來。

「這堆留？」

「嗯。」林喬安說。

伊妲又看了旁邊真正腐掉的那堆。

「分得差不多。」

她把工具袋放下，直接走向雞舍。

「先拆門。」

真正開始施工後，三個人很快各自有了位置。

伊妲處理門框和結構。

羅南負責長板和需要固定高度的地方。

林喬安則把拆下來的舊料搬走，遞工具，再把還能使用的零件集中起來。

雞舍的問題也一個接一個露出來。

歪掉的不只有門板。

舊鉸鏈已經鬆了，門框下緣也有磨損。右側屋簷缺掉的地方拆開後，裡面一小段支撐木也受了潮。

伊妲蹲在門邊量了一遍。

「這段換掉。」

她在木料上做記號。

沒有多拆旁邊仍然完整的部分。

靠近地面的幾塊黑木板被取下後，林喬安才看見背面腐朽得比外面更嚴重。

其中一塊剛拆下來就從邊角裂開。

她把那塊直接放進廢料堆。

新板裝上去後，顏色比周圍淺了一大截。

林喬安站遠一點看。

有點不整齊。

但至少不用多花一筆錢把整面牆換成同一種顏色。

下午過了一半，門框重新固定。

羅南扶著新裝回去的門板，伊妲調整鉸鏈的位置。

「再高一點。」

羅南往上提。

伊妲鎖緊。

「放。」

門板落下來。

這次底部沒有再磨到地面。

林喬安伸手試著推了兩次。

開關都很順。

「終於不像隨時會掉了。」

伊妲已經轉去處理屋簷。

「本來也沒那麼容易掉。」

林喬安看了一眼原本歪得很明顯的門。

決定不跟工匠爭這個。

屋簷補好後，最後處理的是靠近地面的防護。

伊妲把帶來的金屬網沿著雞舍外側固定。

林喬安幫忙拉直另一端。

「這一圈都要裝？」

「嗯。」

「防小獸？」

伊妲點頭。

「妳這裡離山地近。」

林喬安把網拉緊。

這部分她在遊戲裡知道得沒這麼細。

遊戲裡養雞最麻煩的通常是記得餵食、放牧和收蛋，至於雞舍牆腳要怎麼防夜裡鑽進來的小獸，根本不需要玩家親手處理。

羅南從另一側把固定釘遞過來。

「妳下次市集要買雞？」

林喬安接過。

「本來是這麼打算。」

雞舍修好，下一步自然就是把它用起來。

「先把飼料備好。」羅南說。

「我知道哪裡買。」

「還有裝飼料的桶。」

林喬安看向工具棚。

她那裡確實有空桶。

羅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有蓋子的？」

「有兩只。」

「那就夠。別把飼料袋直接丟在雞舍裡。」

林喬安點頭。

這是她原本沒想到的。

「晚上也要關好門？」

「要。」

羅南看了一眼剛裝好的門栓。

「尤其剛開始養的時候，別嫌麻煩。」

林喬安把固定釘遞給伊妲。

「記住了。」

沒有提示跳出來。

也沒有什麼特殊事件標記。

只是有人比她更熟悉這附近的山路和夜間環境，所以在知道她準備養雞後，多提醒了兩句。

很普通。

也確實有用。

傍晚前，最後一段金屬網固定完成。

伊妲繞著雞舍檢查一圈，又進去試了門窗。

林喬安跟在後面。

上午還露著缺口的屋簷已經補好，腐掉的牆板全部換掉，門也能正常關緊。

伊妲把施工時取下來的舊燈重新掛回樑下，確認燈座固定好。

「今晚先空著。」

林喬安問：「明天能用了？」

「可以。」

伊妲收起工具。

「不過妳不是下次市集才買雞？」

「對。」

「那就更不用急。」

林喬安付清剩下的修繕款。

這次錢袋又明顯薄了一截。

但雞舍已經不是資產列表裡那個只能看不能用的設施了。

伊妲收好錢和工具，很快離開。

羅南則把留下的舊木料搬到工具棚旁，沒有再替她繼續整理。

「這些曬乾以後再看要留多少。」

「好。」

他拍掉手上的木屑。

「下次市集如果真的買了雞，回來前先把水跟飼料準備好。」

林喬安點頭。

「我會。」

羅南沒再補充，沿著牧場外的路離開。

林喬安把今天用過的工具收回棚裡，又把廢料集中到不擋路的位置。

等她全部弄完，天色已經暗了不少。

雞舍裡還是空的。

沒有雞，也沒有任何聲音。

林喬安走進去，把下午重新掛好的燈點亮。

暖黃的光落下來。

新換的木板顏色很淺，舊牆仍然留著使用多年的痕跡。兩種木頭拼在一起，不算漂亮，卻已經完整地圍出一個能真正使用的空間。

系統提示在這時出現。

【設施狀態更新】

【雞舍：可使用】

原本灰著的圖示隨之亮起。

【動物照護介面已解鎖】

林喬安站在空雞舍裡，看著那行新出現的字。

牧場終於不再只有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