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節

萬物的生與死、因與果，皆由命運掌控，
我們走在祂為我們編織的道路上，
再坎坷也要爬到盡頭，
完成祂賦予我們的任務，
然後回歸蓋婭，回歸塵埃，
再次透過祂的雙手成為下一條生命線。

天命教《命運說》

Life and death, cause and effect—all are governed by Fate.
We walk the path She has woven for us,
Struggling to the end, however treacherous the way,
To fulfill the task She has bestowed upon us.
And then, we return to Gaia, return to the dust,
To become the next lifeline once more through Her hands.

Pepromeno：The Necess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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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婭標準時間，涅刻西塔斯紀元，某年某月某日

　　時間到了（It’s Time.）。

　　在環控系統的控制下，溫度與濕度達到標準，水氣在空中凝結成六角結晶，開始降下一場被設定為「完美」的雪，結晶落在那名導師身上，然後，一片接著一片又一片，慢慢將那頂著一頭銀髮、穿著一身純白正裝的導師融入背景，而他似乎沒有察覺到，依舊坐在原地，平穩地呼吸著。

雪停了後的世界，
像是時間停止般，
被凍結在這一刻。
但時間不會停止流動。
我渴望著，也祈求著，
我們的時間能永遠停在這裡。

　　終於感受到一絲寒意的導師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雪白國境，不管幾次，他總會不自覺地沉溺其中，細細品味每次都不一樣的成品。直到他感覺手中有異物，低頭一看，是本已與雪花融合，純白的書籍，這才想起他的所在之處，他不小心睡著了。

　　他又夢見了那天，同時遇見他至今仍深愛的兩件事物，降雪以及命運。就在他沉浸於雪景中時，命運降臨在他身邊，在他耳邊低語，訴說這個世界運作的方式，訴說著，即使是命運本身，也無法違抗命運，無法追求自身的渴望。

　　此後，他對命運所說的話深信不疑，順從命運、遵守準則，但命運卻在最後選擇渴望之事，為避免宇宙毀滅，他別無他法，只能違抗命運，嘗試將命運拉回正軌。

　　啪噠！一個落地聲打斷了導師的思緒，他朝聲音來源看去，是一名著地沒站穩而整個人撲倒在雪地上的孩子。那孩子驚慌失措地起身，發現自己不小心鬆手的東西就掉落在身旁時鬆了一口氣，是本跟導師手中相同的書。孩子抱起書來，接著按下領口附近的飾品，身上的純白緊身衣立刻膨脹變成寬大的衣褲，原本緊貼在臉頰旁的帽子也變成大到幾乎能遮住臉孔的兜帽。孩子尊敬地點頭致意，在導師周圍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場雪會下十一分鐘又十一秒，這段時間內，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平空出現，大部分人都無法站穩，重重摔在雪地上，只有幾名較為年長的孩子能正確著地。孩子們都穿著相同且能縮放的衣褲，懷裡抱著相同的書，然後整齊地依序坐下，靜靜等待時間到來。

　　雪準時停下，導師翻開書的第一頁，低聲朗讀那一頁上的句子，讀給孩子們聽，也讀給自己聽：「時間，是萬物的起源，是遙不可及的宇宙秘密，而身為御辰者（Time Watcher）──唯一能接觸時間的我們，發誓絕不干涉，永遠只當個旁觀者。我們是時間的守護者，發誓永遠照看著宇宙萬物的時間，發誓永遠守護過去、珍惜現在與觀望未來，這是我們的命運。」

　　語畢，導師抬頭環視所有孩子，接著繼續開口：「我們前幾天稍微談了一下時間定點（Fixed Point in Time）對吧？」

　　孩子們紛紛點頭附和。

　　導師露出微笑，「很好，那我們先複習一下。時間定點是什麼？」

　　「是必然會發生的事件！」孩子們異口同聲。

　　「沒錯，我那天提了最主要的兩種類型，有誰能詳細說明呢？」

　　其中一名孩子立刻舉手回答：「『集體事件型』，由多個個體所造成的某個事件，如戰爭，事件的開始到結束的整段時間都是時間定點，也許可以介入改變某些人的時間線，也許可以改寫中間某一小段事件，但總體的因果並不會改變，因為時間會自我修復。」

　　「很正確，另一個呢？」

　　又一名孩子搶著回答：「『關鍵個體型』，當一個個體的時間線與其他多數個體牽扯在一起，那這一個個體便是時間定點，是個無法任意抹煞的存在。」

　　「標準答案。」導師點頭稱讚，「今天的課程會更詳細講解這兩種類型，並且會再談論另一種因御辰者而產生的類型，『觀測命定型』，會告訴你們為何不要任意觀測未來，觀測即註定，未來會因為我們的觀測而成為時間定點。」

　　課堂在此刻才正式開始，導師開始講課後，除非提問，孩子們便不再隨意出聲，專心聽課。

　　時間是全宇宙最珍貴的資產。對還在成長的孩子們來說，和導師交流的時間不外乎是他們最看重的，沒有人會吵著要休息一下，只要導師一直開口講述，孩子們就會一直聆聽下去，直到結束的那一刻來臨。所以，沒有人計算時間，沒有人在意，也沒有人知道導師與孩子們究竟在雪地中待了多久，直到雪又降了下來，導師才終於停下。

　　而同一瞬間，一名穿著全黑與背景形成巨大反差的蒙面女子在導師身後平空出現，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接著用扭曲的電子音道出她的來意：「當雪再次落下時，即是我現身之時。導師，您該走了。」

　　聞言，孩子們都出聲表示婉惜。

　　導師從雪地中挖出自己一開始就沒穿上的鞋子並站了起來，然後將書放在他剛才坐的地方。他微笑著向孩子們道別，接著蒙面女子牽起他的手，兩人在眨眼間就從這個空間消失。孩子們見狀便按下領口附近的飾品，衣褲將他們的身體緊緊包覆，一個接著一個以同樣的方式離開。

　　雪花依然緩緩落下，一片一片地將所有痕跡舖平，那本書也漸漸被雪覆蓋。

　　一小時又十一分鐘十一秒後，雪再次停下，留下雪白的地面，彷彿從沒人踏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