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一隻雞不認得玩家

林喬安是在下一次市集買下第一隻雞的。

第二次擺攤比上週順利許多。

她沒有再把所有能賣的東西全部裝箱，出門前就分好了今天要上桌的品項和留在牧場的存貨。到了廣場，桌面也只調整過一次，很快便能開始營業。

真正讓她惦記的是市集另一側的動物區。

雞舍已經修好。

飼料裝進有蓋木桶，水槽也準備好了。昨晚她還特地又檢查一次門栓和外側防護網。

現在只差雞。

上午的人潮過去後，林喬安請隔壁攤商幫忙看一下桌面，自己穿過廣場往另一頭走。

越靠近動物區，聲音越雜。

雞叫、羊叫和木欄被撞動的聲音混在一起，空氣裡也多了乾草、飼料和動物身上的氣味。

哈洛家的位置很好找。

幾個木欄分開圈著不同動物，旁邊還堆著裝飼料的袋子和運輸籠。

林喬安走到雞欄前。

真正站在一群活雞面前，她才發現遊戲裡那套挑法幾乎派不上用場。

畫面上的雞頂多只有羽色和年齡不同。

眼前十幾隻卻各做各的。

有兩隻縮在乾草旁休息，一隻不停沿著欄邊走，還有一隻正跟旁邊的同伴搶同一小塊根本沒什麼特別的地面。

林喬安靠近時，其中幾隻抬頭看她。

很快又各自低下去。

黛茜・哈洛剛替另一名客人檢查完一隻小羊，走過來擦了擦手。

「來買雞？」

「對。」

黛茜往欄裡看。

「第一次養的話，先挑健康穩定的。妳想要安靜一點，還是活動多一點的？」

林喬安的視線從雞群掃過去。

系統已經辨識出幾隻離她比較近的母雞。

【成年母雞】

【健康：良好】

【近期產蛋：穩定】

再換一隻。

年齡不同，健康狀況也略有差異。

資料都有。

就是沒有哪一隻頭上寫著「適合新手」。

「牠們差很多？」林喬安問。

「養久了就知道。」

黛茜指向靠左的幾隻。

「這幾隻最近蛋都下得穩。那隻不太搶食，旁邊那隻膽子大。」

她又指向一隻褐羽母雞。

「那隻精神最好。」

林喬安看過去。

褐羽母雞正沿著木欄走，走到角落後踩上一塊矮板，又很快跳下來。

系統顯示牠健康良好，年齡合適，近期產蛋也正常。

沒有其他警告。

林喬安觀察了一會兒。

「就牠吧。」

「確定？」

「嗯。」

黛茜沒有再勸，直接報價。

林喬安早就看過行情。

真正把錢付出去時，還是清楚感覺到這隻雞比她目前種的任何一批菜都貴。

交易完成後，系統只更新了一行資料。

【動物數量：1】

沒有其他動靜。

林喬安把介面收起來。

她還得回去顧攤，母雞則暫時留在哈洛家的木欄裡，等收市後再帶走。

傍晚，林喬安收完自己的攤位，再回到動物區時，黛茜已經把那隻褐羽母雞放進運輸籠。

籠底鋪著乾草，兩側留有通風孔。

母雞待在裡面倒是很安靜。

林喬安蹲下來看牠。

牠也抬頭看了她一眼。

僅此而已。

「回去先讓牠待在雞舍裡熟悉地方。」黛茜說。

「水跟飼料都準備好了。」

「那就行。第一晚記得多看一次。」

林喬安接過提把。

「好。」

回牧場的貨車上，她腳邊第一次多了一只會自己發出聲音的貨物。

羅南把最後一批市集貨送上車，回頭時看見木籠。

「買到了？」

「嗯。」

林喬安把籠子稍微往內挪，免得路面顛簸時滑動。

褐羽母雞縮了一下脖子，很快又站穩。

羅南看了一眼便轉回去趕車。

回程一路無事。

貨車抵達牧場後，羅南照常把她的貨箱卸到屋前。

雞籠則由林喬安自己提下來。

她先把市集剩下的東西放在門邊，便直接提著籠子往雞舍走。

舍內的水槽已經裝滿。

飼料也放好了。

林喬安把運輸籠提進去，放到乾草上。

雞舍門暫時敞著，傍晚的光從外面照進來。

她蹲下來打開籠門。

褐羽母雞沒動。

林喬安等了一會兒。

還是不動。

牠站在籠子最裡面，脖子伸長了一點，先看她，再看外面。

林喬安往旁邊退開。

「出來吧。」

雞當然聽不懂。

她又等了片刻。

褐羽母雞只是低頭啄了一下籠底的乾草。

林喬安看向已經準備好的飼料。

遊戲裡買回新動物，根本沒有這一段。

雞會直接出現在雞舍。

她抓了一小把飼料，在籠門外撒了幾粒。

母雞抬起頭。

終於往前挪了一步。

林喬安沒有靠近。

又撒幾粒。

雞走到籠門邊，低頭啄掉最近的一顆。

接著是第二顆。

林喬安把手往後收了一點。

褐羽母雞跟著跨出籠子。

總算出來了。

她正準備起身去關雞舍門，母雞卻忽然抬起頭。

外面的草被風吹動了一片。

牠停了一瞬。

下一秒，翅膀猛地張開。

林喬安只看見一團褐色從眼前竄過去。

母雞擦著還沒關上的門邊衝出了雞舍。

「等等！」

她立刻追出去。

雞已經跑過舍前的草地。

林喬安原本還以為自己幾步就能追上。

十幾步後，她便放棄了這個判斷。

雞不只跑得快，還會突然轉向。

她剛從左邊靠近，牠便拍著翅膀往右竄。她換方向堵，牠又鑽進工具棚旁較高的草裡。

林喬安追過去。

褲腳被草葉掃過，鞋底踩進還沒乾透的泥地。

系統提示在視野裡亮起。

【動物位置更新】

牧場地圖上多了一個正在移動的小點。

林喬安看得很清楚。

那個點正從工具棚後方往牧場北側移動。

她抬頭。

褐羽母雞果然從另一邊鑽了出來。

知道位置沒有讓事情容易多少。

林喬安只能繼續追。

她試了兩次，很快發現自己越追，雞跑得越快。

第三次差點撲空後，她停了下來。

袖口沾了草屑，頭髮也在剛才鑽過高草時散下來幾縷。

前面的母雞同樣停住。

牠站在幾步外看她。

林喬安沒有再往前。

兩邊僵了幾秒。

母雞先轉身。

方向正好是牧場後方。

林喬安心裡一緊。

再過去就是通往山路的支路。

她立刻從側面繞過去。

母雞察覺有人靠近，又加快速度。

就在這時，山路那頭有人走下來。

林喬安先看見肩上的繩索。

接著才是羅南。

他顯然剛結束巡查，外套綁在腰間，正沿著支路往鎮子的方向走。

褐羽母雞已經快到路口。

羅南停下腳步。

視線從雞移到林喬安身上。

林喬安連解釋都省了。

「別讓牠上山。」

羅南往旁邊跨了一步。

沒有伸手抓。

只站在支路入口。

母雞立刻停下。

前面多了一個人，後面又有林喬安，牠開始沿著草地邊緣左右走。

林喬安也停住。

不能再追。

她看了看母雞，又看向工具棚。

飼料。

她慢慢往後退。

母雞沒有立刻跑。

羅南看見她轉向工具棚，也仍舊站在原處。

林喬安一路退回去，打開那只帶蓋木桶，抓了一把雞飼料。

等她再回來時，褐羽母雞還在支路附近。

只是位置又往旁邊挪了幾步。

林喬安蹲下來。

先往面前撒了幾粒。

母雞看見了。

沒有靠近。

她等。

過了一會兒，母雞才往前走了一步，低頭啄掉最近的一顆。

林喬安又往牧場內側撒了一點。

這次雞跟得快些。

她沒有伸手。

也沒有突然靠近。

只是等牠吃完，再往後退。

一點。

再一點。

母雞逐漸離開支路。

羅南也開始移動，但一直保持在雞後方較遠的位置，只把通往山路的方向留在自己這一側。

林喬安慢慢往雞舍退。

中途母雞有兩次偏向旁邊，她就停下來，等牠重新注意到地上的飼料。

等雞舍終於出現在身後時，她手裡的飼料已經剩得不多。

林喬安把最後一小撮撒到門內。

母雞站在門口。

不動了。

林喬安也不動。

剛才第一次就是急著起身關門，才讓牠直接衝出去。

這次她只蹲在旁邊等。

母雞低頭啄掉門口的飼料。

又往前一步。

接著整隻走進雞舍。

林喬安等牠再往裡走了一點，才慢慢伸手。

門板合上。

門栓扣住。

她又用手拉了一次。

確實關緊。

林喬安站在門外，低頭看了看自己。

褲腳沾了泥，膝蓋旁黏著幾片碎草，袖口也有。她伸手摸了一下頭髮，還從髮尾抓下一小截乾草。

身後傳來腳步聲。

羅南走近。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的草屑停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只看向雞舍。

「進去了？」

「進去了。」

林喬安又拉了一次門栓。

「這次真的關好了。」

羅南點頭。

「明天可能還會再試。」

林喬安轉頭看他。

「還會？」

「牠今天才剛來。」

羅南朝雞舍抬了一下下巴。

「還不知道這裡是牠該回來的地方。」

林喬安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倒比任何系統資料都直接。

她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裡看。

剛才一路把她帶著跑過半座牧場的母雞，現在已經站在飼料旁邊低頭啄食。

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反省的意思。

「剛才謝謝。」

林喬安說。

「我沒做多少。」

「你不站在路口，我大概還得往山上追。」

羅南看了一眼她褲腳上的泥。

「那今天可能就不只這些草。」

林喬安也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

羅南沒有再留下來。

他本來就是巡查回程經過這裡，確認雞已經回舍後便重新往鎮子的方向走。

林喬安站在雞舍外，看著他離開支路。

直到人走遠，她才重新打開觀察窗。

褐羽母雞還在吃。

林喬安看了一會兒，把窗關好。

今晚先讓牠待在裡面。

至於明天——

她又檢查了一次門栓。

隔天一早，林喬安比平常提早去了雞舍。

門還關著。

她先從觀察窗往裡看。

褐羽母雞正在舍內走動。

沒有消失。

林喬安這才拉開門栓。

門一開，她沒有像昨天那樣直接站到旁邊，而是先用身體擋住大半出口。

母雞抬頭看她。

林喬安也看著牠。

誰都沒動。

過了一會兒，雞自己轉開了。

林喬安走進舍內。

乾草上有一顆蛋。

不大。

蛋殼完整，落在靠牆的位置。

她蹲下來，小心拿起。

蛋還帶著一點溫度。

系統提示隨即出現。

【首次取得：雞蛋】

【圖鑑已更新】

林喬安托著那顆蛋看了一會兒。

這是牧場真正產出的第一顆雞蛋。

腳邊忽然傳來一點細碎的摩擦聲。

她低下頭。

昨晚整理東西時留在牆邊的備用飼料袋，靠近底部的位置破了一個小洞。

袋口明明還綁得好好的。

破的是下面。

林喬安蹲近一點。

邊緣是一個個細小的缺口。

她慢慢轉頭。

褐羽母雞正站在旁邊。

林喬安看牠。

牠也抬頭看了她一眼。

接著低下頭，繼續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