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碎片的力量

夜色緩緩籠罩臨川市區，晚自習早已結束。

林朔一路躲開路上老師與同學各個異樣的目光，鬼鬼祟祟地鑽回宿舍的大樓。推開寢室門的瞬間，室友正圍在桌前吃著火鍋。聞聲一同抬頭望過來。滾燙的湯面飄著白霧，麻辣的香氣一下子撲到林朔臉上。

「你終於回來了，請假跑去哪了呀？我去，怎麼滿身都是灰？快點快點，火鍋都要被吃完了，我還特意幫你留了一碗。」坐在桌邊的室友揮了揮手中的筷子，鍋裡滾燙的湯汁咕嘟作響，白霧裊裊升起，麻辣的香氣瀰漫整間寢室。

林朔反手帶上門，背脊緊緊貼住門板，喉嚨乾澀發緊。腦海裡還是不斷閃過南昌二街小巷的畫面，漆黑的怪物，能夠腐蝕碎石的黑霧，還有那個手持短刃、身著深色外套之人。

他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擺手掩飾著心底的慌亂：「沒事沒事，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話音剛落，胸口深處驟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那感覺極其玄妙，彷彿有一縷奇異的力量棲息於血肉之中，正輕輕顫動、隱隱低鳴，緩緩盪開細微的氣息。正是那枚徹底融入他體內的源海碎片。那感覺極其玄妙，彷彿有一縷奇異的力量棲息於血肉之中，正輕輕顫動、隱隱低鳴，緩緩盪開細微的氣息。正是那枚徹底融入他體內的奇異的碎片。

方才南昌二街小巷裡驚悚的經歷依舊歷歷在目，刺骨的陰寒如同附骨之疽，依舊纏繞在骨髓深處，揮之不去。

此刻周遭溫暖的氛圍與他體內的陰冷涇渭分明，室友的歡聲笑語彷彿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熱鬧是他們的，而他依舊被困在那陰森的小巷之中，沉淪在剛剛直面怪物的恐懼裡無法自拔。

他僵在原地，心口處碎片的震動愈發清晰，陣陣細微的嗡鳴不斷在體內迴響，時刻提醒著他 —— 方才發生的一切從來不是幻覺，而是隱藏在平和世界之下，不為常人所知的真實的另一面。

「別發愣了，快點快點。」室友的呼喚，把林朔的意識從恐怖回憶裡拉了回來。

他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眼前還是寢室明亮的燈光。林朔緩緩吐出了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慌亂，一步步挪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目光不自覺落在自己胸口。那枚奇異的碎片，依舊在體內輕輕震動，嗡鳴微弱，卻從未消失。

「不是，你到底在想什麼呀？叫你好幾次都沒反應，被摔傻了是吧？」留給他一碗火鍋的室友，早把裝好丸子與麵條的碗推到他面前，「趕快吃，麵都糊了。」

林朔低頭望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火鍋。方才面對怪物那份極致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下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他就這樣，一邊笑，一邊掉著眼淚。坐在桌旁的幾個室友頓時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喂喂喂，你怎麼了？只是摔一跤而已，怎麼還哭了？」

林朔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連聲擺手，想要掩飾自己這副尷尬的模樣。 「沒事，沒什麼。沙子跑進眼睛了。」這句謊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滿室都是火鍋的白霧與香氣，哪來的沙子。

幾個室友皺起眉，湊近打量他。 「林朔？你該不會真摔傻了吧？要不明天再去趟醫院。」林朔趕緊搖搖頭，不敢讓他們繼續追問，「真的不用。」林朔拿起筷子，勉強夾起一根麵，「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旁的室友見他興致缺缺，也不再繼續追問，只是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怪怪的，今天的林朔跟平常差好多。」林朔聽見這句話，心頭微微一緊。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再一樣，再也回不到那個只需要煩惱考試、成績的普通高三生了。

白霧緩緩往上飄。室友們雖然依舊笑鬧，偶爾會朝他投來幾道疑惑的目光，但也不再繼續追根究底。林朔機械地扒著碗裡的麵，味覺像是被一層薄膜隔開，麻辣的香氣飄在鼻間，卻感受不到太多滋味。胸口碎片的震動時斷時續，有時輕微得幾乎察覺不到，有時又會響起一縷細微的嗡鳴，像是在回應周遭流動的氣息。

從前的他，一直以為怪物、異能、種種奇異傳說，只存在於虛構的小說之中。可親身經歷過那條小巷的驚悚之後，他才徹底明白 —— 這些超自然的恐怖，就藏在這座平凡城市的縫隙裡，無聲潛伏。他悄悄側頭望向寢室窗外的夜色。臨川市老城區依舊燈火通明、熱鬧平和。

「別發呆呀，多夾點料，都要被搶光了。」一旁的室友笑著把一塊豆腐夾進他的碗裡。林朔點點頭，低聲應了一句，心思卻早已飄然遠去。他心裡滿是忐忑與不安，反覆思索著同一個問題：當初那名身穿深色外套、手持短刃的男人，最後到底會不會找上自己？

幾人邊吃邊閒聊，話題慢慢轉到考試、班級的瑣事上。林朔多半只是聽著，偶爾簡單回應幾句，火鍋很快見底，室友們收拾碗盤，清理桌面。時間不知不覺來到熄燈前，寢室的熱鬧慢慢冷卻。

等到宿舍燈光一滅，所有人陸續鑽進被窩。林朔躺在自己的床鋪上，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周遭只剩下室友均勻的呼吸聲。

安靜的氛圍之下，胸口碎片那道細微的嗡鳴被無限放大，持續在體內迴盪。林朔閉上眼嘗試放鬆心情，可腦海裡揮之不去的，仍是小巷之中怪物翻湧的漆黑輪廓。不知不覺間，他集中精神想要感受體內這股力量，下一瞬間，眼前的黑暗忽然起了變化。淡淡的灰霧，正飄浮在寢室的角落。

林朔猛地睜大雙眼。那不是視覺殘留的幻影，灰濛濛的霧氣緩緩流動，貼在牆壁、門縫上四處的遊走，他屏住呼吸，不敢出聲，生怕驚動什麼。室友躺在旁邊的床鋪，睡得安穩，對於空間之中飄蕩的灰霧毫無察覺。

「這、這到底是啥玩意阿 ! 」

他悄悄轉動眼球，望向寢室窗外。透過玻璃，遠處臨川老城的屋舍之間，零星飄著幾縷同樣的灰霧，甚至有幾處的霧氣，顏色更深、濃度更高。難道那些位置也都藏著詭異的裂縫？光是想到這件事，林朔手心就冒出一層層的冷汗。從前日日生活的校園、老城區，原來到處都藏著這種常人無法窺見的東西。

體內碎片的嗡鳴輕輕起伏，像是在引導他感知這片世界隱藏的一面。只是他還無法熟練操控這份能力，只要心神稍微鬆懈，眼前的灰霧便會逐漸淡化，快要消失。

林朔趕緊收斂散亂的思緒，穩定心神，試著再次凝視牆角流動的霧氣。這一次，灰霧重新清晰起來，緩緩翻滾遊移。他慢慢理解，這份來自碎片的力量需要依靠自身精神維持。他現在只不過是剛接觸這份力量的新手，根本無法長時間維持。

短短不到一分钟，眼前漂浮的雾气便渐渐褪去、彻底消散。紧绷了一整晚的精神骤然放松，一股浓重的睡意猛地席卷脑海，沉沉压下了他所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