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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斐薩怎麼想的

第 1 章

祈奶油(Zwish)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7 د

  斐薩有時候也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自然生命體?


  在一個昏暗的酒吧裡,斐薩戴著毛帽站在櫃檯邊,擦拭擺在櫃子上的玻璃杯,把每個玻璃杯擦得晶瑩透亮。背後的架子擺放著整齊的酒瓶,一旁還有小烤箱,機台側邊潔白的瓷盤上放著被咬了一口的焦黑麵包。


  桌上的收音機傳出新聞主持人冷漠平淡的語調:「持雨區發現了劣質仿生人的蹤跡,裁決司在一分鐘內徹底銷毀沒有被註冊的非法仿生人,再次強調,劣質仿生人沒有心,會惡意傷害群眾,民眾不可私自持有或製造未被登記的仿生人,以下是判斷劣質仿生人的特徵……」


  斐薩將收音機轉臺,改成音樂台,播放著近期的熱門歌曲。巡視桌子上的紙巾是否足夠後,將門口的牌子改成了營業中。


  雖然這間小酒吧才開幕半個月,但深受附近醉鬼們的喜愛,客人們陸陸續續地進門,熟客熟練向斐薩打招呼:「老闆,別播這個假人唱的歌曲了,添購KTV、麥克風設備啊,貝吉唱得比那個仿生人明星好聽多了。」


  斐薩沒理他,將一杯無味的白開水甩在他桌上。


  旁人大笑著:「麥格做什麼惹老闆不開心?老闆來瓶最烈的!」


  斐薩從櫃子裡翻出一瓶75度酒精,在他面前倒了整整一杯放到了他桌上。


  麥格笑道:「看起來老闆也沒對你多爽啊,威爾!」


  其他客人大笑:「你倆的倒一起說不定還能喝。」


  斐薩沒有再理會他們,開始製作其他客人在點餐機上面的訂單,按照顧客的要求端上不同的酒精飲料,以及吃食小點,這樣一小杯酒與一小盤零食,能讓他們坐在那邊聊一個晚上,互相聊天和抱怨社會。


  「斐薩!」一名全身粉紅色皮膚,頭髮還是詭異湖水綠的妖嬈女子,趁著斐薩空閒時,靠近了吧檯:「今天有沒有空,來一晚?」


  斐薩頭也沒抬,擦著已經很明亮的玻璃杯,冷漠道:「沒有。」


  女子也不失望,哼哼笑著:「你肯定有空的一天,是不是粉紅色不吸引你?還是你喜歡有貓耳?」


  女子想伸手去摸櫃檯後的斐薩,但被對方躲開了,她嘖聲道:「小氣,我只是想知道你這身均勻的藍黑色皮膚是哪一家診所做的?億萬生命?美醫?謬思?」


  斐薩沒有回答,他沒有辦法回答,這是他天生的膚色。


  一旁的醉漢吆喝道:「嘿,貝吉,今天是去謬思染的皮膚嗎?很辣唷!」


  「你覺得辣有什麼用,我是來勾引斐薩的。」貝吉也不客氣地回應,整個酒吧也隨之發出轟笑聲。


  「老闆他只喜歡那個小書生啦!」醉漢調侃道:「要不你變個性?說不定老闆就喜歡你了?」


  貝吉捏了捏她的一隻手都捏不下的胸部:「嘿,老兄,我好不容易有這傲人的身材,我才不想變回男的!」


  這下酒吧一半大笑、一半吃驚後大笑,斐薩看了她一眼,這女人把她身上改造得混亂不堪,他永遠無法單純從外觀確定這女人是不是昨天那個貝吉。


  「哈哈,你嚇到斐薩老闆了!老闆,不要相信貝吉的性別,這女人改過三次性別,哈哈。」一旁似乎很常遇到貝吉的中年男性說道,然後舉起手比了個七:「嘿,貝吉,老闆不要你的話,今晚來我們這邊,我們今晚有這個人數!」


  斐薩把視線放回手中的玻璃杯,他可以聽到貝吉嬌笑兩聲:「這麼多呀,那也沒辦法了,誰能拒絕呢?」


  貝吉在一堆口哨聲中走到了提議的中年男性身邊。


  櫃檯周圍又陷入了寂靜,雖然遠處的聲音還是很喧鬧,甚至斐薩還可以聽到嬌喘,但至少在吧檯附近,這裡是安靜的。


  或許是因為斐薩的氣質跟他們格格不入,沒有人坐在吧台的位置,形成了微妙的真空地帶。


  斐薩泡了一壺熱茶放著,又將兩片麵包噴點水,放進了烤箱內部,仔細地調好刻度,然後繼續擦拭那些已經亮得不行的玻璃杯。


  收音機的歌曲停下,主持人介紹著億萬生命的新型偶像仿生人,已經能唱能跳,還能自己寫歌,專輯銷售量已經突破百萬。


  斐薩看著自己尖銳的指甲,一個不小心能在玻璃杯上留下刮痕,他鬆開手,放下玻璃杯。


  對比擁有製造目的仿生人,劣質的仿生人對現實沒有實感,有嚴重的幻覺,會說出與現實脫鉤的話,甚至會有主動傷人的記錄,裁決司的案例中,部分個體因為製造的身體數值極佳,光是手勁就能掰彎鐵棍。


  斐薩抓著眼前用來放雪克杯的鐵製架,是纖細的鐵欄杆,只要他稍微用力,它們似乎就會變形。


  在他想弄壞這個東西前放開了手。


  門口的鈴鐺聲響起,一名穿著米色大衣的青年走進了酒吧,馬上有人吆喝道:「斐薩老闆的寶貝來啦!」


  「帥哥,別盯著斐薩那木頭看了,我今天增長了一公分,今晚跟我一夜如何?」


  「埃萊,你再不來,貝吉要跟斐薩上床了!」


  「怎麼樣,小子,訂好今晚的酒店來一個特別的夜晚了嗎?」


  埃萊一路拒絕著一些稀奇古怪的邀請,他靦腆著臉笑道:「我只是來跟斐薩老闆討論小說情節的。」


  酒吧的人都在笑,不過也沒有繼續逗埃萊,因為如果斐薩不高興,他們一窩人一起上都打不過這位老闆。


  埃萊一路走到了斐薩面前的吧台,笑著說道:「一壺玄米茶,不要酒精飲料,謝謝。」


  斐薩把剛剛泡好的茶放到埃萊的位置上:「對面的咖啡廳燈光更明亮,也更安靜。」


  埃萊不在意道:「那邊太安靜了,還是你這裡舒服,寫作更有靈感,況且斐薩老闆的聽聞見解都很獨到。」


  「只是些幻覺罷了。」斐薩低聲道。


  埃萊滿足地喝了一口熱茶,從背包裡拿出紙筆,開始埋頭寫作。


  斐薩記得埃萊在開幕的第一天,就向他這個酒吧老闆要了一杯水。


  就這樣連續來了一個禮拜,酒吧內的人都注意到了這個青年,在酒吧口無遮攔的詢問下,大家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工作、他的理由。


  一名稀缺的落魄小說家,只是為了寫一個酒館人聲嘈雜的樣子,而來到斐薩的店裡,從此就在這個小酒館待了下來。


  看著埃萊在幽暗的燈光下皺眉苦思,斐薩從櫃檯底下拿出了一個磁吸的補光燈,將它貼在了埃萊面前特地黏的磁軌上,好讓他這個位置不那麼昏暗。


  埃萊驚訝道:「你還買了這個?」


  斐薩沒有回答,他問道:「要一些麵包嗎?」


  埃萊沒有馬上答應,苦惱道:「我很想要,但老闆,你上次烤的麵包真的太乾了。」


  「我改良了配方。」斐薩說道。


  「真的呀?我吃吃看?」埃萊馬上答應了。


  斐薩轉身去拿烤箱內的麵包,他打開烤箱門,看見的還是兩個焦黑的片狀物。他盯著麵包兩秒,最後面不改色地夾進盤子內,在埃萊極度懷疑的眼神下,放到了他桌上,不發一語。


  「斐薩,這焦啦!」埃萊很想笑,但看著斐薩嚴肅的態度,不太確定斐薩是不是故意的。


  「嗯,我噴了水。」


  「但還是烤過頭了。」


  「這還能吃。」


  埃萊委婉道:「不能啦,這吃起來很苦。」


  斐薩看向他之前咬了一口的焦黑麵包,有點茫然,覺得就算是烤焦的麵包並沒有不能吃。


  埃萊沒有動那些焦黑的麵包,開始提筆記錄小說,他輕哼著跟收音機一樣的流行音樂:「老闆,你覺得精靈和矮人一起在酒館裡會怎麼互動?」


  斐薩頓了一下,他知道埃萊在寫奇幻小說,有精靈、矮人和各種奇幻生物。


  如果問他矮人和精靈,他記得,矮人總是豪邁地喝酒,有時候動作不拘小節,會將酒水潑灑在桌子上,惹得有潔癖的精靈瘋狂擦桌子。


  「矮人喝酒從不在乎浪不浪費。」斐薩拿起一個結實的空木桶酒杯向空中做了乾杯的姿勢,那力道足夠一杯八分滿的酒,灑出一半了。


  然後他將酒杯重重摔在桌上,惹得一旁的人都看過來,斐薩對他們擺擺手示意沒事,同時和埃萊說道:「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喝一口酒恨不得成為全場焦點,讓所有人舉杯向他喝采,你不會想跟他坐在同一桌的。」


  埃萊好笑道:「你這話的怨念好重。」


  斐薩抽出一條白色抹布,動作變成優雅、高傲的樣子,他擰著抹布一角,動作看起來精緻又不情不願地擦著桌面:「精靈就會這樣嫌棄地擦桌子,順便用你也聽不懂的比喻,問候矮人是不是耳聾沒聽過娘親的教誨。」


  埃萊邊記下來邊笑道:「你彷彿真的看過一樣,好生動。」


  斐薩沒有接話,他也覺得。


  但他不確定,這是不是他真實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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