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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沫漠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8 د

  空艇內部並不全然黑暗,但行動前三人還是謹慎地扣下左腕的螢石腕帶,讓幽藍微弱的光芒能一直照著四周,同時可嚇阻怕光的危險生物。

  他們順著繩梯爬上數十呎高的艇身,翻過破損的金屬護欄,踏入位於空艇頂層的觀景露臺。

  黃金紀後期的空艇為求乘坐舒適度,會將最上方第一層甲板天花板用鐵架子鑲嵌玻璃包覆,讓乘客能觀景的同時又能兼顧安全性。

  而此時他們身處的露臺空間並不大,海風裹著海鹽腥味,與混濁日光一同從破損的玻璃缺口傾瀉而下,使他們一眼就能望見露臺盡頭處的一個坍塌大洞。

  艾迪的戰術皮靴踩在濕滑的甲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吱呀聲。

  這裡的地板原本由硬木拼接、鐵條固定,卻在漫長歲月與海水侵蝕下,腐爛成灰黑鬆軟的泥垢,即使探勘隊似乎曾清理過一次,甲板上仍殘留大片藤壺、珊瑚與黏膩的海藻。

  這些阻礙使得他們不得不小心翼翼踩在露出的鐵骨上前進,好不容易來到東南方角落那個直徑足有數人寬的黑漆漆大洞,這個洞口直通向下一層,崩塌處的鐵板全都朝外翻捲,斷裂的骨架也向外彎曲,顯然衝擊力是從飛艇內部朝外而生。

  剛剛在外頭初步查看,空艇大致上保存完好,沒料想這裡竟然撞破了。看這個樣子,應該是由內而外產生的,嗯,這點值得探索……艾迪暗忖。

  身為組長的依伶娜調整腕帶,將螢石光線朝下照射一圈,確定沒問題後掏出帶繩鉤爪,圈住下方裸露突出的柱子,對其他兩人比了個前進的手勢,便動作俐落地拉住繩子向下滑行。

  艾迪看向薇兒,後者笑咪咪朝他比了一個「請」的動作,他只好舉止緩慢、動作笨拙地順著繩索慢慢朝下爬。

  直到三人都平安落地,艾迪才開始打量此處。

  小獵犬號並不大,每個空間都顯得有些狹窄逼仄,他們落下的地點剛巧是在通訊室,除了一張坍塌長桌,兩旁檔案鐵櫃上有個撞擊出來的凹陷,邊角則放滿了沾滿汙泥的電報機與空蕩蕩的鴿籠,另外還有一個專門收納信號閃光彈的保險櫃,所有東西在螢石的光線下幾乎能一眼望穿。

  看起來沒什麼值得挖掘的東西……依伶娜略顯失望,但很快又重振精神,畢竟她的目標只有在底層的動力核心室,今天不過是先從頂層探探情況罷了。

  事實上在她的觀念裡,頂層和中層的東西即便再有價值,也應該早已被打撈完畢,會留下來的都是一些被認為沒什麼作用或者難以搬動的固定型器械。

  「咳、咳。」她清了清喉嚨,對望著保險櫃的艾迪表示:「為了提升效率,我們分頭行動吧,你有帶錶吧?4點在駕駛室集合,討論各自的發現。」

  這是非常好的時間點,登記的活動時間最晚到傍晚6點,訂在4點集合,倘若組員有任何發現,他們還可以回頭單點探索,不至於只能留待下次……只是小姐,妳可不可以別把「扔掉拖油瓶」這麼明顯的意圖寫在臉上?艾迪嘴角有些抽搐。

  「當然可以。」想歸想,他仍舊躬身表示同意,眼見依伶娜拉著薇兒離開通訊室,才轉過身來打量空洞洞的鴿籠及電報機。

  依伶娜的提議正合他的意,畢竟沒人注意,他才好做點……不那麼合規定的事。

  艾迪‧從來不打算當好學生‧烏爾法翁如是衡酌,他抬頭望著破損的天花板,瞇眼思索片刻,慢慢從口袋掏出那枚有著花草圖案錶蓋的金懷錶,按下了頂端的發條紐。

  一瞬間,凝滯感從懷錶蔓延到整個通訊室,聲音消失了、落塵停止了,彷彿空氣都為之凍結,只餘下艾迪輕淺的呼吸及心跳聲。

  他吸了口氣,打開錶蓋及面蓋玻璃,將指針往回撥了三圈,同時用古西陸語吟誦:「復現,此地殞落之刻。」

  錶面指針隨著話音一落,瘋狂逆時針轉動,一道道金色線條勾勒的人影時而閃現、時而消失在室內。隨著金色人影逐漸清晰,艾迪忽然感到心臟猛地一縮,血液彷彿逆流般衝向頭顱,他眼前陣陣發黑,右眼傳來劇烈脹痛,像有什麼東西正從眼眶深處向外撐裂。

  「……還差一點。」

  艾迪咬緊牙關,下一瞬,右眼驟然爆開,他連忙伸手摀住眼眶,透過僅存的左眼見到一個穿著旅行風衣的男子跑進通訊室,在電報機前停頓腳步,又改而來到鴿籠前,匆匆用鴿籠旁的便箋及鋼筆寫了幾個字。

  可當男子方將便箋捲起、裝入巴掌大的細長圓筒時,卻渾身顫抖了一下,轉頭望向門口,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草草將圓筒塞入口袋,迅速從保險櫃中取出信號彈發射器,口中喃喃誦唸著什麼,用火球將天花板炸開了一個大洞後,以發射管將閃光彈射向上方,旋即彷彿被什麼擊中一樣被打飛撞上檔案櫃,身體像被無形的力量抹去,從胸口開始崩解成無數細碎的粉塵,口袋裡的圓筒則因震動滾落保險櫃下方。

  在消失那一刻,他的口唇翕動,勉強能從對方口型的辨識兩個單詞──鑰匙、找到。

  見到這一幕,艾迪強忍渾身劇痛,立刻將懷錶的發條紐拔起,剎那間,眼前奇詭的畫面盡數消失,空氣又恢復流動。

  呼、呼……他的背抵住檔案櫃,大口喘氣,雙手用力摀住血肉模糊的右眼,沾血的臉頰下彷彿有液體般起伏蠕動,熟悉且緩慢向上延伸至眼眶處,交織出詭異紅絲,不消片刻,艾迪失去的眼球重新長了出來,臉上血汙逐漸被皮膚吸收,他眨眨眼,確定一切沒問題後,才癱軟似地倒坐在地板上。

  「什麼鬼道具……這麼難用。」他苦笑,剛剛才使用不到兩分鐘吧?難怪學長送的時候,說這個東西叫做「爭分奪秒」,還叮囑他復現功能一天最多用一次就好……換成是尋常人早就死了。

  而且他的魔力迴路近乎枯竭,看來一時半會兒用不了其他的道具。又歇了五分鐘,艾迪才撐著地板爬起,拍拍風衣上的灰塵,來到保險櫃前,彎腰將手腕上的螢石朝裡頭照去──

  「真的在……該說是公會太過草率粗心呢?還是根本沒有人注意?」

  艾迪喃喃將已經變得漆黑的圓筒拿出,管身掛滿了漆黑海泥,但當他的指尖擦去污垢時,露出的管口縫隙間,赫然壓著一層經過海水浸泡數百年卻依然沒有變質的漆黑蜂蠟與鉛封,果然是特製信筒。

  他嘴角微微勾起,從腰上的工具包掏出一根鐵針,順著金屬管微小的逆向螺紋輕輕一扣、一擰——

  啪嗒。筒身封存的高壓氣體帶著淡淡的生石灰與陳年羊皮紙香氣,從縫隙中噗嗤一聲噴吐出來,裡面沉睡的便箋,乾爽如初。

  到底是什麼呢?在最危急一刻也要發送出去的訊息,甚至不考慮電報,而是採用信鴿……艾迪展開捲紙,上面只有一串以鐵膽墨水書寫的數字:「714218230905」。

  這是……什麼意思?電報碼?

  艾迪蹙眉,陷入沉思。

  由於手頭上沒有電報碼對照手冊,他環顧四周,似乎也沒有參照物,索性抄錄下數字,把圓筒重新封好放回保險櫃下,再次確認室內無其他遺漏的物品後,離開通訊室。

  畢竟他是來做研究、而不是盜寶的,還是謹慎點好。

  儘管使用「爭分奪秒」的後遺症,讓艾迪視線微微發黑、太陽穴抽痛,接下來他依然打算沿著整條走廊逐一探查隔間。

  這一層除了駕駛室、艇長室,還有艇員用的小餐廳、沙龍,一些高階工作人員的寢鋪,可惜內部不是坍塌得讓人無法通行,便是幾乎被搬空了,徒剩一些破損且毫無價值的家具殘片。

  艾迪在大副寢室內找到一個放在床架下的鐵盒,然而打開來也是腐敗的棉絮,似乎是信件,還有一枚雕著黃金紀奧斯帝國雄獅的褪色銅戒,但令他失望的是,這枚戒指材質平凡、工藝粗糙,可能是某個觀光地點的攤販紀念品。

  另外,某間工作人員寢室的衣櫥內,艾迪發現了一枚造型奇怪的紅銅徽章,像是腥紅眼睛下面垂著一滴水珠,但這並不是黃金紀幾個有名公國的紋飾,莫非是家徽?

  他想了想,在筆記本上畫下了這枚徽章的模樣,打算晚點再查資料。

  大致轉了一圈後,時間距離4點剩下10分鐘,艾迪在艇長室找到了飛航圖。

  像這種空艇上的飛航圖除了以皮革搭配特製墨水製作外,都會在表層刷上桐油,並存放在防潮盒內,公會的人清理時沒有帶走這個防潮盒,而他則是在打開盒蓋時,立刻知道原因──

  這張飛航圖被燒掉了四分之三,只剩下一小塊紙片放在盒子裡,上頭用紅色墨水將灰燼之地圈起來,並有一條向外連結的航線,可就不知道這條航線最後去了哪裡,難怪資料上會寫目的地不明……

  因線索就此中斷而嘆口氣,艾迪將飛航圖重新放回去,打算前往駕駛室和依伶娜她們會合。

  「嘰──」

  一股刺耳的高頻噪音從不遠處傳來,震得他腦袋一疼,那個方向……艾迪臉色一沉,是駕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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