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高馬尾少年循著光亮踏出灰霧。

眼前出現的場景格外熟悉，令他不適地皺起眉頭。

屋內空間狹小，牆紙發黃。老舊沙發上布滿划痕，露出內裡的填充物。牆邊木桌每一個缺角的來歷，少年了如指掌。

鐵門被暴力推開撞到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放在從前，少年定然會被嚇到，接著立刻竄回臥室，此時卻只是冷淡地看向門口。

最先傳來的是酒氣，一個身影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從黑暗裡出現。

這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一進屋，便幾乎佔據大半空間。它頭頂緊貼天花板，佝僂著身軀，手臂拖在地上，臉醜陋扭曲。

以他孩童時期的視角，那個男人確實如此⋯

一言難盡。

少年扯了扯唇角，抬起左手凌空一握，通體漆黑的長柄鐮刀在他手中凝實。

雙手揮起鐮刀，少年斬向男人。

怪物攔腰斷成兩截，化作點點微光消散於空中。

【考生許俞安，考核通過，評級A++。】​

灰霧中驟然亮起炫目白光，狼尾頭的少年偏過臉，閉上眼睛。

待他重新睜開時，發現自己似乎是躺在某處。

身處的環境昏暗，月芒透過玻璃窗灑落進來。身下物有些微彈性又不軟，頭被稍稍墊高，身體蓋著一片薄布。

眼睛適應一點後，能看清部分東西。少年撐坐起身，薄被滑落。他在口袋和床上摸索，沒找到手機，表情遺憾。

不等少年繼續觀察周遭，濕滑黏膩的觸感覆上腳踝、手腕與脖頸，將他拉回床面。

脖頸的觸手攀上少年的臉，捂住他的嘴。

纏繞著四肢的，滑過小腿、膝蓋、大腿，滑過手肘、肩膀、胸膛，往少年的衣服深處鑽。

觸手爬行之處，無一不留下乳白黏液。

少年右手張開，五隻觸手盡數變成一個個切口整齊的塊狀物，散落床上、地上。

起身坐到床沿，他表情嫌惡，五指用力收緊。半透明絲線頓時密布整個房間，將一切破壞殆盡。

碎屑紛飛，四周變得雜亂不堪，少年方輕輕吐出濁氣。

抬起衣袖狠狠擦拭唇瓣、臉頰，即使他知道觸手並未實際留下什麼。似是又想到剛才的感覺，少年忍不住乾嘔，看上去竟有些手忙腳亂。

【考生羅沂安，考核通過，評級A++。】​

本該完全獨立、互不關聯的兩個灰霧區域，出現極為相似的場面。

一樣的漆黑，一樣的狹小，一樣的鎖鏈，一樣的姿態，唯有被縛者不同。

少女暗紅色長髮長到腰際，有幾縷落在胸前。鐵鏈吊著她，長靴鞋尖堪堪觸及地面。

另一邊，淡藍的頭髮散於少年肩上，緊貼後頸。鐵鏈捆住他雙手高高舉起，腕部磨出紅痕與血絲。

兩人近乎同時睜眼。

他們試圖活動手腳，鏈子嘩啦聲響傳開。

黑暗、無聲、身體受限，哪一樣都令人不住憶起，那年如惡夢般的生活。

少女深呼吸幾遍，強迫自己冷靜。少年將下唇咬出血，卻心緒難平。

灼熱痛感自尾椎骨細細密密地炸開，彷彿被數根燒紅鐵針深扎。蟲蟻啃食般的麻癢在後腰皮肉緩緩上行，耳邊好似傳來肌肉組織撐開、撕裂的聲音。

少女蹙眉，肩膀帶動手臂向下扯，不顧手腕是否會因此受傷。

主鏈隨之繃緊，接著應聲斷裂，在少年雙腳落地時，連同縛具一起消失。

難道這裡呈現的恐懼事物，是內心狀態的具象⋯？

當你沉溺於害怕時，它是永遠無法戰勝的存在；可一旦你選擇直面，終會發現它如此脆弱不堪。

猶如要印證這個猜想般，兩人眼前變成一望無際的白。

下個瞬間，視線落點處，一朵又一朵彼岸花盛開。稍微遠些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人影，平躺在地上。

江晼月幾步靠近，藍彼岸簇擁著個藍髮少年。

少年雙眼緊閉，金框單片鏡架在左眼，左下角做了鏤空玫瑰。身上只一件白色襯衫，下擺堪堪蓋住腿根，心口綻放一株妖異的藍紫色彼岸花。

江晼月凝視少年的臉，後腰又是一陣痛癢。

炙熱烈火燃燒花叢。

【考生江晼月，考核通過，評級A+。】​

紅髮少女沉眠於紅彼岸中，林映星下意識伸手想觸碰，又停在咫尺間。

少女睡顏恬靜，右耳戴著銀色耳骨夾，荊棘玫瑰樣式。黑色襯衫寬大近似裙子，外露的腿光潔白皙，胸前紅紫色彼岸花艷冶。

林映星眼睫輕顫，背過身不願再看。

洶湧潮水淹沒花簇。

【考生林映星，考核通過，評級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