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蝗蟲過境

白狐族開始自由狩獵的第二天，營地邊緣就堆起了處理不完的獸肉。

結盟直立人負責尋找獸群的位置，能人協助規劃圍捕的路線。白狐族則負責把沉重的木頭搬到位，再在獵物衝過來時把牠們攔住。

有一次，一隻白狐嫌木頭太遠，直接扛著整根跑過去。能人原本還在比畫要她放在兩棵樹中間，她已經把木頭放下了。能人走過去用石片在地上畫了一道線，她才把木頭移過去。

「你早說嘛！」

能人沒有理她。

等到狩獵開始，幾名能人從側面驅趕野馬。原本只打算圍住前面幾匹，但後面又有更多野馬跟著衝過來。

白狐族看見後，直接把木頭往外移了移。

「這邊也攔！」

能人還想阻止，已經來不及。

野馬被堵在更窄的通道裡。有的想折返，有的被後面的同伴擠得往前衝。白狐們一擁而上，有的抓住馬腿，有的攔住去路。

有幾匹野馬試圖從側面逃開，被後面趕來的原人擋住，又折了回來。整個獸群開始驚慌，原本整齊的奔跑變成四散。

等到狩獵結束，倒在地上的野馬比原本預期的多。

白狐族高興地把獵物拖回營地。

烏烏找來十塊石頭，六塊放在自己這邊，四塊推向直立人。

「說好的六四分喔！」

直立人看了看，點頭。

他們開始動手切肉。

肉的氣味很快傳出去。

最初只有幾個身影出現在遠方。他們躲在樹後，看著營地。有能人，也有南方古猿，身形瘦弱，手裡拿著破損的石器。

他們發現營地裡也有自己的同類，才慢慢靠近。

白狐族把骨頭、部分內臟和碎肉丟到營地邊緣。那些人圍上去，小心地敲開骨頭。

烏烏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這個怎麼那麼難咬？」

旁邊的能人伸手接過肉，用石片切了幾下，再還給她。

「喔，謝謝！」

烏烏高興地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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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帶著家人，有人帶著老人，還有人抱著孩子。湖泊和沼澤附近依靠捕魚與採集生活的能人，也開始往這邊走。山洞裡的南方古猿發現營地每天都有肉，逐漸聚集過來。

附近的敵對直立人並沒有立即離開獵場。

戰敗後，他們退回河谷另一側，仍然試圖維持原本的狩獵生活。然而，隨著白狐族不斷擴大圍捕範圍，附近的獸群開始改變遷徙路線。原本每隔幾天便會經過的野馬，如今只剩下零星足跡。

他們曾經試圖追趕獸群，卻發現那些白色身影總是比自己更早抵達。

直到某天清晨，直立人的首領帶著幾名獵手登上丘陵，看見遠方的野馬正沿著河谷向南移動，而白狐族的營地仍然堆滿尚未處理的獸肉。

他終於決定放棄這片獵場。

大部分族人跟著首領離開了。

但有些人沒有走。

那些在狩獵時總是被安排在危險位置、分配食物時又只能拿到少量肉食的直立人，早已注意到另一件事。白狐族營地外每天丟棄的骨頭與內臟，竟然比他們過去能分到的食物還多。

對首領而言，那些只是敵人的殘羹剩飯；對他們而言，卻足以讓孩子活過下一個寒夜。

幾個家庭最終沒有跟隨族人離開，而是帶著僅有的石器與獸皮，來到白狐族的營地。

結盟直立人認出了他們。

雙方曾經在同一片草地上互相揮舞木棒，如今卻隔著一堆被丟棄的獸骨對望。

結盟直立人不願讓他們靠近，但也沒有立即動手。

那些戰敗者放下武器，將孩子帶到前面，等待對方決定。

烏烏聽見動靜後走了過來。

「怎麼了？」

結盟直立人指向對方，又做出先前戰鬥的動作。

「喔，他們是上次那些人啊？」

烏烏看了看那名直立人，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孩子。

「他們想要吃東西？」

對方連忙點頭。

烏烏指向營地邊緣。

「那些不是我們不要的嗎？」

她指著骨頭。

「既然我們都不要了，他們拿走又有什麼關係？」

結盟直立人仍然擋在前面。

烏烏有些不解。

「又不是要分我們的六成。」

直立人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讓開道路。

那天晚上，月光灑落在營地裡。幾個曾經互相敵對的直立人家庭，隔著一堆獸骨，在同一片月光下趴下休息。其他原人也陸續伏下身子，抱著孩子或蜷縮在家人身旁，逐漸沉入睡眠。他們沒有和解，也沒有忘記彼此曾經發生的衝突。只是從此以後，他們都依靠同一群白狐族留下的食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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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裡，野馬和鹿群逐漸避開這片河谷。即使偶爾有獸群經過，也會在遠處改變方向，不再靠近白狐族經常狩獵的地方。

能人追蹤不到新鮮足跡，直立人也找不到熟悉的獸群。

有直立人站在丘陵上，看著遠方空蕩蕩的草地。能人沿著河谷走了很遠，只找到幾處被雨水沖淡的蹄印。

白狐族開始抱怨。

「怎麼突然沒有了？」

「昨天還有啊。」

「是不是跑掉了？」

「那我們去找啊。」

烏烏看了看空蕩蕩的草地。

「這裡沒有了，就去下一個地方。」

有人問下一個地方在哪裡。

烏烏指向南方。

「反正往南走就對了。」

結盟直立人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眾人開始整理剩下的食物。

有人把還沒吃完的肉包起來，有人把骨頭收進獸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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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徙開始的時候，烏烏才發現後面跟著的人比她想像的多。

結盟直立人走在前面，能人負責工具與狩獵協助。接受剩餘食物的能人與南方古猿跟在後面。從山洞走出來的南方古猿帶著家人，湖泊與沼澤附近的能人則背著捕魚的工具。還有那幾名沒有跟著首領離開的敵對直立人，也混在隊伍裡。

有人背著石器，有人攜帶獸皮，還有人抱著沒有吃完的骨頭與內臟。

結盟直立人對曾經的敵人保持警戒。其中一人走到烏烏身邊，指向那些人，又指向自己的木棒。

烏烏看了看。

「道路又不是我們的。」

直立人沒有再說話。

隊伍沿著河谷往南走。

然而，這支隊伍的行進速度，遠比白狐族預期的緩慢。

最初離開獵場時，眾人還帶著不少剩餘的食物。白狐族將肉包進獸皮，能人背著石器與工具，其他追隨者則盡可能攜帶自己分到的骨頭與內臟。

那些骨頭有些尚未敲碎，裡面還留著骨髓。內臟則被包在獸皮裡，即使已經開始散發異味，仍然有人捨不得丟棄。

更麻煩的是，隊伍裡有不少老人與孩子。

白狐族習慣快速行走，直立人也能維持相當長的行進距離，但許多南方古猿無法跟上。有人背著幼兒，有人攙扶年老的家人，每走一段路便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原本只需要一天的路程，現在往往得走上更久。

到了第三天，隊伍已經拉成一條長長的人龍。前面的白狐族不得不停下來，等待後方的人群趕上。

但這些原人並沒有完全依賴白狐族攜帶的肉食。

每當隊伍停下，南方古猿便會進入附近的樹林，尋找果樹、漿果與可以食用的植物。熟悉環境的個體往往能找到其他人忽略的食物，有時還會帶回一些根莖，分給自己的家人。

能人則偏好沿著河流與湖泊活動。

他們尋找淺水處的魚蝦，翻動石塊捕捉藏在下面的小動物，同時補充飲水。有人還會採集附近成熟的草籽與其他可食用種子，帶回營地慢慢處理。

至於直立人，則仍然習慣尋找大型獵物。

幾名直立人會在隊伍休息時前往附近的山坡，追蹤尚未遠離的獸群。有時他們能找到受傷落單的動物，偶爾也會發現剛死去不久的野獸。

其中一次，幾名直立人從河谷拖回一頭已經死亡的鹿。

鹿的腹部遭到其他動物啃食，部分內臟暴露在外，身上還散發著令人不快的氣味。

白狐族聞到味道，立刻皺起眉頭。

「好臭！」

烏烏走近看了一眼，隨即退開。

「這個都死掉了耶！」

直立人沒有理會她。

他們檢查屍體，切開仍然可以利用的部位。幾名能人也圍了過來，拿出石片協助分割。

白狐族不願意碰那些肉。

但對其他原人而言，這仍然是一份難得的食物。

他們並非不知道腐敗的肉可能帶來危險，只是經過長時間的飢餓，許多人已經沒有多少挑選的餘地。

能人仔細檢查肉的狀態，將明顯腐敗的部分丟棄，其餘的則盡可能帶走。

即使如此，仍有人試圖撿回那些被丟掉的碎肉。

烏烏看著這一切，實在無法理解。

明明她們還帶著不少肉，為什麼這些人連死在路邊的動物都不肯放過？

然而，那些肉屬於白狐族與結盟直立人，並不是所有追隨者都能隨意取用。

對後方的原人而言，能找到多少食物，仍然決定了自己與家人能不能繼續走下去。

到了傍晚，南方古猿帶回採集的果實，能人帶回魚蝦與種子，直立人則將找到的肉分給自己的族人。

不同的食物被帶回同一片臨時營地，卻依然按照各自的關係與習慣分配。

白狐族坐在自己的食物旁，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

她們原本以為，這些人只是想跟著自己吃肉。

直到這時，才發現他們似乎也有各自尋找食物的辦法。

只是第二天早晨，當白狐族再次出發時，那些原人仍然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繼續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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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天後，隊伍抵達一片新的草原。

這裡的河谷較寬，兩側是低緩的丘陵。大量野馬和鹿群還在低頭吃草，沒有注意到遠方的人。遠處還有幾群較大的動物，在草地上緩慢移動。

白狐族看見遠處的獸群，立刻開始挑選獵物。有幾隻甚至為了哪一頭野馬歸誰而爭執起來，彷彿那些動物已經被她們捕獲。

結盟直立人卻站在一旁，看著遠方。

其中一人走到烏烏身邊。這次他沒有碰她，而是蹲下來，用石片在地上畫了幾道線。

他指向周圍，又指向自己，示意先去確認有沒有其他直立人。

接著，他指向地上的食物，再指向草地，意思是現在食物還夠，不必急著狩獵。

烏烏看懂了。

「可是我們只要開始打獵，他們不就會自己出來了？」

直立人愣了一下。

「上次不就是這樣嗎？」

直立人看了看地上的圖，又看了看烏烏，沒有再說話。

白狐族已經開始準備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