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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魔眼。少女。閨蜜

寅江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7 د

周倪萱吹整好一頭黑中帶棕的長髮,在髮尾處捲出幾個彎,走到立鏡前反覆確認制服是否都熨燙平整、裙上摺痕是否硬挺、白色長襪的高度是否一致,滿意了才會走出房間。

「啊啊,差點忘了這最後一步。」

周倪萱走向書桌旁的梳妝台,看著鏡中那張即使素顏也被同學稱讚漂亮的臉,從一個塑膠小盒子拿出與右眼色調極為相近的深黑色瞳片,戴上左眼。

「倪萱!好了嗎?下樓吃飯啦!」

「好的,外公,我這就下來!」周倪萱朝樓下大喊回應。

周倪萱的家位於T市第二區的一棟四層樓透天別墅,每天向東走去公車站、固定搭校車前往位於第三區的宗先中學。

周倪萱不管前一晚幾點睡,隔天一定準時五點起床,從不賴床,除妝容外,頭髮算是會花最久時間的了──怕外公不高興,她只會上淡淡一層粉底與腮紅──要將剛起床時的一頭亂髮打理成像是剛從美髮店出來的,可是要花上不少工,所幸她對這些事倒是樂此不疲。

從衣服到隱形眼鏡,從頭髮到妝容,所有程序完成後,她會到二樓的飯廳享用外公準備的早餐──外公一早就會出門採買,她不挑食,外公買什麼就吃什麼。用餐完畢,差不多在六點左右,踏著悠哉的步伐出門,前往公車站。

吃早餐到出門的這二十分鐘,周倪萱與外公會邊吃邊聊,無話不談。周倪萱很喜歡也很重視這段袖珍的天倫時光,一整天裡除了在學校念書、活動,大概就剩早餐時光是她絕對不會碰手機的了。

「你給我買什麼好吃的呀?」

「今天妳陪阿公吃豆漿油條,好不好?」

周倪萱嫣然一笑。「幹嘛這樣問?當然好啊,你買什麼我都吃。」

外公搔抓光禿禿的腦袋,一臉不好意思。「想說妳們這個年紀的女生好像都不喜歡吃這個嘛……」

周倪萱拉開椅子,俐落不失優雅地一屁股坐下,將吸管戳入豆漿杯的封膜。「那是她們,我可不是她們。」

外公靦腆一笑。這孫女是他一手帶大的,怎麼會不知道她的脾氣?不論他煮什麼、買什麼,周倪萱一定都會吃光,從不挑食。

「欸,外公,你這豆漿在哪家買的啊?喝起來有一股炭燒味,好特別耶!」周倪萱眼睛大睜,驚喜地反覆看著手中豆漿。

外公呵呵笑出聲來。「喜歡吼?妳每天放學回來都不早了,假日再帶妳去吃。差不多要出門了吧?出門前……要不要跟妳媽拜一下?」

外公在一樓車庫裡邊坐北的角落,布置了一張掛有婦女黑白照的小桌子,婦女看上去約三十歲出頭的年紀,桌案上有香、有酒。

「我不要。」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周倪萱拿起油條沾了豆漿一口咬下,果斷拒絕。

唯獨這一點她無法乖乖順著外公,外公一開始的目的是為了不讓她忘記母親,方便她出門、回家都能上個香,但這十六年來,周倪萱沒有一次是心甘情願祭拜母親的。

自她懂事以來,外公便總是牽著她的小手,指著那張女性遺照說「那是媽媽喔」,「媽媽去哪了?為什麼不來陪我?」她記得以前總這麼問外公,「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喔!」外公就會拿在八點檔學到的台詞回覆她,「去找爸爸嗎?」她繼續問。

「別提妳爸爸!」與前幾秒的和藹可親判若兩人,外公每次只要聽到周倪萱問起爸爸的事,就勃然大怒,原本極為疼愛孫女的那個老爺爺像走丟了一般不知道消失到哪去。「萱萱,妳聽好,妳媽媽是被妳爸害死的,妳爸不是人,是魔鬼!」

從那之後,周倪萱漸漸不再問起爸爸的事了。

眼見周倪萱抗拒得這樣明顯,外公面色稍稍黯淡下來,卻沒有半分要責怪外孫女的意思:「妳媽媽……即使出了那樣的事,她還是決定把妳生下來,還把妳帶來我面前。」

「自私地想留住與那男人的結晶,可我呢?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周倪萱不想讓外公更難過,在最疼自己的外公面前批評他的親生女兒多麼殘忍……她努力克制住想要回嘴的衝動,刻意用輕飄飄的語調反駁,隨後起身背起書包。

「我出門了喔!」

「好,路上小心,好好認真。」

周倪萱沒有聽見在大門掩上、與外面世界隔絕前,屋內傳來一聲輕淺的嘆息。

走下校車後,跟著同校學生的人流往學校方向走。走沒多久,看到前方一個嬌小的身影,周倪萱眼睛一亮。

「早啊!孟孟學姐。」周倪萱小跑到王孟涵身邊,朝氣蓬勃地打了一聲招呼,不經意地瞥見她正低頭回覆手機訊息,畫面停在與某個人的聊天視窗。

「啊!嚇死我了!」王孟涵像是要遮掩什麼似、慌張地把手機塞回制服百褶裙的口袋,盯著對方的臉思考了半晌,終於認出她是鋼琴社的高一學妹。「早安,周……倪萱,對嗎?」

周倪萱輕輕嘟起嘴,佯作不滿地說:「學姐也真是的,我上學期就在社團了耶,還總是記不住。」

「真的很抱歉!」王孟涵一臉歉疚,笨拙地鞠躬賠罪:「我認人真的有障礙,但我現在記住妳了,真的!」

周倪萱兩手一攤,誇張地回道:「哎,沒關係啦,學姐是社團王牌,想必要忙很多事,記不住我這個小小粉絲也是很正常的。」

周倪萱是在剛進高中的第一個學期加入鋼琴社的。鋼琴社的人數本就不多,在她加入之前只有三人──社長、活動長、教學長,王孟涵就是其中的教學長。在這三個幹部裡面,社長精明幹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女強人的氣場,給人不小的距離感;活動長外向活潑,什麼話題、什麼對象都能聊上大半天不嫌累,大大小小的內外活動都是由她接洽負責,周倪萱回憶每一次與她結束對話,自己那一天的社交能量都像是乾涸般見底、虛脫。

只有溫和、低調、害羞的王孟涵讓她感覺相處起來是最為自在的,根本就是「兩位幹部的性格綜合弱化但親切版」。

王孟涵聽了這番恭維,眼睛輕輕一翻,搖頭揮手,臉如周倪萱預料的紅了。

「沒有這回事啦!王牌什麼的……」

「整個鋼琴社也只有孟孟學姐真的會彈鋼琴,而且還真材實料,不是王牌不然是什麼?」

王孟涵歪頭一想:「這樣說好像也對……」

周倪萱露出一抹壞笑:「所以學姐承認自己真的是王牌了?」

王孟涵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掉入周倪萱的邏輯陷阱,對自己的天真感到萬般無奈,卻也只能無言地瞪著周倪萱。

周倪萱忽而想起方才王孟涵低頭、兩隻大拇指快速敲打訊息的樣子,覺得實在不可思議。加入社團、認識王孟涵後才意外發現,原來這位琴技一流的學姐竟與她到校的時間幾乎一致,雖然在不同地方下車,但總會在差不多的時間碰到。印象中,王孟涵總是專心走路,不會看手機、也不像其他人會掛著耳機聽音樂,更不會邊走邊回訊息。

一個調皮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雖然欺負這樣天真可愛的學姐有點過意不去,但剛好可以印證一下最近去教師辦公室時聽到、不知真假的一些閒話。

「學姐鋼琴彈得這麼好聽,男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王孟涵聽了一愣,好似從沒想到這點,轉而偏頭思考,喃喃自語:「會嗎……?對耶,我好像還沒彈給他聽過呢……我竟然沒想到,真是的……」

周倪萱側面觀察著,王孟涵的眼好亮,是因為「那人」的身影藏在那裡頭嗎?見王孟涵認真思考、全然不知已被套話的樣子,她不忍心再繼續捉弄下去。

「……學姐還真的有男朋友啦?」

聊著、說著,兩人已走到周倪萱所在的高一三班的高中部二樓,王孟涵是高三一班,教室在五樓。

王孟涵猛然一驚,手指慌張地遮擋在嘴唇上,意識到失誤的雙眼睜得老大,露出遭到捉弄、背叛後泫然欲泣的神情。

周倪萱嫣然一笑,能在平凡無奇的上學途中一次看到崇拜的學姐這麼多表情已經很值回票價了──而且這其中還包含一個超級重大、獨一無二的情報。

「孟孟學姐,別忘了今天放學社長說要開會討論成發喔!我的教室到了,先走了,再見啦!」

「喔,對了,」從班級門口探出上半身,周倪萱俏皮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喔。」

周倪萱再次向王孟涵揮手道別,轉身走進自己的班級,留下王孟涵兀自在原地懊惱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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