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圖騰
戴恩花了三天，才接受一個事實。
他可能真的沒地方去了。
第一天，他睡在一間廢棄車站的長椅上。
半夜兩點，頭頂的燈閃了三次。
第三次之後，整排燈全滅了。
戴恩睜開眼睛。
黑暗裡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摸出手機，凌晨兩點十七分。
手機只剩百分之八的電。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五分鐘後，一滴水正好落在他的額頭上。
「啪。」
戴恩睜開眼，抬頭。
天花板破了一個洞。
「……行。」
他抓起外套蓋住臉。
「我忍。」
第二天，他找到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速食店。
點了最便宜的東西後，坐了一整個下午。
第三天，他口袋裡只剩二十七塊。
戴恩把硬幣攤在掌心裡看了半天。
「……」
他把錢收回口袋。
今天大概只能喝水了。
他摸了摸肚子。
肚子沒有回應。
倒是脖子上的皮膚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
戴恩皺起眉，手指摸上那圈陌生的圖騰。
三天了，它還在。
那圈扭曲得像文字，又不像文字的圖案纏著他的脖子。
中央那隻眼睛一樣的圖騰，摸起來卻和普通皮膚沒有任何區別。
戴恩走到便利商店的玻璃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臉，黑色短髮亂得不像話，眼下帶著淡淡的黑眼圈。
他拉開衣領，圖騰清清楚楚地印在脖子上。
「到底什麼時候……」
他停住，身後有腳步聲。
戴恩側過身，一個男人從他旁邊走過，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只是那人的錢包露在後方口袋。
戴恩的目光停在上面，他沉默幾秒，手插進外套口袋。
「就一次。」他跟了上去，距離拉近。
三步、兩步、一步。
戴恩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錢包，手腕突然被抓住。
「小子。」
戴恩猛地抬頭。
男人已經轉過身，另一隻手仍插在外套口袋裡。
「扒竊不是這麼扒的。」
戴恩盯著他。
「你誰？」
男人沒有回答，他抓著戴恩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卻穩得讓人掙不開。
這時，街角又走來兩個男人，戴恩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沒有制服，沒有明顯武器。
但三個人的站位很奇怪。
剛好堵住了兩個方向。
男人看了戴恩一會兒。
忽然伸手，扯開他的衣領。
戴恩臉色一變。
「喂。」
圖騰露了出來。
男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盯著那圖騰看了幾秒。
「真的是這個。」
戴恩皺眉。
「你知道？」
男人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向另外兩人。
其中一人拿出手機，快速拍了一張照片。
「等等。」
戴恩猛地抽手。
這一次，男人沒有抓住。
戴恩後退一步。
「你們到底想幹嘛？」
男人盯著他。
「這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
「不知道。」
「誰給你的？」
「我說不知道。」
「那個醫生呢？」
戴恩一怔，男人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看來你見過他。」
「……」
「帶我們去找他。」
戴恩笑了一下。
「不去。」
男人的臉色沉下來。
「那就只能請你跟我們走了。」
戴恩看了一眼三個人，又看了一眼街道。
「你們知道嗎？」
「什麼？」
「我今天心情很差。」
下一秒，戴恩轉身就跑。
「抓住他！」
身後傳來怒吼，戴恩衝過馬路，汽車喇叭接連響起。
他鑽進巷子，翻過一個倒在地上的垃圾桶。
「砰！」
身後的人追得很快。
「媽的……」
戴恩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人已經追進巷子。
他加快腳步。
拐過第二個路口時，眼前突然出現一排鐵柵欄。
戴恩猛地停下，柵欄後是一片被廢棄建築包圍的街區。
幾盞黃色警示燈掛在路口。
風吹過，其中一塊告示牌晃了幾下。
戴恩瞇起眼睛。
上面寫著：異象污染區，禁止進入。未經許可接近者，可能造成異象污染。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人在前面！」
戴恩回頭。
再看看眼前的鐵柵欄，他抓住柵欄，翻了過去。
身後的人也追到了。
「你瘋了嗎！」
其中一人停在柵欄前。
戴恩回頭看著他。
「不是你們叫我跟你們走的嗎？」
「那裡面是污染區！」
「喔。」
戴恩看了看四周。
他轉身往深處跑。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
戴恩跑了十幾公尺，忽然停下。
太安靜了。
剛才街上的車聲、喇叭聲、人聲，全都消失了。
他慢慢回過頭。
鐵柵欄還在。
那三個男人也還站在外面。
可是——
他們的臉不見了。
不。
不是不見。
戴恩瞇起眼睛。
三個人的身體依舊站在原地，衣服、手臂、腿都清清楚楚。
唯獨臉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成了馬賽克。
一格。
兩格。
無數細小的黑色方塊堆疊在一起。
偶爾還會閃爍一下。
戴恩盯著那三張「臉」。
其中一人的嘴似乎動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聽不見。
「……」
戴恩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那張模糊的臉突然歪了一下。
像是畫面出了錯。
戴恩盯著看了兩秒，他慢慢往後退。
腳下傳來一聲輕響。
「喀。」
戴恩低頭。一塊黑色的東西從水泥地裡露了出來。表面布滿細小的裂紋，裂縫周圍的水泥則呈現出奇怪的方格狀，像是某個地方的畫面壞掉了。
裂縫中央，一點微弱的光正在跳動。
一下。
一下。
像心臟。
戴恩皺起眉頭。
「這又是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喂！站住！」
戴恩回頭。
街道另一頭，三個男人正追了過來。
就是剛才那三個。
「靠……還追？」
戴恩轉身就跑。
才跑出幾步，腳下突然一滑。
「喀。」
他低頭。
剛才那塊黑色的東西，正好就在腳邊。
「……」
戴恩蹲下來，伸手戳了一下。
沒有反應。
「死的？」
他又戳了一下。
依舊沒有反應。
戴恩剛準備起身——
嗡。
脖子上的符文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嘶！」
他猛地縮回手。
幾點黑色的粒子從指間飄了出來。
戴恩愣愣地看著它們。
「……這又是什麼？」
黑色粒子落在地面。
喀。
一道裂痕驟然延伸。
「喀喀喀喀——！」
裂縫迅速向四周蔓延。水泥地開始一格一格地錯位，牆面閃爍，遠處的路燈忽明忽暗，燈柱甚至短暫地分裂成幾個不連續的方塊。
戴恩慢慢站起來。
「……我什麼都沒做吧？」
「老大！」
後方的三個追兵也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鬼東西？」
「退後！」
其中一人剛踏出一步，腳下的地面突然向下消失了一塊。
「啊！」
另外兩人連忙把他拉回來。
轟——！
地面猛然隆起。
一條漆黑的手臂破土而出。
三個追兵瞬間散開。
「怪物！」
黑色的軀體從裂縫裡緩緩爬出。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整個身體像由無數錯位的黑色方塊拼湊而成，每一次動作，都有幾個像素碎片從身上剝落。
怪物抬起頭。
沒有眼睛。
只有一道裂開的嘴。
其中一名追兵拔出武器。
「開火！」
砰！砰！
子彈穿過怪物的身體。黑色方塊四散，下一秒又重新聚集。
怪物猛然轉身。
「跑！」
三個人轉身就逃。
戴恩站在原地。
「……」
怪物慢慢朝他轉過頭。
「等等。」
戴恩後退一步。
「為什麼又是我？」
怪物猛然撲來。
「操！」
戴恩側身閃過。
轟！
怪物撞進牆裡。
戴恩趁機拉開距離。
然而怪物胸口的一點光芒，卻在此時暴露出來。
一下。
一下。
和剛才地面裡的光一模一樣。
戴恩盯著它。
「……那個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本能地覺得——那一定很重要。
怪物再次撲來。
戴恩咬牙迎上。
拳頭狠狠砸進它的胸口。
「砰！」
黑色的軀體瞬間凹陷。那一點光芒被他的手掌直接握住。
嗡——！
黑色粒子從戴恩的手臂大量湧出。
核心劇烈震動。
就在這時——
「……喔？」
一道聲音從巷口傳來。
戴恩猛然回頭。
一名白髮男人站在那裡。
他穿著白袍，手裡拿著手機。
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異象警報。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污染範圍還在擴大。」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混亂的街道，落到戴恩身上。
「原來是在這裡。」
戴恩皺起眉。
「是你？」
男人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戴恩手中的核心。
「……」
短暫的沉默。
然後，他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恐懼。
而是某種突然發現有趣東西的眼神。
「有意思。」
戴恩：「……什麼？」
「沒什麼。」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繼續。」
「蛤？」
「把它弄碎。」
戴恩瞪著他。
「你叫我繼續？」
「嗯。」
男人甚至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我想看看會發生什麼。」
「你有病吧！」
戴恩咬緊牙關，手掌猛然用力。
喀。
一道裂痕出現在核心表面。
男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啪。
核心徹底碎裂。
怪物的身體瞬間崩解。無數黑色方塊漂浮在半空，隨後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四周恢復了寂靜。
戴恩喘著氣。
「……解決了？」
男人沒有回答。
他走到殘留的核心碎片旁，蹲下身仔細觀察了幾秒。
「徒手……」
他低聲喃喃。
「真的能破壞。」
戴恩皺眉。
「你到底是誰？」
男人站起身。
「亞撒。」
他看著戴恩。
「你叫什麼？」
「……戴恩。」
「戴恩。」
亞撒念了一遍，然後指了指戴恩的手。
「你知道剛才那是什麼嗎？」
戴恩搖頭。
「不知道。」
亞撒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符文。
「那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能碰它嗎？」
「……不知道。」
亞撒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揚起。
「那就跟我走。」
戴恩警戒地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我對你的病很有興趣。」
「……」
戴恩的表情更加警戒。
亞撒想了一下。
「換個說法。」
他收起手機。
「我可以告訴你，你身體裡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遠處傳來警笛聲。
亞撒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且，如果你不想被AEMA(異象緊急管理局)帶走的話，最好現在就走。」
戴恩沉默地看著他。
「……你很可疑。」
「謝謝。」
「我不是在稱讚你。」
亞撒轉身。
「那就走吧。」
戴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遠處逐漸靠近的警笛，又看了一眼亞撒的背影。
最後，他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