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午後的日頭越過屋簷時,茶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子冬站在門外,被午後仍有些刺眼的日光照得瞇起了眼
「阿朽——」
敖清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回應他的卻是林朽冷冷的聲音。
「好了,卦也算完了。」
「決定了就趕緊滾,我可沒空留你們吃晚膳!」
話音剛落,敖清便被推出了門口,踉蹌了幾步才站穩。而林朽則站在門前,絲毫沒有讓他再進去的意思。
子冬回頭看著這兩人,心底不免感到無奈。
說實話,直到現在,他也沒搞清楚這兩人到底……算是什麼關係。
敖清正想再喊林朽的名字,對方卻突然將一個閃著光的東西丟向了他。
敖清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這是……?」
他攤開手掌,一枚紅色的長命鎖映入眼簾。
「你安魂鈴弄掉了吧?」
林朽道:
「這個先拿著用,回頭你再還給我。」
這番對話讓一旁的子冬更加疑惑。
敖清則抬頭看向林朽,用力點了點頭,神情也跟著認真起來。
「那,我出發了,阿朽。」
「……早點回來。」
那聲回答很輕,幾乎淹沒在鳥兒的鳴唱之中。
.
離開茶館後,兩人沿著街道一路往上走。
直到周圍的人聲逐漸稀少,屋舍也開始變得零散,子冬才終於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敖清。
「我們不是要去南海嗎?」
「是啊。」
隨著腳步不斷往上,子冬感覺他們已經快走到山頂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
「那……為什麼往這裡走?」
就在這時,敖清突然停下腳步,左右打量了一番,接著眼睛發亮地看向子冬。
「就是這裡啦!」
「……?」
突如其來的話讓子冬摸不著頭腦。
什麼……意思?
沒等他繼續追問,敖清便接著說道:
「用飛的。」
「啊?」
說時遲,那時快,兩道青藍色的光焰轉瞬間出現在敖清身後。
「我們,用飛的去南海!」
飛的?
子冬甚至還沒搞清楚對方是什麼意思,敖清便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雙手。
「等等」兩個字還沒喊出口,青藍色的火焰便已帶著兩人的身體衝向天空,在空中劃出一道光芒。
腳下突然一空的瞬間,子冬幾乎是本能地抓緊了敖清的手。
迎面而來的風,更是將他的聲音全數堵了回去。
等他終於從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中回過神時,方才還在腳下的山路早已縮成一道細線,綿延的山巒也沿著天際一路延伸。
他抬頭看向一直帶著自己向前飛的敖清,恍惚間,這幾天盤旋在心底的鬱結似乎也稍稍緩和了些。
沉默許久後,他才開口對敖清道:
「……你至少先說一聲吧!」
聽見他的話,敖清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疑惑地看向子冬。
「我沒說嗎?」
「……我還沒反應過——小心!」
敖清猛地回過頭。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迎面而來的鳥群擦過他的臉側。
青藍色的火焰驟然一偏。
兩人的身影在半空劃出一道極大的弧線。子冬甚至來不及喊出聲,整個人便隨著敖清向一旁甩去。
「呼……好險。」
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從子冬頭頂傳來。
子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閉了閉眼。
他是不是該先祈禱,自己不要還沒到南海就先摔死?
重新穩住身形後,敖清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依舊用清亮的聲音笑道:
「放心放心!我飛行技術還不錯的!」
子冬閉了閉眼。
他暫時不是很想相信這句話。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敖清胸前的長命鎖,正隨著迎面的風一下又一下地晃著。
那是……
林朽的面容忽然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子冬迎著風壓瞇起眼,終於忍不住問道:
「所以……你跟林朽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最好的朋友哦!」
敖清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聽見這個回答,子冬沉默了一會兒。
說實話,看著眼前的長命鎖,再想想林朽先前對敖清的態度……
嗯,好吧。
這不是他能說什麼的事情。
只是——
「說來……那個長命鎖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個?」
敖清低頭看了一眼胸前。
「這是阿朽在天庭用的東西,算是某種身分證明吧?」
「……?」
「畢竟我也不是天庭的人嘛!」
子冬一時無言。
敖清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繼續道:
「不過這東西跟安魂鈴一樣,可以拿來護身。真遇到危險的時候,還能暫時把消耗掉的靈力補回……大概七成?」
子冬又看了一眼那枚隨風晃動的長命鎖。
「……我現在還是很懷疑你們關係到底如何了。」
敖清尷尬地笑了笑。
「哈哈,阿朽就是這樣的人啦!」
「別看他都那副德性,他只是嘴硬一些。」
……好吧。
他還是不要管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好了。
子冬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腳下連綿的山巒已逐漸變得稀疏。
原先被山林填滿的地平線,也在一點一點向外展開。
這時,一陣雲霧遮住了子冬的視線。
正當他瞇起眼,試圖看向更遠的地方時,前方的雲霧也在青色光焰下逐漸散去。
一抹不同於天空的藍,開始自雲霧之後顯露出來。
「看到了!」
敖清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隨著雲霧盡數散去,映入眼簾的是海天連成一色的景象。
往下望去,無數形狀各異的小島與礁岩散落在海面上,白色的蓮花則零星綻放在島嶼之間。
眼前的景象讓子冬心頭一滯。
「我們——到南海了。」
隨著敖清的話音落下,原先一路向前的青色光焰也開始緩緩下降。
方才還只能看見輪廓的小島逐漸在視野中放大,海面映著日光,隨著浪潮泛起細碎的光點。
越是靠近,子冬才越能看清那些散落在水面上的島嶼。
有些不過礁石大小,有些卻已生滿草木。
白色的蓮花沿著水岸零星盛開,在風裡輕輕晃動。
海水拍上礁石,又隨著浪潮退去,留下陣陣細碎的水聲。
就在雙腳接觸地面的瞬間,光焰也隨之散去。
重新踩上實地,子冬這才終於鬆開了方才一路抓著敖清的手。
清新的花香迎面而來。
一旁的敖清向前走了幾步,接著回頭看向他。
「到觀音菩薩那裡還有一小段路!我們趕快過去吧?」
子冬點了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沿著水岸向前,方才從空中看見的白色蓮花,此時已經近在腳邊。
偶爾還能看見幾尾小魚,從清澈的水下游過。
越往前走,四周反而越發安靜。
除了浪潮與風吹過草木的聲音外,幾乎聽不見其他動靜。
跟在敖清身後走了一段路,直到前方的道路逐漸被大片白色蓮花包圍,敖清的腳步才明顯慢了下來。
就好像如果太大聲,便會打擾到誰一樣。
子冬順著敖清的視線看去。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伴隨著花香,穿林渡水般在他耳旁響起。
「敖清?」
那聲音溫和慈祥,卻讓人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
子冬循聲望去。
白色的蓮花深處,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人影。
身旁的敖清在看清來人後,原先放慢的腳步也終於停了下來。
「觀音大人!」
聽見敖清精神十足的呼喚,那人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人,白皙的面容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黑髮襯出了柔和的輪廓。
和子冬腦海中的印象一樣。
觀音菩薩。
對方淡淡一笑,將目光落在敖清和子冬身上。
「許久不見了,敖清。」
聞聲後,敖清也笑著揮了揮手。
「嘿嘿,畢竟之前有些忙碌嘛~」
觀音點了點頭,接著將目光轉向子冬。
「這位是……?」
「嘿嘿……我的朋友!」
說著,敖清一手拍在子冬背上,讓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
觀音只是笑了笑。
「是嗎?看來……發生了不少事呢。」
說完,觀音轉身往林中走去。
敖清也向子冬點頭示意,帶著他一起跟了上去。
水聲在布滿蓮花與綠葉的林間顯得有些不真切。
走在前頭的觀音等兩人跟上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既然人都來了,想必敖清也知道,我請鳳凰花仙人帶的訊息了吧?」
「嗯!不過阿朽只有叫我來而已,詳情他就沒有告訴我了。」
說著,敖清搔了搔頭。
觀音看著一臉疑惑的敖清,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畢竟有些事情,還是由我親自向你說明比較妥當。」
此時,三人也從林中來到一處有著小河與瀑布的地方。
觀音在瀑布旁的一塊大石上坐下,敖清與子冬也跟著在一旁坐了下來。
「前些時日,鳳凰花仙人曾與我提起,你近日打算往西北。」
「剛好,我也有一事尚未處理妥當。」
「這麼說……事情也在西北嗎?」
敖清頭上的兩根呆毛晃了晃,歪頭看向觀音。
聽見敖清這麼問,觀音瞇眼笑道:
「你的直覺還是很敏銳呢。」
「正如你所想,所以我想問問敖清,是否願意順道幫我一個忙?」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子冬坐在一旁,看著似乎還沒打算說明來意的觀音,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這時,敖清伸手拍了拍他的頭,笑著問道:
「嘿嘿,幫忙當然可以啦!不過……到底是什麼事呀?」
水聲嘩啦啦地傳來,觀音垂下目光,閉上眼緩緩說道:
「這事情其實說來,並不是很複雜。」
「前陣子有人通報,西北靈隱寺附近的村子,出現大批的失蹤者。」
「雖然具體原因尚未查明,但目前證據似乎都圍繞著靈隱寺。」
大量失蹤,圍繞寺廟……
看來,事情確實有些棘手。
子冬瞇了瞇眼。
此時,觀音接著說道:
「當然,我無法確定到底是否和靈隱寺有關。」
「但有人通報了淨土的話,這事也沒辦法就這樣過去。」
觀音睜開眼,抬頭看向敖清和子冬。
「所以,我想拜託敖清,前往西北時,可不可以也一併調查這件事呢?」
「嗯……」
敖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歪著頭想了想。
「觀音大人,您剛剛說,現在證據雖然不確定,但一直圍繞靈隱寺,對吧?」
「正是。」
觀音輕輕點了點頭。
「這樣啊……」
敖清低下頭,伸手摸了摸下巴。
「如果只是調查事情,其實順路幫忙沒問題的。不過,既然這件事牽扯到淨土,我有點擔心,只有地府的人過去會不太合適。」
聽見敖清的話,觀音微微一笑,接著抬起手。
「你說得不錯。」
「所以,這次我會再請一個淨土的人和你們同行。」
「淨土的人?」
敖清疑惑地看向觀音,一旁的子冬也跟著望了過去。
看著兩人的表情,觀音臉上的笑意依舊。
「放心,那個人,敖清你也很熟。」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從上方的懸崖一躍而下。
敖清抬頭望去,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人便已穩穩落在他的面前。
「羅漢寶華,見過觀音菩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