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蟬
- 種族
- 蟬
- 性格標籤
- 執著、熱烈
- 說話風格
- 從早叫到晚,一聲比一聲急
- 行為習慣
- 在黑暗的土裡等待了十七年,只為了爬出地面,迎接一個夏天的陽光。牠們用盡全力鳴叫,好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在這個季節說完,然後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
夏天的尾聲,海邊小鎮會迎來一場漫長的雨季。風裡開始帶著雨和泥土的味道時,就代表雨要來了。對他來說,雨季是旅程的終點;對她來說,是最後的期限。
《夏蟬》 541 字
她不說話。
她無法說話。
她穿著白色棉麻連身裙,這是他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她很喜歡,洗了晾,晾乾了又穿上,恨不得天天都可以穿著它。
「風來了⋯⋯」走在前方的他輕輕說著。
是雨的味道,混雜著泥土的氣息,空氣也變得潮濕。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雨要被帶過來了,雨季是她最後的期限。
「雨季來的時候,我準備要回去了。」逐漸習慣了女孩的沉默,他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自顧自地接著說:「妳呢?也是回家嗎?」他轉過頭,望向總是離他三步距離的女孩。
回家⋯⋯
她下意識地往右邊看去,不遠處的海面霧霧的,一點也不清晰。
她想起兩個月前初次相見的那天。
那是一個陰天,太陽躲了起來。他在海邊的礁石旁發現她。
她當時泡在水裡,突然看見他,驚慌得下意識用雙手環住胸口。他趕緊閉上眼睛跑開,過沒多久,拿著一條白色連身裙回來給她。這是他們第一次的相遇。
後來的日子,他每天都到海邊畫畫,她每天都去。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總是三步的距離。
他走一段路就會回頭看一眼,看見她還在,才又轉回去。她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發現這個習慣,但她發現了。
她喜歡看他畫畫。他畫畫的時候不太說話,眉頭有時候皺著,有時候又突然鬆開,像是想通了什麼。
她坐在旁邊的礁石上,看海,也看他。
她發現他笑起來時,眼睛總是先彎起來,還沒笑出聲,眼角就已經有了笑意。
有一次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伸手幫她撥到耳後,手指碰到她的臉頰,很快就收回去了。那天他畫了很久,她一直沒有看清楚他畫的是什麼。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手心是溫暖的。
《夏蟬》 520 字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有時候他會在海邊坐上一整個下午,有時候畫到一半便停下來,看著遠方發呆。她不懂那些畫,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望著海面出神,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偶爾他會問她一些問題。
「妳每天都來,不會無聊嗎?」
她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笑了笑,也不追問。
有一天,他從鎮上回來,手裡多了一頂草帽。
「看到就覺得適合妳。」他把帽子輕輕戴在她頭上。
帽簷有點大,遮住了她半張臉。
她低著頭,偷偷笑了。
夏天來得很快。
小鎮的樹上開始有蟬叫,一聲比一聲急,從早叫到晚。
他們走在樹蔭下,他抬頭看了看,說:
「妳知道嗎?有一種蟬,會在土裡待十七年。」
她停下腳步。
「十七年都在黑黑的地底下,等時間到了才爬出來,只活一兩個月,叫一個夏天,留下下一代,然後就離開世界了。」
他笑了笑。「聽起來很傻吧,等那麼久,就為了這麼短的時間。」
她抬頭看著那棵樹。
蟬聲好吵,吵得好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在這個夏天說完。
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她沒辦法說話,可是她聽懂了。
她也是⋯⋯等了很久很久,等到生命的最後一個季節,才終於能看看跟往常不同的世界。她原本應該和其他同伴一樣,安安靜靜地回到該去的地方。
她只是想在那之前,用自己的雙腳走一段路。
他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怎麼了?」
她搖搖頭,跟了上去,依舊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妳不想說也沒關係。反正妳就住在這附近,對吧?」他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風更大了,海面上的霧一層一層地壓過來。
她看著他的側臉,很想點頭,又很想搖頭。
《夏蟬》 537 字
接下來的幾天,天一直是陰的。
樹上的蟬聲,一天比一天稀疏。
她的腳開始變得很沉。早上醒來的時候,腳背上會浮出一點點透明的鱗光,要等太陽出來才慢慢退去。她知道,時間快到了。
他開始收拾畫具,把畫一張一張捲起來。
他說城市裡的房子很小,窗戶外面只看得到另一棟樓。他說回去以後大概又要忙起來了。他說這裡的海很好,有機會會再來。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關於以後。
她一直安靜地聽著。
他離開的那天早上,雨還沒下,空氣卻已經濕透了。
她送他到車站。他背著畫袋,提著行李,站在月台上看了她很久。
「這個給妳。」
是一張畫。畫裡是一片海,礁石上坐著一個穿白色連身裙的女孩,風把她的頭髮吹了起來。
原來那天,他畫的是她。
「謝謝妳陪我這兩個月。」他說,「下次見。」
她點點頭。
他轉身上車的那一瞬間,一滴眼淚從她的臉頰擦過,落在白色的裙擺上,暈開一小點水漬。
沒有變成珍珠。
她只是難過而已。
這一次,她沒有跟上去。
那天下午,雨季的第一場雨落了下來。
蟬聲停了。
她走回他們相遇的那片礁石,把白色連身裙脫下來,仔細摺好,放在石頭上。然後把那張畫抱在胸前,走進海裡。
海水漫過膝蓋,漫過腰。雙腳慢慢地合在一起,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她游得很慢。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想多看一眼岸上。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變輕了。
身體一點一點地化開,變成細細的泡沫,浮上海面,在雨裡一顆一顆地破掉,散進空氣裡。
不痛,像是睡著了一樣。
這是所有同伴都會走到的地方。她只是在走到這裡以前,多走了一段路。
雨持續落下。
她不說話。
她無法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