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戀人

晚餐過後，希爾德窩在沙發上，看著無聊的綜藝節目。

杰諾尼斯湊過來和希爾德挨著坐在一起，視線並沒有停留在電視上。

希爾德曉得他一直在盯著自己，並且好像有話要說，正在等她發現，但是她不想配合。

「希爾德……」「可以給我咬一口嗎？已經好久沒……」

希爾德瞥了杰諾尼斯一眼，挪開了身子。

「上次那個傷還沒好呢！」

「喔拜託~我快餓死了！給我一點你的恐懼吧，就一點點，拜託了，親愛的。」

說到這希爾德有點心虛，一開始和惡魔在一起時確實常常感到害怕，現在嘛……

希爾德眉頭微皺。

「誰會害怕自己的愛人，你的要求實在是太難了。」

杰諾尼斯嘆了口氣說：「也是，那我們來看恐怖片吧！」

希爾德驚訝地看向他，看來真的是餓瘋了，竟然想出那麼個好點子。

「快去洗澡，我們可以在床上躺著看！」

杰諾尼斯將希爾德驅逐出沙發。

躺著看電影呀，感覺很舒服。希爾德想著。

但是……她懷疑地看著杰諾尼斯

「嘿！那你保證不會咬我。」

「當然！」

眼看希爾德還在猶豫，杰諾尼斯只好把恐怖片的決定權交給她。

「我一定要挑一個美國大爛驅魔片看！」

杰諾尼斯看到會傻眼的！希爾德幸災樂禍地想著。

-------------------------

昏暗的房間內，希爾德手裡抱著一顆抱枕，昏昏沉沉地靠在杰諾尼斯手臂上，牆壁上正投放著被精心挑選的片子。

畫面很暗，希爾德看得吃力，場景明明是早上，但是被詛咒的房子總是如此。

然後就是為了證明房子有問題的各種跳嚇，希爾德向後縮了一下。

「你怕這個？這個妝畫的太差，我都要被逗笑了。」

杰諾尼斯說著挖苦的話，手卻輕輕拍著希爾德的肩膀。

「我根本沒看到衝出了什麼……」「只是，我聽說怕跳嚇好像是本能反應。」希爾德突然來了精神，準備用預判來抵制跳嚇。

「好吧好吧，只是你現在心跳有點快。」

杰諾尼斯把頭靠在希爾德的肩膀上，她想他大概開始品嚐所謂的恐懼了。

至少還知道先關心一下，而不是直接撲上來。希爾德回想，他們其實磨合了挺久，之前的情況，說他是野獸看到肉一樣，一點都不過分。

一個突兀的音效又嚇得希爾德措手不及，她開始有點惱羞了，這個恐怖片真爛，但是看著黏著他的杰諾尼斯。算了，嚇就嚇吧！

-------------------------

電影到了請神父環節……說了一大堆惡魔、撒旦和恐懼分裂我們彼此的話。

「再說多一點吧！這是我了解惡魔的唯一途徑。」希爾德為了趕走無聊，開始吐槽起來了。

杰諾尼斯笑了笑也加入了吐槽。

「其實他們說的蠻正確的。」

「但是誰要吃智障的恐懼啊，我的意思是他們竟然不搬走。」

「喔，他們解釋了，原來是被窮鬼附身了。」

「不要碰那個看著就很陰間的娃娃啊！」

「他們真是活該……」

-------------------------

就這樣歡笑地來到了電影的尾部，驅魔環節！！

希爾德偏頭看著杰諾尼斯，發現杰諾尼斯其實也在看她。

「怎麼了？」希爾德搶先發問。

「沒，只是你比較好看。」

「……好爛的土味情話啊。」希爾德嫌棄的把目光放回電影畫面，「我只是好奇你會不會被驅魔場面影響，畢竟有很多聖經和十字架。」

「放心，沒這麼遜。」

「好吧。」希爾德調整了一下位置，側躺了下來。

接下來可以說驅魔是整部電影最精彩的部分了，被附身的女人騰空飛起，在嘈雜的念經聲中肢體以不可能的角度曲折，還不停的撞著牆壁，像撞球一樣，而且渾身是血。終於在神父的努力下，女人吐了最後一口血，昏了過去……

「喔好噁心啊……」太血腥了，希爾德不太想在盯著女人看。

「嗯~我好想把你弄成那樣。」

聲音是從頭頂上傳來的，希爾德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回應，或許強勁的心跳已經替她回答。

「你害怕了？看來我搶了電影的風頭。」杰諾尼斯緩緩靠近希爾德，也躺了下來，在她耳邊輕聲說：「你最好克制一下你的恐懼，以免我太興奮……」

希爾德辦不到，杰諾尼斯正沉靜在恐懼的美味中，在耳邊喘息著，尾巴已經纏住她的腳。

以過往的經驗，如果他咬一下就肯罷休就已經很理想了。那很痛的，其實也不是惡魔需要喝血什麼的，只是因為這樣能引起恐懼，還有來自尖牙的渴望。他曾說過浸泡在溫熱的血中很舒服之類的話，還有喜歡凌亂的樣子……

「快起來…電影結束了，我要睡覺。」希爾德試著冷靜且堅定地說。

當然情緒這種東西可騙不了惡魔。

「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們之間的信任呢？」

「所以快放開我！」希爾德大聲地喝斥，不然她快憋不住眼淚了。

「好嘛！」杰諾尼斯在希爾德鎖骨邊上親了一口，就去收拾東西，準備睡了。

-------------------------

希爾德溜進被窩裡，睡在很靠邊的位置上，心情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剛剛對杰諾尼斯來說肯定是調情，但是希爾德卻覺得自己被威脅了，或許是對自己選驅魔片的報復呢！

希爾德才發現她根本沒看到電影的結局……

突然她感覺到床的一側凹陷了下去。

「我以為情侶一起看恐怖片會增進感情呢。」

杰諾尼斯張開手，邀請希爾德進入他的懷抱。

「你還敢說？」

「親愛的，玩笑而已。」

「那我請神父來把你弄成電影那樣。」希爾德根本不確定電影裡的惡魔怎樣了，只是試圖用換位的方式來解釋自己的感受。

「嘿！算了，這下我們扯平了吧？」

希爾德感到睡意朦朧，於是也不再僵持。

「這下你滿足了？」希爾德打著哈欠問道。

「怎麼可能。」杰諾尼斯輕笑著說。

我們的開始也像是俗爛恐怖片一樣。

「最近我常常聽到噪音，像是笑聲和指甲刮黑板的聲音，但是家裡根本沒有黑板，還有我明明把窗戶都關上了卻還是感覺有風，全身冒冷汗……我好久沒好好睡覺了，或許我應該看醫生……」

希爾德正在編輯她的請假訊息，手指瘋狂顫抖，最後刪掉了所有字。

「我不太舒服，請假一天。」

剛剛那些還是留著說給醫生聽吧。希爾德想著。

她其實不確定自己明天會不會去看醫生，她感覺好累，也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

常常被調侃瘋子和天才一線之隔，這也太諷刺了。

算了，還是先睡覺吧。

嘰—呀—

又是像是指甲刮黑板的聲音，希爾德真的無法忍受這個噪音，她猛的驚醒。

已經是晚上了，一隻手爪正在反覆地刮著黑板，一度讓希爾德以為還在夢中。

「哪來的……」

「我從你工作的地方偷來的黑板，一直藏在床下。」黑暗中傳來陌生的聲音。

「是誰？」希爾德馬上打開燈，卻還是沒看見人影，但是手爪還在，單獨存在。

還沒等她仔細看，燈突然全都熄滅了。

「啊！」希爾德抓緊床單。

「你認為我是什麼？人類。」一樣來自黑暗中的聲音。

「超逼真惡夢？我的幻想朋友？鬼？喔！拜託直接告訴我，還有不要再抓黑板了！」希爾德不得不摀住耳朵，崩潰的回答。

「是惡魔！你這個傲慢的無神論者、唯物主義的數學家，這裡連十字架都沒有，真是太適合我定居下來了！」

「你要我的房子？！會不會太不講道理？」

「呃……我以為你很聰明，誰要這個小破房了？如果我真的要房子，那根本不用現身，你就快被嚇得搬進精神病院了，房子自然就是我的。」

「可以開燈嗎？」希爾德有點混亂，這不能怪她，她的世界觀在一瞬間刷新了。

燈回來了，黑板也不吵了。

一個異常高大，頭上兩對角的生物出現在視線中，希爾德無法一眼看完，於是上下來回掃視。紅色眼睛挺符合想像，灰色長髮及腰，有些還詭異地纏在側角上。再看頭頂的那對角，感覺快戳到屋頂了……

喔差點漏看了收在背後的大翅膀，希爾德有點害怕那個……

惡魔則慵懶地靠著偷來的黑板說：「我要的是你！還有搬家沒用，你搬到哪我就跟到哪，但我實在不想住精神病院，那邊有時候會遇到同類。」

希爾德覺得好有道理，但是越想越不對……

「為什麼是我？我可以介紹很多傲慢、唯物、無神論數學家給你，他們大多也有些精神問題，而且永不承認自己的錯誤……」希爾德忍不住笑了一下，「聽起來符合你的癖好。」

惡魔嫌棄的嘖了一聲

「不用了，我只要你，因為你最膽小了。喔你還不知道呢，我以恐懼為食，應該不會很意外吧？」

不知道為什麼，希爾德總覺得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但是你把所有說出來後好像沒那麼恐怖了。」這是實話，現在是希爾德最近最放鬆的時刻了，可能是因為荒謬到了一定地步。

「沒事，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

希爾德張開雙眼，在熟悉的床上，也是熟悉的懷抱

「你夢到我們的過去了。」杰諾尼斯對她說。

因為惡魔不會做夢，甚至不需要睡覺的原因，他喜歡用讀心的能力看愛人的夢境。

「好像吧……感覺記憶有點失真。」

「只是有點？簡直變成了一場無厘頭的喜劇秀。」

「哈！不然你來說說我們的過去吧。」

曾經有一次……

杰諾尼斯反覆磨搓著希爾德頸邊的一縷頭髮，他已經得到了允許，但卻遲遲不下口。

希爾德終於受不了，推了他一下。

「你這樣讓我更緊張了，可不可以快一點。」她埋怨地說。

「我只是……還記得那些首飾嗎？我想把你盛裝打扮後再品嚐。」

希爾德想起來了，杰諾尼斯不久前拿出了一大堆誇張的飾品，寶石項鍊、珍珠耳環、金鐲子……

都是他經歷長久生命的收藏。

「但是你說我穿上後像可憐的祭品。」希爾德記得當時因為這句嘲笑般的話，和杰諾尼斯吵了一架。

「不不，是很漂亮的祭品。」杰諾尼斯察覺到希爾德的不快，接著用撒嬌的語氣請求，「我只是覺得你在那樣的情境下會更美味，可以嗎？就算是為了我。」

「哼！當然是為了你。」希爾德繼續盯著杰諾尼斯的臉，真的是一點羞恥感都沒表現出來。

「好吧，看在你最近蠻乖的份上……但是你也得打扮的像是接受祭品的那個。」

「沒問題！」杰諾尼斯一下拿出了所有的收藏，其實他們原本也就堆在希爾德的衣櫃裡……

「等等，等等」眼看杰諾尼斯拿了個純金項鍊就要給她戴上，希爾德說：「應該先打扮你，我可不想長時間穿那麼重的東西。」

「好吧，」杰諾尼斯想了想脫掉上衣，「這件現代衣服不太合適。」

「我去哪裡給你找隆重的衣服？」希爾德沒想到他會那麼認真。

「我的身材就很隆重。」杰諾尼斯自信的說。

「……」希爾德臉頰微微發燙：「隨便你。」

於是希爾德開始挖掘他的藏品，首先是一整排的戒指。

「你哪來這麼多……」

「它們大多是從帝王的手指上取下來的。」

「這不是很適合嗎？」希爾德選出了幾個金紅配色的給杰諾尼斯戴上，「現在你看起來很高貴了。」

然後是耳飾，希爾德看到了許多非常浮誇的大款式。

「可惜你沒有耳洞，不過我也沒有。」

杰諾尼斯拿過耳飾，直接穿進耳垂。

「反正癒合的很快。」杰諾尼斯給震驚的希爾德解釋。

「人類可不能那樣。」希爾德還是很震驚。

「我知道，可惜了。」杰諾尼斯邊說邊收起了耳飾。

項鍊和手鐲都差不多，因為他挺拔的身材，襯得起高貴浮誇的金飾，還顯得十分大器……

其實杰諾尼斯說的對，差不多的款式雖然穿在希爾德身上，卻不像原就屬於她的，而是為了獻祭儀式被迫戴上的。

更別說這些東西或許真的能把她壓死。

「看來該換你了。」杰諾尼斯又拿起了純金項鍊……

「等等……」希爾德看著杰諾尼斯明顯空空的頭頂，又看了看他向上延伸角。

她翻出了一堆手鍊，把它們都接起來，然後站了起來。

「你坐著不要動……」她把它們纏在杰諾尼斯的角上。

效果不錯，於是希爾德又掛了一大堆東西上去。

「哈！像聖誕樹。」

「……」

「你怎麼不說話了？」

杰諾尼斯或許是不喜歡，希爾德想。她蹲下去看杰諾尼斯的臉。

……紅通通的。

「它們喜歡被你觸碰。」杰諾尼斯捉住希爾德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喔…喔對不起，我不知道……」希爾德有點不知所措。

「沒關係，我們快一點吧，現在換打扮你了。」

杰諾尼斯在她的衣櫃裡翻了一陣子，最後挑出一件白色細吊帶睡裙。款式十分樸素，唯一的裝飾只有裙邊的一圈蕾絲。

「就這件？」希爾德有點意外，因為那是她平常會穿的睡衣。

「嗯，」杰諾尼斯回應，「不要喧賓奪主。」接著他開始挑選飾品。

好看的飾品很多，他沒有一股腦的往希爾德身上堆，只替她戴了一條純金項鍊（終於是戴上了）。一對鑲著寶石的金鐲子，這個鐲子重到讓希爾德覺得它或許是給貴族製作的手銬。另外還有珍珠腳鍊和一個過大的桂冠。

希爾德艱難地扶著桂冠挪動到鏡子前，忽視突兀的感覺，其實看起來還挺漂亮。

「所以……有什麼背景故事嗎？」希爾德想起來他們原本要幹嘛了：角色扮演。

「沒，即興發揮。」杰諾尼斯幫她扶著桂冠，緩緩地開口，「你是可憐祭品。我是不給我祭品就詛咒所有人的惡魔。只要記得，不要出戲了。」

「好吧，現在說應該還來得及。」希爾德坐下來，試圖將手靠在扶手上，減輕自己的負擔。

「我不太會演戲，而且我跟你不一樣，你似乎根本沒有羞恥感，但是我有……」

「或許我可以喝點酒。」希爾德提議。

「嗯~尷尬確實會破壞你的風味。」杰諾尼斯走到希爾德身後，幫她整理因為不停滑落的桂冠而凌亂的頭髮。

一邊用溫柔的語調說：「親愛的，放輕鬆就好。根本不需要演，也不需要任何台詞，我們的關係本來就是如此。」

「如此危險？」希爾德揉了揉僵硬的肩頸肌肉。

杰諾尼斯笑了一下點頭，然後摘掉了桂冠。

「算了，反正它遲早要摘下的，嗑到頭多危險。」

希爾德還是去小酌了幾口，窗外的天色說明他們花了多少時間在玩「換裝遊戲」。

等她負重前行回到房間，她發現杰諾尼斯把棉被和枕頭都拖到了地板上。

「嘿！」

「我怕我們太重了嘛，快過來躺下。」

「行吧，我快累死了。」

希爾德平躺在棉被堆上。

「現在閉上眼睛。」

希爾德不知道他想怎樣，但還是閉上了雙眼。

現在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了。

然後她感覺到杰諾尼斯的靠近，還伴隨一些金屬的碰撞聲。他首先撥開了希爾德的頭髮，接著杰諾尼斯低下頭，舔舐著項鍊鏤空露出的肌膚。

希爾德顫了一下，她能感受到溫熱氣息噴在她的脖頸間。

「打扮得這麼漂亮送到我面前……」他的聲音貼著她的頸側，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我聽說你是自願的？」

「……」希爾德稍微皺起了眉頭，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是自願玩角色扮演的，但是扮演的祭品不是自願被吃吧？

「昏過去了？」杰諾尼斯等了一會兒，有些遺憾地說，「真可惜，但我等不及開動了。」

接著杰諾尼斯抓住了希爾德的肩膀，終於咬了下來。

希爾德疼得尖叫，手也下意識的想推開杰諾尼斯，卻只摸到了冰涼的金屬。

「啊啊！哈…哈……」希爾德大口喘氣著，想要適應疼痛。

「不需要忍耐……」杰諾尼斯牽著希爾德的手，將她手腕上的金飾貼在自己臉上，希望這片冰涼能壓制自己的燥熱。

希爾德正含淚看著他，身體因疼痛而抽動，喘息聲夾雜著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多美麗的畫面！那一瞬間，慾望佔滿了杰諾尼斯的腦海，它們不停地叫囂著，控制著他俯下身，搶在意識到來之前，在希爾德的手臂上又咬了一口……

「……」

以杰諾尼斯的視角來看，希爾德肯定是嚇暈過去了，他嚐到了毫不掩飾的恐懼。或許，也包括杰諾尼斯自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