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子冬
- 性別
- 男
- 年齡
- 14
- 種族
- 人類
- 勢力/陣營
- 無
- 性格標籤
- 聰明、傲嬌、執著、糾結、反差
- 口頭禪
- 濁敖清!!!
- 出生地
- 未知
- 家庭背景
- 迷魂音直系最後的傳人,在一個初春的雨夜,親眼目睹師父與父母被一個名為**「燭」的存在所殺。
- 重要經歷
- 為了調查親人的死因並復仇,他與敖青踏上旅途,並懷疑此事與「大兇」**事件有關。由於敖青身上濃厚的陰氣,他曾想利用敖青引出「燭」來查明真相並超渡它。
- 技能
- 迷魂音
- 武器/裝備
- 塤
- 魔法/超能力
- 無
- 弱點
- 魔法師,不太擅長近戰
萬靈: 包含蓬萊神州大員麒麟山異邦都在這個範圍,也就是人間 蓬萊 大員妖怪稱之為「仙島」的地方,混合曾經的神州後代和蓬萊人的地方,擁有不亞於神州和大員的妖怪種類。 神州 歷史悠久的神仙之國,兩代大兇出世地點,擁有非常可觀的妖怪和神仙系譜,並且也有非常可觀的武術門派。 遙遠的千年前曾出現使用特殊符號的「符術」老祖-煙華虛夢,後該系統在神州、蓬萊、大員成為和仙界借力,溝通的方式。 大員 於神州和蓬萊之間的海島,鬼神系譜特別,也是為數不多能接受混血、包容力強的地方。 麒麟山 位於大員南部西南方向,一坐面海的山,山在山頂以即靠海處有個妖怪的聚集地,人們稱之為麒麟,這座山也因此得名。 異邦 遙遠西域之地的地區,在這裡除神州、蓬萊、大員,都被本地人稱為異邦人。
天庭 負責天地調和、運行陽間事務的組織,也是白道仙人飛昇的最終目標。 現任管理者為母娘煜昇。 林朽所屬的地方
地府 負責運行陰間和生命事務之地,魔道的最終目標。 現任管理者為閻王羅言。 敖清的所屬地,也是死者最後的歸宿 生者無法進入地府
淨土 俗話說的西方佛國,專門處理地府天庭無法處理的事情。 目前由如來管理 觀音和徐景天的所屬組織 牽涉到佛國底下的僧人和事情時會出手讓僧團決議
靈力 真正決定能力,且不受屬性影響的數值,一般靈力一共從1—10,10為滿格,而因為受到的能量影響有區別,因此靈力是會異動的存在,而擁有的靈力會決定和另一個維度的靈的連結程度,而靈力能透過「氣勁」系統,變成武術的額外助力。 1—2:普通人,一生都與另一個世界無緣 3—4:有一點與另一個世界的緣分,但依舊不具備才能的一般人。 5—7:擁有才能,且與另一個世界有著不小緣分的人,也是孤獨的開始。 8—10:百年奇才,甚至能改變一個時代的存在。
氣勁系統 一種將體內靈力轉化為身體上的力量的方式,需要非常熟悉體內筋脈以及喚醒靈力的方法。 一格靈力代表兩格氣勁 氣勁轉化出來的能量可以對應屬性,並且也存在三種氣勁構成的屬性。 加速:可以加快使用者的體能速度。 強化:可以加大使用者的體能和力量強度。 反彈:可以直接反彈任一攻擊,但如果是音律會穿透能量壁。
屬性 在緣源的世界裡一共有五個基礎屬性,而基於五種屬性一共還有幾種異變屬性,而某些特定屬性只有特定人士可以使用,屬性可以透過符術系統製造。 炎屬性—基礎屬性,破壞力高,有分陰火陽火,一般為陽火赤炎,再來是陰火赤炎,罕見屬性則是陰火蒼炎,顏色越清澈破壞力越強。 水屬性—基礎屬性,看似柔和實際上是破壞力第二高的屬性,擁有冰屬性和溶蝕屬性的異變分支。 木屬性—基礎屬性,破壞力普通,但治癒能力極高,也因此公認是把握他人命脈的能力之一,但不易操控。 雷電屬性—基礎屬性,破壞力第三高,一般作為輔助,公認既木屬性後第二難控制的屬性。 風屬性—基礎屬性,破壞力最低,但其作為輔助和木屬性一樣是非常優秀的,比起前四個屬性好控制很多。
妖 泛指依靠自然的力量行成,兼具人形和其他型態,或是本身具有人類的虛型,但卻能操控特定力量的物種,指的東西頗為廣泛,生命有短有長,但即使成仙,也總有消失的一天。 仙 有一說仙有五種,妖仙.鬼仙.人仙.地仙.天仙。 成仙者有受到天地靈氣的滋養而成,也有自行修煉成仙的例子,兩者同樣都有與世間的「連結」,只要「與世界的連結」被奪取或消失,就不再為仙,如無犯錯者,靈魂則入輪迴,若犯下小錯者,取其一魄在入輪迴,如犯大錯者,則除去仙命,打入深淵,萬劫不復。 一般仙人職業會依照該他們各自的特性來分配,每個職業要求都有所不同,且因為所屬單位不同,職位責任也不同。 以結緣仙為例,身為結緣仙的妖仙就必須負責「全部與緣份」有關的業務,期管轄也包含紅線仙的業務。 以下舉有關仙人因為修行道法與處裡事項差別,而有的所屬與盡界問題。 依序為:天仙>地仙>人仙=鬼仙=妖仙 天仙:即自出生即有仙籍或出生自帶天命之人,以開闢天地的伏羲女媧為例,此即為天生就有仙籍與天命的例子,而天仙並不是單指天庭,也包含陰間。 天仙會因為其職位負責的東西不同,也有不同的等級,這裡不做太多描述。 例:閻王羅閻、母娘煜昇、萬靈鳳磒 地仙:以天地靈氣滋養或是人間香火信仰而成之仙,也是目前已知跟隨宗派或自行修練可以抵達的最高盡界,且也是大部分由人間信仰供奉的神仙可以抵達的最高盡界,地仙亦包含陰間司職的仙人。 例子:徐景天(徐染青)、敖青 人仙:指吸收天地靈氣修練,並受天庭或陰間所命,擁有肉身但尚未超拖輪迴生死的仙,大部分修士(含魔修)都歸類在此,因辦事、師從的不同,修練的方式和所屬管轄單位也不同。 妖仙:以妖怪之身後天修煉而成的仙,大部分動物修煉而成也歸類在此,大多妖仙並沒有特別由天庭或陰間受命職位,有的則是跟其他仙人搭檔一起工作,並不受人間香火,所以不會因為信仰而影響自身力量。 例:妖仙林朽 鬼仙:以超脫肉體的魂魄之姿,修煉而成之仙,受人間香火信仰影響,能透過吸收天地靈氣慢慢成為地仙,會因為香火信仰而影響其力量。 所屬管轄認定: 屬天庭:修練時修行的是窺探天機並與天然靈溝通之法,並為世人解決在世問題為主,以結緣仙林朽為例,林朽便是由屬天庭的月老為上司,並負責人間緣份(不只紅線)業務,最高管轄者即為天庭的母娘。 屬陰間:修練時修行陰間法則與地裡之術,並接觸陰間業務且代天行法,白話點說就是在世警察,便屬陰間管轄,大部分經過“正當途徑”的魔修,最後也是屬於陰間所管。 無職:無職仙人則不會受屬所管,但一般也會被天地之裡所束縛,一般這類我們稱為散仙。 渡劫 一般來說渡劫飛昇其實與打不打雷無關,而是已自身心魔慾望的渡化有關,也是很多修士們要網上修行,面臨的最大難關。 如果無法渡化己身慾望並違反天條,那修士就會失去自己飛昇的資格和仙籍和修為,盡入輪迴。 命燈 代表靈魂的是否存在的燈。 熄滅則代表靈魂消失。 夢時渡 星河時影,月隨迷夢。 心繫千年,意隨啟航。 據說能帶來無數夢境,是來自其他時間的旅行者。 大兇 一種因為靈魂突然急速膨脹擴大,導致世界的能量來不及消化,最後成為龐大危險執念的能量形式,一旦出現就會給予世界重大的傷害。 第一代大凶因為「陰陽魂極」(也就是第一個紀錄碎片「蒼之碎片」)消失,導致原本被壓制了三百年的大量亡魂瞬間失去封印,大量出現在世界上讓三界都消化不及。 而在災害來臨前,成功被虛夢老祖封印,後由最後一代迷魂音之子沐子秋超渡。 第二代大凶則是因為妖界與道士大戰大量死傷,且敖清父親吸收失敗導致。 在最後被敖清以自己三魂七魄和八百年來的記憶為代價,成功超渡。
天地百相書 2,975 字
咕咚咕咚……
水聲隨著模糊的呼吸聲,順著凜冬的記憶,
沉入忘川的汪洋。
就像要徹底撕碎那脆弱的身軀一般,模糊的意識裡,
瑟縮的身影,瞇眼看著七色珠光的天頂。
「敖清。」
聲音模糊。
「敖清。」
水聲再次湧上來。
原本還陷於水的身影,猛然睜開青碧的雙眼。
「敖清!」
三聲落下。
讓人感到害怕的失重感,瞬間攀爬上了蒼白、但帶著一絲赤紅鱗片的肌膚,
冰冷和溫暖同時交錯,隨著他掙脫水流的力矩,剛才的失重感,也被拋落在水中。
下向的力量拉扯。
蒼藍又摻雜赤紅的髮絲在水流裡散開,本來微弱的光芒,
也在接近水面時變得強烈。
「呼哇!」
從河水裡面冒頭,他游向了岸邊。
上岸後,他用力甩掉身上的水珠,才抬頭看向呼叫自己的人。
一個穿著秋紅色袍子、白髮蒼蒼的老人,此刻正站在岸邊看著他。
而那老人看著從水裡爬出來的他,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真是的,又跑去忘川泡水!
你這樣等一下去雨樓,將軍大人又要唸你了。」
尷尬地搔了搔頭,並打了個響指點起了青色的火炎。
轟!
的一聲,原來還溼透的衣服瞬間乾透。
尷尬地咳了聲,他看向叉著腰,向自己絮絮叨叨的老人。
「那個……海秋姐姐,所以怎麼這麼急著把我叫上來啊?」
小心翼翼地開口,他乾笑了兩聲。
而眼見他這副慫樣,被稱呼姐姐的老人無奈地搖頭,
並指了指在自己背後的小妖,開口:
「將軍有事情找你,敖清。」
躲在老人背後的小妖,在被指名後,才怯生生地開口:
「敖、敖清,八將軍說,要您現在前往雨樓。」
眼看對方那一副將軍很生氣我快哭了快救我的樣子,剛剛還有些矇的他,下意識地起雞皮疙瘩。
「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拍了拍小妖肩膀,
他笑著道謝,並輕輕打了個架勢。
響指之間,兩道青色的火焰出現在他的背後。
「敖清。」
此時默默站著的老人家,向他喊了一聲。
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他疑惑地回頭看向老人:
「怎麼了嗎?海秋姐姐。」
沒有立刻回應,
老人只是安靜地看了他一會,才笑笑地開口:
「早點回來啊!
今天可是除夕,大人和將軍應該都在等你回來一起吃個團圓飯。」
眨了眨眼,他帶著笑容回應道:
「我知道了!我會早點回來的。」
「年夜飯記得留我一份哦!」
語畢,火光爆發,他向遠方的天空飛去。
在上一代大凶被超度後的兩千年,世界翻了新一頁。
不管是代表萬靈的人間,
亦或是天庭和地府,
甚至是遠方的佛國,
都相繼添上了新面孔。
其中,
也不乏一些較為奇特之人。
比如他。
宛若遊龍的身影,
在開滿赤紅色花朵的河岸穿梭,
躍然其上、紅藍交雜的鱗片,
也因為方才河水的浸透,而帶著些許濕潤。
一雙青碧的眼睛,卻顯現出怪異的白色瞳仁。
訴說著那可為人形、亦可為獸類的怪異。
而這也是現在地府與天庭的日常。
多彩的讓人絢爛奪目、卻又愚蠢的令人發笑的「陰差」——濁敖清。
嗯對,就是他。
飛速地向忘川源頭的山上而行,遠方大約三層高的建築——「雨樓」也露出來,
一想到剛剛自己幹的事情,這讓敖清的動作,有些打結。
剛剛真的在水裡泡太久了啦!
想到剛剛小妖的表情⋯⋯
他已經能想像到,在樓裡等待自己的人的表情了。
不自覺地加快向上飛的速度。
要快、再快、再快⋯⋯
砰!
巨大的撞擊聲隨著塵土的煙灰傳來,
原本還高速往上衝的身影,
直接因為撞到了樓閣的牆面,連人帶呆毛都像歪掉的鬚鬚一樣滾了出去。
「痛痛痛痛痛——!」
敖清抱著頭,一邊慘叫一邊從地上翻起來,背後那兩團火炎甚至因為撞擊歪成了奇怪的形狀,最後噗的一聲,熄掉。
然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
塵煙慢慢散去。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雙熟悉的黑色繡花鞋。
再往上,是黑衣和黑膚。
最後,是自己最熟悉的臉龐。
敖清的動作瞬間僵住。
「……」
「……」
數秒的安靜迴盪在兩人之間。
完蛋了——
僵硬地看向正低著頭看著他的女人。
眼前人雖身形稍矮,
肩背卻挺直得像一柄未出鞘的長槍,深黑色長髮沾染了濕氣。
燈籠的光暈映著垂落的幾縷髮絲,和那雙正一絲不苟看著自己的金色眼眸。
……完了。
敖清腦袋裡只剩這兩個字。
而女人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少年,淡淡開口:
「……撞夠了?」
剛剛還趴在地上的身體打了個機靈,立刻彈起來站好。
「對不起!」
聲音大得連樓下辦公的小差都差點嚇掉筆。
他下意識想整理了一下剛剛撞亂的頭髮,
然而越抓越亂,最後乾脆認命地坐正。
破罐子破摔吧!
而那人只是靜靜看著他。
不怒自威,或許就是在形容自己的養母,
也是地府的八將軍——范無咎。
陰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半晌過後,
對方才再次開口:
「去哪了?」
心虛地瞄向一旁剛剛被他撞了個稀爛的壁畫,他有些結結巴巴:
「沒、沒去哪啊……」
而此時他的養母依然看著他,並且一字一字地說出口:
「忘川。」
「……」
「泡水。」
「……」
「還泡了很久。」
「……」
字字誅心到,
他覺得自己等等可能真的會再被揍一頓。
此時他還想試圖掙扎一下:
「我、我就只是下去一下下……」
「海秋剛剛傳音給我了。」
養母平靜地補上一句:
……
很好
被賣了
整個人瞬間像被抽乾靈魂一樣,那兩根剛才被撞彎的呆毛變得更加乾扁,
但他還不忘吶吶地辯解:
「……可能久了一點。」
「久了一點?」
眼見對方語氣慢慢顯現出了威壓,他背後冷汗越冒越多。
地府傳說。
當八將軍越冷靜的時候——通常代表真的會被痛揍一頓。
就在他努力思考,要用甚麼方式,才可以讓自己被揍得沒那麼痛的時候。
對方忽然伸出手——
微冷的指尖輕輕碰上他的頭頂,這讓剛剛還在擔心的敖清一愣。
下一秒,熟悉的嘆息聲響起。
他怔怔地抬頭。
對方只是垂著眼看他:
「下次別又在裡面睡著了,忘川不得胡鬧。」
「若沉下去,回不來怎麼辦?」
聲音依舊淡漠,但撫摸著頭頂的動作卻真實。
風雨吹過雨樓長階。
望著眼前的人,原本想說的話被卡在敖清的喉頭中,無法出口。
只有幾秒,對方便將手收回,並走到了圍欄邊。
氣息依然如方才,但少了剛剛的肅殺之氣,倒是多了一些他更熟悉的溫和。
是錯覺嗎?
他心想。
趕緊站起來,跟上對方腳步,他開口:
「將軍大人!」
站在雨樓邊緣的范無咎沒有回頭。
灰青色的天空下,細雨和星星,交織在城中的燈火,
樓閣下方是來來去去的陰差與亡魂,
就像人間的集市一樣。
而范無咎垂著眼,看著底下的喧鬧。
半晌,她才淡淡開口:
「除夕,人間事雜。」
聽見這句話,原本還有些心虛的敖清,立刻收起剛才的疑惑。
會叫他來,再加上這句話,通常代表——有業務了。
「南方,人間界。
有一些剛逝之魂需要你去處理。」
說著對方拿出了一個鈴鐺,交到了敖清手上。
「今天其他地區的人員已經下班了。」
「負責的陰差也是昨天半夜才收工。」
敖清緩緩睜大眼。
雖然早就料到了,但是
我的休假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鐵血無私的八將軍看著呆毛已經變成打死的蟑螂鬚的少年,依舊面無表情:
「所以,麻煩你代職一下。」
「那我的休假……」
「……王爺說加倍。」
雨樓陷入短暫沉默。
半晌。
敖清忍不住開口:
「所以……具體有多少?」
「你的能力大概半個時辰。」
「……」
那不就剛好卡到他的飯點?
「總之,快去快回。」
「對了,林朽剛剛說,他有幫你留飯。」
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為什麼。
敖清有種他,這個除夕不用回來吃飯了的感覺。
當然,抱怨歸抱怨,該做的事是一個不能少。
與北方不同,除夕的南方,是濕潤的春雨。
緊緊握著手中的鈴,他緩慢地向前。
雪早已融化,但夜晚的溫度依然刺骨。
星夜與深空在他踏過的泥裡,被劃出藍色的光炎。
打了個呵欠,隨著月娘照亮了前路。
在黑色的土壤間,延伸了一個光照出來的小路。
帶著鏽蝕的腥味刺激著鼻腔,摻雜烈陽的青色玉珮在光芒下閃爍,
他不禁皺眉。
是還帶有一點生靈味道的東西。
抬頭,順著玉珮出現的地方看去。
雨水的濕黏染了他的髮絲,也將赤紅的液體扎根於土壤之上。
將玉珮撿起,敖清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在前方!
順著逐漸濃郁的氣味,原來的蟲鳴也變得安靜,讓人發涼的氣息,
隨著腳下的雪白,開始被赤紅染盡。
喘息聲在急促的步伐下變得清晰,
就在走到了連月光也無法映照的樹林裡,眼前滿滿都是倒下人體的景象。
是和手上玉珮相似但不同的氣味。
緩步地走入被樹枝和人體遍布的樹林中,濃重的陰氣讓他腰間的安魂鈴也發出了聲音。
南方,有剛逝之魂需要處理。
但就算是剛逝⋯⋯
敖清不禁皺眉。
然而腳步並未停下,踩著樹枝的聲音在他往前走的步伐裡響起。
忽然——
叮———
安魂鈴的聲音讓他想要回頭,但就在他看向身後時,只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道:
「孩子⋯⋯還活著⋯⋯拜託你——」
聲音還未完整將語言傳遞,但手中的玉珮卻隱隱發燙且散發微光。
抿了抿脣,他繼續沿著越來越多軀體的樹林,向著和玉珮氣味相同的方向走。
隨著逐漸深入,方才被遮蔽的月光也從追逐他的腳步,到變成難以見得。
生靈氣息逐漸開始掩蓋住陰氣。
終於,在只隔著一點光劃出的格線的對面,一個呆坐在雪地中的矮小背影映入他的眼簾。
以及——那和剛才在他耳邊訴說著話語的氣息相似的軀體。
眼看那活人一動不動,敖清向前。
就在他離對方只有一步之遙時,忽然一道光閃過他眼前。
而緊接著是劍出鞘的聲音,和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交雜著憤怒和恐懼的複雜表情。
天地百相書 3,311 字
蒼銀的刀鋒停在側頸,冷風吱呀吱呀地在敖清和少年之間吹開。
冷汗順著敖清的側臉流下,就在他伸手想推開刀尖時,對面人開口:
「⋯⋯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聲音打破了凍結的空氣,
眼看眼前的小孩的樣子,敖清此刻靈魂都快出竅了。
當了這麼多年陰差,這是他頭一次沒想過的狀況。
就在他伸手推開刀尖,正想說自己只是恰巧路過時——
哐噹。
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敖清一頓。
少年也跟著低下頭。
一枚玉珮正躺在兩人中間。
「……」
「……」
相看無言。
嗯,很好。
非常好。
腦子裡方才滑過的無數種說辭,在這一刻差不多全被那枚玉珮砸碎了。
然後就在他試圖辯解時,這個剛剛還拿著刀子的少年緩緩放下刀子,接著看向敖清開口:
「玉珮⋯⋯哪裡來的?」
……他認識?
敖清原本已經摔得稀碎的腦子,在這一刻總算撿回了一條能走的路。
嗯,很好。
非常好的突破口。
至於這條路通去哪裡——
管他的,先走再說。
「啊哈哈……這個啊。」
敖清乾笑兩聲,彎腰撿起玉珮。
「我剛剛來的路上,有人……給我的。」
「……他還活著?」
「……啊?」
敖清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
少年的刀也徹底垂了下來。
方才還滿是戒備的眼睛,
現在死死盯著他手裡的玉珮。
「給你玉珮的人。」
「他還活著?」
……
很好。
濁敖清你又給自己挖了個坑。
「這個嘛……」
緊捏著玉珮,敖清眼珠轉了一圈。
「那個……可以先告訴我,你說的是誰?」
少年頓住。
原本稍稍鬆懈的手,又重新握緊刀柄。
「你不知道?」
我知道還會在這裡跟你現編嗎?
誰知道剛剛我撿的玉珮是誰的啊!
在心裡把那個莫名其妙撿了塊玉珮的自己給問候了一遍,敖清尷尬地笑道:
「這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
行啊。
還是攤牌吧。
「其實吧,我跟那人也不熟。」
「只是突然被塞個東西,所以我……」
「不熟?那為什麼你還拿得到玉珮!」
少年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而敖清也終於有點崩潰地大喊:
「這不就是我也想知道的嗎!」
話音落下,四周突然安靜了。
少年似乎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吼回來,握著刀愣在原地。
敖清喘了口氣。
……行。
我剛剛到底為什麼要對一個還問我是不是來殺他的小孩吼。
正當他試圖開口解釋時,少年打斷了他:
「所以……你真的不認識他?」
「……對。」
「那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拿到玉珮的?」
「……我剛剛走到附近時撿到的。」
沉默在他的回答出來後又響起。
當然,這次其實沒有很久。
「……真的,還是假的?」
敖清伸手往來時的方向一指。
「如果是假的我應該現在也不會在這裡。」
「就那邊撿的,不信你可以自己確認。」
少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剛才還握緊刀柄的手,脫力般地鬆了下來。
「……原來如此。」
少年像是突然洩了力,跪倒在地。
剛才那個看起來隨時要把自己弄死的殺氣也慢慢散去。
加上那努力撐著身體的小手,此刻敖清有點吶吶地出聲:
「所以……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少年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地面許久。
身體連帶著被凍紅的雙手顫抖著。
「……死了。」
……什麼?
這句話讓敖清還有些摸不著頭腦,而少年接著說:
「都死了,包含我師父,和追殺的人。」
敖清張了張嘴。
問題有如野草一般在他腦子裡冒出來。
但還沒等他挑出第一個疑問時,眼前的少年身子晃了晃。
敖清下意識伸手扶住他。
……好冰。
冰得他意識清醒的軀體讓敖清嘆息。
……算了。
抬起頭。
直到這時,他才認真地重新看向四周。
雪地、血跡,還有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軀體。
再低頭看看眼前這個連站都快站不穩的小鬼。
怎麼想,都不是個適合繼續追問的地方。
敖清將倒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抱起。
看來他今年一樣是吃不了年夜飯了。
「我先帶你去附近休息,
等到休息的地方,再做打算。」
脫力的人還想掙扎一會,但全身的無力感最終還是讓他放棄。
—
尋找到附近的土地公廟,敖清把少年扶進了廟內,接著從自己的腰包掏出一支線香,點燃後向廟內的小木牌拜了拜,插上香,
他才回頭看向少年:
「……好一點了嗎?」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靠著牆,輕輕點了點頭。
眼看少年已經沒有剛才的警戒,敖清才認真打量了眼前人。
黑髮灰眼,其實是很普通的小孩外表。
只是長了一張很可愛的臉,但從剛剛到現在,都和面癱一樣。
嗯,讓他想起某個今天據說也在等自己吃飯的故人。
此時他突然想到,臨行前自己的七舅舅才給了自己兩個小豆酥和一包花生糖。
將油紙包得好好的食物遞到少年面前,敖清說道:
「吃點?剛才發生那麼多事,你應該也餓了吧?」
沉默地蜷縮成一團的小傢伙看著敖清遞來的油紙包,伸出來的手在半空停頓,但在敖清把東西往他這湊了湊以後,還是伸手拿了食物吃了一口。
似乎是嚐到了甜,他加快了吃的速度。
看著終於放鬆下來的少年,敖清終於露出一個放鬆的笑臉。
過了一會,待終於食畢,敖清將油紙裡剩餘的食物放在廟中的小祭台上,並點了桌上的兩支紅蠟燭。
月娘的光從廟旁的小窗照了進來。
相顧無言,兩人有些尷尬。
……好像這樣也不是辦法。
尷尬地搔了搔臉,敖清開口:
「所以,可以跟我說說發生甚麼事嗎?
啊!對了,我姓濁,叫我敖清就好!」
而少年在聽見了他的話一陣子後,才淡淡開口:
「……于子冬。」
很好的名字。
敖清心裡暗暗點了點頭,接著又道:
「……那,可以跟我說說玉珮的事情嗎?」
「……」
子冬此刻依然沉默,這也讓敖清意識到了一些不對。
其實想到剛剛的場景,他其實不用特別問才對,只是……
「……沒關係,如果還不想說,也沒關——」
「……那是我師父的。」
聲音打斷了敖清安慰的話語。
盯著他手中的玉珮,子冬咬了咬牙。
方才吃到甜食後稍稍舒展的眉眼,又重新沉了下去。
「他一直帶在身上。」
「從來沒有拿下來過。」
廟裡一時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聲音。
敖清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玉珮。
從來沒有拿下來過。
可他明明是在路上撿到的。
而且那時候——
敖清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會吧,真那麼剛好吧?
他突然有點不想繼續往下想了。
「本來,我以為玉珮已經找不回來了。」
燭火燃燒的聲音還在繼續,光影搖曳,
也讓敖清忍不住看向子冬。
而子冬緊緊盯著玉珮,最後嘆息一聲:
「剛剛被追殺的時候,玉珮被其中一個人扯掉了。」
子冬頓了頓。
「後來……又突然有別的東西襲擊我們。」
「當時太亂,我以為已經找不回來了。」
他看著敖清手中的玉珮。
「只是沒想到……竟然還能找回來。」
語畢,
敖清不禁看了看手中的玉珮,就在子冬沉默之際,
他將玉珮遞給子冬。
「收好吧。」
子冬愣神地看著遞過來的玉珮,在猶豫後,才伸手接過。
「……嗯。」
看著他慎重地將玉珮收進懷裡,敖清總算鬆了口氣。
至少,
這件莫名其妙撿來的東西,
現在是物歸原主了。
至於剩下那些……
算了。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頓了頓,子冬看向了窗外的夜空。
「可能……先回老家,再做打算吧?」
燭火劈啪作響,敖清托腮看著對方。
光勾勒出了幼年的臉龐。
而在回想起剛剛自己聽到的託付。
……嗯,老實說他也沒辦法這樣就說要回去,
他心臟沒這麼大顆。
「反正夜也深了,不然我先帶你去我朋友那,你休息一晚再做打算,如何?」
「……啊?」
看著還一臉茫然的小孩,敖清起身,伸了個懶腰。
迎著月光,他看向了外頭。
「不然你認識路嗎?」
「……」
「所以,先去我朋友那休息一晚吧!」
「放心,我也沒必要誆你。」
子冬看了他一會兒。
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
輕輕地將燭火熄去,又向神龕上的小木牌拜了拜。
敖清才帶著子冬離開。
雨已經停了。
水緩慢地沿著廟上的屋簷滑下,此時月娘的光已經撥雲見霧。
或許是在昏暗的廟裡待久了,剛才還迷茫的子冬一時有些不適應,下意識,他瞇起眼睛。
雨後的山路濕潤,跟著敖清踩著積水一路往前。
路上相顧無言,偶爾,敖清會跟他說要小心,但此時他也頂多點點頭。
大多時候,兩人依然相顧無言。
而帶自己向前走的敖清,倒像是很熟悉這一帶。
穿過了荒原,又走過了幾個孤墳後,他們越走越荒涼。
子冬此時不禁開口問:
「所以……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此時兩人已經走進一座破得不能再破的廢棄村落。
沿途別說幾戶完整的人家,只有幾間義莊和零星散落的小土地廟。
而敖清在聽見子冬疑問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也沒跟對方說,自己到底要去哪。
「欸……要去妖市。」
「……妖市?」
「嗯,我朋友在妖市。」
「放心,真的不會誆你啦!」
「……」
子冬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看四周破敗的屋舍,又看了看眼前笑得一臉坦然的敖清。
「……」
你告訴我這裡有市?
當然,敖清倒是完全沒察覺他的遲疑,反而轉身繼續往前。
「走吧走吧!就快到了!」
子冬呆站在原地片刻,最後還是無奈跟了上去。
頭洗下去了,而且這人……好吧,算了。
而在走到了破村子後的一個荒林時,子冬漸漸發現,自己身邊開始有「人」經過。
……可能說人還有點太簡略。
而隨著千奇百怪的行人變得越來越多,有頭戴燈籠的,有只有一隻眼睛的,有六隻手的,甚至還有長著魚臉的。
周圍也開始一改剛才的冷清,逐漸嘈雜起來。
「看看哦!看看哦!
剛出爐的花生糖!
梅餅!瓦片!
都看看哦!」
「來啊!都走過來走過來!最後一份狀元糕!保證吃了年年高分年年狀元!」
「碗粿!碗粿!除夕夜了,帶一份碗粿回家吧!」
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落,眼看周圍越來越熱鬧,子冬反而慢下了腳步。
他看著左邊頭頂燈籠的行人,又看看右邊正伸著頭,揮手招呼客人的攤販。
燈火通明,完全不似剛才的冷清,甚至……異常熱鬧。
原來真的有市。
只是不是人的就是了。
「怎麼了?」
已經走出幾步的敖清回過頭。
見子冬還站在原地,他疑惑地看了對方一眼。
再順著子冬的目光看看周圍行人,他才恍然大悟道:
「所以,你第一次來,對吧?」
「……嗯。」
「沒事啦!跟緊我就好。」
看著那一直轉著翠綠色雙眼的敖清的笑臉,子冬也沒再說甚麼,只是跟緊了對方的腳步。
而在連續拐彎繞過好幾條不同的小路時,敖清也不忘和認識的老闆打幾聲招呼。
「唉呦!大除夕夜小敖清怎麼又來啦?找林老闆?」
「今年也不和王爺過啊?敖清。」
話語之間只是幾聲招呼,但也讓走在後頭的子冬突然有了比較多對對方的疑惑。
就在最後穿過一條巷子後,他們來到了一條掛滿紅色燈籠,兩旁亮著幾個不同小舖的街道。
「嗯!快到了!」
敖清說道,接著徑直走向一扇貼著對聯的門,門前的燈籠寫著「緣源茶館」,門上還掛著一個木牌——營業中。
而敖清毫不猶豫地推開大門,門內聲音響起:
「歡迎光臨——」
天地百相書 2,595 字
「歡迎光臨——」
「阿朽——我回來啦!」
敖清的聲音幾乎跟著門一起撞進茶館。
而映入子冬眼簾的是一個風格古樸的空間。
櫃台後方,
撥算盤的聲音一頓,接著一個少年的聲音從櫃檯後發出。
「……你還知道回來?」
聽見了聲音的敖清腳步一頓,而櫃台後的人也站了起來。
子冬沉默地看了看敖清,又看了看那塊寫著「緣源茶館」的燈籠。
放下算盤的聲音傳來,從櫃台後出來的,是一個白髮、蒼藍色眼睛,看著不過十五歲上下的……少年?
直到對方走近,于子冬才看清他的模樣。
「我耳沒聾。」
冷冷的聲音打在自動關上的門板上。
敖清搔了搔頭,尷尬地笑了笑。
「抱歉啊……工作耽擱了一下。」
那少年只是看了敖清一眼,接著目光越過敖清,落到了于子冬身上。
這讓于子冬肩膀一僵。
幾乎沒多想,他伸手緊緊抓著敖清的衣服。
少年則是沉默地看了看只露出半張臉的子冬,又看了看敖清。
「……」
最後,他嘆了口氣。
「你又撿了什麼東東回來?」
「就……迷路的小孩。」
敖清乾笑兩聲,試圖蒙混過去。
回應他的,卻只有少年一臉鄙夷。
和一直沒放過于子冬的眼神。
過了一會,那人才將眼神移到敖清身上,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算了,晚點再說。」
他轉身往裡走。
「先吃飯吧。」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仍躲在敖清身後的子冬,再對敖清努了努嘴:
「至於你帶回來的那個——飯錢你付。」
「……蛤?」
敖清眨了眨眼。
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無論身分,需要什麼,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叩,腳步聲隨著話音落下。
「人是你帶來的,自然你付。」
「欸——」
「沒得商量。」
「……哦。」
————
熱氣從碗沿緩緩升起。
低著頭,于子冬看著面前那碗剛盛好的飯,握著筷子的手,卻久久未動。
倒是身旁的敖清已經吃了起來。
反而于子冬時不時地偷瞄桌子的另一頭。
那個招呼他們的少年正安靜地吃飯,且似乎完全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這讓他不禁又往敖清身旁挪了一點。
注意到一旁子冬的狀態,敖清疑惑道:
「你不吃嗎?」
敖清湊過來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子冬。
子冬身體一僵。
「……」
而那少年的聲音反而開口:
「飯要冷掉了喔。」
「……嗯。」
聲音很輕。
少年抬眼看了看子冬,又將目光轉向敖清。
「所以。」
放下筷子的聲音響起。
「現在可以跟我說是怎麼回事了嗎?濁敖清。」
冷的可以把三人凍死的氣息撲面而來。
敖清心道不好。
「阿哈哈哈哈……都說了就是路邊撿——」
還想蒙混過關的聲音在對面人的眼神中弱下去。
「說真話。」
「……哦。」
敖清放下碗,兩根呆毛也垂了下來。
「就……這陣子南方不是不太安定嗎?」
好像自己做錯事一樣,敖清兩隻手指戳了戳。
「而且又是過年,所以八將軍叫我去收一下魂。」
「嗯,所以?」
林朽夾菜的手沒停。
「我收魂時看到他在屍體堆裡一個人,放一個小孩在深山老林裡……」
「所以,你就撿了這傢伙。」
話落,少年的視線終於轉向子冬。
于子冬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嘴唇死死咬住,而少年卻沒有移開視線。
最後,于子冬才擠出了話:
「……我明天就會離開。」
這一次,連敖清也愣住了。
而少年看著他,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沒問你什麼時候走。」
說著,他夾了些長年菜,分別放進子冬和敖清碗裡。
「我是問,發生什麼事了?」
于子冬低下頭。
碗裡多出來的長年菜還冒著熱氣。
他握著筷子的手卻久久沒有動。
「……我不知道。」
林朽抬眼看他。
「師父只叫我逃。」
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呢?」
「……有人追上來了。」
「什麼人?」
子冬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後來,又有別的東西來了。」
「等我回過神……他們都死了。」
一時之間,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
敖清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對桌的少年也沒有再問下去。
過了一會,他才開口:
「名字。」
于子冬愣了一下。
「……什麼?」
「你的名字。」
少年重新拿起筷子。
「你總不會打算住在別人店裡,東家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只能一直叫你『這傢伙』吧?」
「……于子冬。」
「林朽。」
子冬抬起眼,重新看向對方。
「這間茶館的主人。」
那人重新夾起菜,像是方才什麼也沒問過。
「總之,先吃飯吧。」
「其他的,等你想清楚再說。」
于子冬看著他。
「……我明天真的會走。」
「我知道。」
「我要回家。」
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林朽沒有立刻說話,反倒是敖清先轉過頭。
「你家在哪裡啊?」
他報出了一個地方。
就在敖清腦中辨認方向,林朽反而先開口:
「那裡啊……離這裡不算太遠。」
「敖清,明天你打算送他回去?」
敖清愣了愣,隨即點頭。
「嗯,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不用。」
子冬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這讓還在談話的敖清一愣,隨後于子冬又開口:
「我自己認得路。」
你剛剛連妖市在哪裡都不知道啊!
敖清心裡爆出了一聲。
「你剛剛好像是敖清帶進來的吧?」
林朽安靜地沏了茶,聲音冷淡。
反而于子冬有些彆扭地道:
「那不一樣。」
叩!茶杯叩桌子的聲音響起。
「哪裡不一樣?」
冷淡的聲音接續,這讓于子冬一時答不上來。
而敖清看了兩人一眼,接著偷偷重新低下頭吃飯。
反而林朽繼續說:
「那就這麼決定了。」
「今晚先住下,明早再走。」
子冬還想說什麼,敖清已經拍了拍他的肩。
彷彿在說放心啦,只是送你回家而已。
「反正都帶你走到這裡了,也不差最後一段。」
「安心住一晚再走吧!」
于子冬看了看敖清,又看向桌子另一頭的林朽。
兩人似乎根本沒打算給他拒絕的餘地。
「……嗯。」
最後,他重新拿起筷子。
碗裡的長年菜仍帶著一點餘溫。
————
隔日清晨,茶館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冷風沿著門縫灌進屋內,吹得木門吱呀吱呀地響。
子冬站在門檻外,抬頭辨認了一會天色與方向。
昨夜跟著敖清進來時,他只顧著留意四周那些奇形怪狀的妖怪,直到現在才看清這條街原本的模樣。
呼了一口寒氣,他搓了搓手。
大年初一的早晨還是很冷。
此時敖清一身新衣,從子冬後方跟了出來。
手上也多了一個小小的地圖。
「嗯……照你說的地方,現在出發,應該下午以前就能到。」
子冬看著似乎對溫度沒啥感覺的人,眨了眨眼。
「總之,趕緊出發吧。」
話落,他們兩個也走出了門。
「濁敖清。」
此時,一個聲音又讓敖清回過頭。
林朽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語氣依然淡淡的。
「記得回來。」
話語落下,敖清笑出了聲:
「知道啦!你果然還是沒變呢!」
「等事情結束後,我會再回來的。」
林朽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門前,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
離開妖市後,兩人沿著山路走了許久。
此時早已午時,濕氣終於薄了一些。
踩過一條小溪,敖清看了眼手裡的地圖,又再抬頭瞄向走在前方,一臉嚴肅的子冬。
這讓敖清感嘆:
「說來,你明明年紀這麼小,怎麼老是板著一張臉?」
原本始終緊繃的子冬,在聽見敖清的話後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說,你小小年紀老是板著一張臉。」
越過了子冬,敖清轉頭看向對方。
「要不我叫你小石頭吧?不然你名字很難記欸!」
「……不要。」
「小石頭!」
「我說不要。」
子冬皺起眉,加快了往前的腳步。
看著那張比方才更加嚴肅的臉,敖清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看,明明很適合。」
「一點都不適合!」
「那小冬?」
「濁敖清!」
聽見他連名帶姓地喊自己,敖清笑得更加開心。
「好啦好啦,不叫就是了。」
話雖如此,再走過一段山路後,敖清又展開手裡的地圖。
「所以,小石頭,我們還要走多久?」
「……」
子冬回頭瞪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熟悉的山頭映入眼簾。
他原本還想反駁的聲音停了下來。
「快到了。」
不等敖清回答,子冬已經加快腳步。
沿途的景物似乎都與他離開時沒有兩樣。
路旁覆著雪的石碑、歪向一側的老樹,還有遠處升起的幾縷炊煙。
「我家就在前面。」
子冬伸手指向前方。
那是一間不大的屋子。
門前貼著新換的春聯,屋簷下也掛著過年用的紅燈籠。
看見熟悉的家門,子冬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鬆開。
他快步跑了過去。
「爹!娘!」
子冬伸手推開門。
「我回來了——」
聲音戛然而止。
映入眼簾的,是桌椅翻倒在地,箱櫃全被拉開的狼藉。
以及——兩道熟悉的身影。
「小石頭,你跑慢一點——」
而此時敖清才追上停在門口的子冬。
「怎麼了?」
越過子冬的肩膀,敖清往裡看去後,
笑容也僵在臉上。
倒在地上的人體已經發出了惡臭,血也早就已經乾固。
而兩人站在門口,一步未動。
門外的紅燈籠仍隨風搖晃。
那一句「我回來了」,卻始終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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