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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源

追蹤這個世界

角色

于子冬

小石頭、子冬
性別
男
年齡
14
種族
人類
勢力/陣營
無
性格標籤
聰明、傲嬌、執著、糾結、反差
口頭禪
濁敖清!!!
出生地
未知
家庭背景
迷魂音直系最後的傳人,在一個初春的雨夜,親眼目睹師父與父母被一個名為**「燭」的存在所殺。
重要經歷
為了調查親人的死因並復仇,他與敖青踏上旅途,並懷疑此事與「大兇」**事件有關。由於敖青身上濃厚的陰氣,他曾想利用敖青引出「燭」來查明真相並超渡它。
技能
迷魂音
武器/裝備
塤
魔法/超能力
無
弱點
魔法師,不太擅長近戰

徐景天

禿驢、花和尚、景天、老奸巨猾
性別
男
年齡
約2000
種族
地仙
勢力/陣營
淨土
性格標籤
豪爽、隨興、不拘小節
行為習慣
自由自在的行事風格,常被人戲稱像是吃了大聖爺的口水
出生地
未知
家庭背景
未知
重要經歷
受觀音菩薩所託,在敖青的事情上擔任決斷事物的僧人,並與敖青等人一同旅行。
技能
沒有技能
武器/裝備
棍子、拳頭
魔法/超能力
厚血、坦
弱點
生氣的時候拳頭棍子一起上

林朽

林老闆、阿朽、合法高利貸、黑心結緣仙
性別
男
年齡
500
種族
妖仙
勢力/陣營
天庭
性格標籤
腹黑、刀子嘴豆腐心、講話有點難聽
說話風格
刀子嘴豆腐心
口頭禪
交易條件只要你能付出代價我就接
行為習慣
他對待死黨和外人有著截然不同的面孔。雖然外表看似腹黑惡質,但內心其實非常善良,有著自己的原則,並非完全看代價辦事。
出生地
未知
家庭背景
未知
重要經歷
林朽是來自天庭月老底下的結緣仙,也是人間傳說中的鳳凰花仙人。他持有寶物契之梭,並暫時管理切緣斬。他在人間的妖怪都市經營著一間名為「緣源堂」的茶館,可以為支付代價的客人提供幫助。
技能
穿針引線
武器/裝備
契之梭、鳳凰花傘
弱點
他重要的朋友

濁敖清

敖清、蠢龍、最蠢陰差
性別
男
年齡
800
種族
仙
勢力/陣營
地府
性格標籤
智障、天真、雙朗、一條筋、愛管閒事
口頭禪
真的是這樣嗎?
行為習慣
雖然是陰差但個性爽朗到在整個地府畫風奇特的存在,泡水和游泳王,其實不喜歡加班,但通常礙於自己養母威壓此男孩會乖乖去 超級能吃的吃貨
出生地
萬靈
家庭背景
地府八將軍養子
重要經歷
燭龍與鮫龍的後代,天生便是地仙,自幼被八將軍養育於地府。雖然外表保持在十六歲的模樣,但個性並不天真,反而有點傻氣。重情義、有擔當,一旦接受託付便會負責到底,即使深知後果也義無反顧。
技能
吞噬陰邪之氣、蒼炎
武器/裝備
安魂鈴、拳法、長命鎖、令牌、鬼鎖
魔法/超能力
蒼炎、吞噬
弱點
脆皮DPS

設定集

地點

萬靈

萬靈、紅塵、人間

萬靈: 包含蓬萊神州大員麒麟山異邦都在這個範圍,也就是人間 蓬萊 大員妖怪稱之為「仙島」的地方,混合曾經的神州後代和蓬萊人的地方,擁有不亞於神州和大員的妖怪種類。 神州 歷史悠久的神仙之國,兩代大兇出世地點,擁有非常可觀的妖怪和神仙系譜,並且也有非常可觀的武術門派。 遙遠的千年前曾出現使用特殊符號的「符術」老祖-煙華虛夢,後該系統在神州、蓬萊、大員成為和仙界借力,溝通的方式。 大員 於神州和蓬萊之間的海島,鬼神系譜特別,也是為數不多能接受混血、包容力強的地方。 麒麟山 位於大員南部西南方向,一坐面海的山,山在山頂以即靠海處有個妖怪的聚集地,人們稱之為麒麟,這座山也因此得名。 異邦 遙遠西域之地的地區,在這裡除神州、蓬萊、大員,都被本地人稱為異邦人。

地點類型
人類世界
規模
只要是人間就是他的勢力
地點

天庭

天庭 負責天地調和、運行陽間事務的組織,也是白道仙人飛昇的最終目標。 現任管理者為母娘煜昇。 林朽所屬的地方

地點

地府

地府 負責運行陰間和生命事務之地,魔道的最終目標。 現任管理者為閻王羅言。 敖清的所屬地,也是死者最後的歸宿 生者無法進入地府

地點

淨土

淨土 俗話說的西方佛國,專門處理地府天庭無法處理的事情。 目前由如來管理 觀音和徐景天的所屬組織 牽涉到佛國底下的僧人和事情時會出手讓僧團決議

規則

靈力

靈力 真正決定能力,且不受屬性影響的數值,一般靈力一共從1—10,10為滿格,而因為受到的能量影響有區別,因此靈力是會異動的存在,而擁有的靈力會決定和另一個維度的靈的連結程度,而靈力能透過「氣勁」系統,變成武術的額外助力。 1—2:普通人,一生都與另一個世界無緣 3—4:有一點與另一個世界的緣分,但依舊不具備才能的一般人。 5—7:擁有才能,且與另一個世界有著不小緣分的人,也是孤獨的開始。 8—10:百年奇才,甚至能改變一個時代的存在。

規則

氣勁

氣勁系統 一種將體內靈力轉化為身體上的力量的方式,需要非常熟悉體內筋脈以及喚醒靈力的方法。 一格靈力代表兩格氣勁 氣勁轉化出來的能量可以對應屬性,並且也存在三種氣勁構成的屬性。 加速:可以加快使用者的體能速度。 強化:可以加大使用者的體能和力量強度。 反彈:可以直接反彈任一攻擊,但如果是音律會穿透能量壁。

規則

屬性

屬性 在緣源的世界裡一共有五個基礎屬性,而基於五種屬性一共還有幾種異變屬性,而某些特定屬性只有特定人士可以使用,屬性可以透過符術系統製造。 炎屬性—基礎屬性,破壞力高,有分陰火陽火,一般為陽火赤炎,再來是陰火赤炎,罕見屬性則是陰火蒼炎,顏色越清澈破壞力越強。 水屬性—基礎屬性,看似柔和實際上是破壞力第二高的屬性,擁有冰屬性和溶蝕屬性的異變分支。 木屬性—基礎屬性,破壞力普通,但治癒能力極高,也因此公認是把握他人命脈的能力之一,但不易操控。 雷電屬性—基礎屬性,破壞力第三高,一般作為輔助,公認既木屬性後第二難控制的屬性。 風屬性—基礎屬性,破壞力最低,但其作為輔助和木屬性一樣是非常優秀的,比起前四個屬性好控制很多。

種族

種族

妖 泛指依靠自然的力量行成,兼具人形和其他型態,或是本身具有人類的虛型,但卻能操控特定力量的物種,指的東西頗為廣泛,生命有短有長,但即使成仙,也總有消失的一天。 仙 有一說仙有五種,妖仙.鬼仙.人仙.地仙.天仙。 成仙者有受到天地靈氣的滋養而成,也有自行修煉成仙的例子,兩者同樣都有與世間的「連結」,只要「與世界的連結」被奪取或消失,就不再為仙,如無犯錯者,靈魂則入輪迴,若犯下小錯者,取其一魄在入輪迴,如犯大錯者,則除去仙命,打入深淵,萬劫不復。 一般仙人職業會依照該他們各自的特性來分配,每個職業要求都有所不同,且因為所屬單位不同,職位責任也不同。 以結緣仙為例,身為結緣仙的妖仙就必須負責「全部與緣份」有關的業務,期管轄也包含紅線仙的業務。 以下舉有關仙人因為修行道法與處裡事項差別,而有的所屬與盡界問題。 依序為:天仙>地仙>人仙=鬼仙=妖仙 天仙:即自出生即有仙籍或出生自帶天命之人,以開闢天地的伏羲女媧為例,此即為天生就有仙籍與天命的例子,而天仙並不是單指天庭,也包含陰間。 天仙會因為其職位負責的東西不同,也有不同的等級,這裡不做太多描述。 例:閻王羅閻、母娘煜昇、萬靈鳳磒 地仙:以天地靈氣滋養或是人間香火信仰而成之仙,也是目前已知跟隨宗派或自行修練可以抵達的最高盡界,且也是大部分由人間信仰供奉的神仙可以抵達的最高盡界,地仙亦包含陰間司職的仙人。 例子:徐景天(徐染青)、敖青 人仙:指吸收天地靈氣修練,並受天庭或陰間所命,擁有肉身但尚未超拖輪迴生死的仙,大部分修士(含魔修)都歸類在此,因辦事、師從的不同,修練的方式和所屬管轄單位也不同。 妖仙:以妖怪之身後天修煉而成的仙,大部分動物修煉而成也歸類在此,大多妖仙並沒有特別由天庭或陰間受命職位,有的則是跟其他仙人搭檔一起工作,並不受人間香火,所以不會因為信仰而影響自身力量。 例:妖仙林朽 鬼仙:以超脫肉體的魂魄之姿,修煉而成之仙,受人間香火信仰影響,能透過吸收天地靈氣慢慢成為地仙,會因為香火信仰而影響其力量。 所屬管轄認定: 屬天庭:修練時修行的是窺探天機並與天然靈溝通之法,並為世人解決在世問題為主,以結緣仙林朽為例,林朽便是由屬天庭的月老為上司,並負責人間緣份(不只紅線)業務,最高管轄者即為天庭的母娘。 屬陰間:修練時修行陰間法則與地裡之術,並接觸陰間業務且代天行法,白話點說就是在世警察,便屬陰間管轄,大部分經過“正當途徑”的魔修,最後也是屬於陰間所管。 無職:無職仙人則不會受屬所管,但一般也會被天地之裡所束縛,一般這類我們稱為散仙。 渡劫 一般來說渡劫飛昇其實與打不打雷無關,而是已自身心魔慾望的渡化有關,也是很多修士們要網上修行,面臨的最大難關。 如果無法渡化己身慾望並違反天條,那修士就會失去自己飛昇的資格和仙籍和修為,盡入輪迴。 命燈 代表靈魂的是否存在的燈。 熄滅則代表靈魂消失。 夢時渡 星河時影,月隨迷夢。 心繫千年,意隨啟航。 據說能帶來無數夢境,是來自其他時間的旅行者。 大兇 一種因為靈魂突然急速膨脹擴大,導致世界的能量來不及消化,最後成為龐大危險執念的能量形式,一旦出現就會給予世界重大的傷害。 第一代大凶因為「陰陽魂極」(也就是第一個紀錄碎片「蒼之碎片」)消失,導致原本被壓制了三百年的大量亡魂瞬間失去封印,大量出現在世界上讓三界都消化不及。 而在災害來臨前,成功被虛夢老祖封印,後由最後一代迷魂音之子沐子秋超渡。 第二代大凶則是因為妖界與道士大戰大量死傷,且敖清父親吸收失敗導致。 在最後被敖清以自己三魂七魄和八百年來的記憶為代價,成功超渡。

章節

  1. 第一章 2,975 字
  2. 第二章 3,311 字
  3. 第三章 2,595 字

第一章

天地百相書 2,975 字

咕咚咕咚……

水聲隨著模糊的呼吸聲,順著凜冬的記憶,

沉入忘川的汪洋。

就像要徹底撕碎那脆弱的身軀一般,模糊的意識裡,

瑟縮的身影,瞇眼看著七色珠光的天頂。

「敖清。」

聲音模糊。

「敖清。」

水聲再次湧上來。

原本還陷於水的身影,猛然睜開青碧的雙眼。

「敖清!」

三聲落下。

讓人感到害怕的失重感,瞬間攀爬上了蒼白、但帶著一絲赤紅鱗片的肌膚,

冰冷和溫暖同時交錯,隨著他掙脫水流的力矩,剛才的失重感,也被拋落在水中。

下向的力量拉扯。

蒼藍又摻雜赤紅的髮絲在水流裡散開,本來微弱的光芒,

也在接近水面時變得強烈。

「呼哇!」

從河水裡面冒頭,他游向了岸邊。

上岸後,他用力甩掉身上的水珠,才抬頭看向呼叫自己的人。

一個穿著秋紅色袍子、白髮蒼蒼的老人,此刻正站在岸邊看著他。

而那老人看著從水裡爬出來的他,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真是的,又跑去忘川泡水!

你這樣等一下去雨樓,將軍大人又要唸你了。」

尷尬地搔了搔頭,並打了個響指點起了青色的火炎。

轟!

的一聲,原來還溼透的衣服瞬間乾透。

尷尬地咳了聲,他看向叉著腰,向自己絮絮叨叨的老人。

「那個……海秋姐姐,所以怎麼這麼急著把我叫上來啊?」

小心翼翼地開口,他乾笑了兩聲。

而眼見他這副慫樣,被稱呼姐姐的老人無奈地搖頭,

並指了指在自己背後的小妖,開口:

「將軍有事情找你,敖清。」

躲在老人背後的小妖,在被指名後,才怯生生地開口:

「敖、敖清,八將軍說,要您現在前往雨樓。」

眼看對方那一副將軍很生氣我快哭了快救我的樣子,剛剛還有些矇的他,下意識地起雞皮疙瘩。

「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拍了拍小妖肩膀,

他笑著道謝,並輕輕打了個架勢。

響指之間,兩道青色的火焰出現在他的背後。

「敖清。」

此時默默站著的老人家,向他喊了一聲。

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他疑惑地回頭看向老人:

「怎麼了嗎?海秋姐姐。」

沒有立刻回應,

老人只是安靜地看了他一會,才笑笑地開口:

「早點回來啊!

今天可是除夕,大人和將軍應該都在等你回來一起吃個團圓飯。」

眨了眨眼,他帶著笑容回應道:

「我知道了!我會早點回來的。」

「年夜飯記得留我一份哦!」

語畢,火光爆發,他向遠方的天空飛去。

在上一代大凶被超度後的兩千年,世界翻了新一頁。

不管是代表萬靈的人間,

亦或是天庭和地府,

甚至是遠方的佛國,

都相繼添上了新面孔。

其中,

也不乏一些較為奇特之人。

比如他。

宛若遊龍的身影,

在開滿赤紅色花朵的河岸穿梭,

躍然其上、紅藍交雜的鱗片,

也因為方才河水的浸透,而帶著些許濕潤。

一雙青碧的眼睛,卻顯現出怪異的白色瞳仁。

訴說著那可為人形、亦可為獸類的怪異。

而這也是現在地府與天庭的日常。

多彩的讓人絢爛奪目、卻又愚蠢的令人發笑的「陰差」——濁敖清。

嗯對,就是他。

飛速地向忘川源頭的山上而行,遠方大約三層高的建築——「雨樓」也露出來,

一想到剛剛自己幹的事情,這讓敖清的動作,有些打結。

剛剛真的在水裡泡太久了啦!

想到剛剛小妖的表情⋯⋯

他已經能想像到,在樓裡等待自己的人的表情了。

不自覺地加快向上飛的速度。

要快、再快、再快⋯⋯

砰!

巨大的撞擊聲隨著塵土的煙灰傳來,

原本還高速往上衝的身影,

直接因為撞到了樓閣的牆面,連人帶呆毛都像歪掉的鬚鬚一樣滾了出去。

「痛痛痛痛痛——!」

敖清抱著頭,一邊慘叫一邊從地上翻起來,背後那兩團火炎甚至因為撞擊歪成了奇怪的形狀,最後噗的一聲,熄掉。

然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

塵煙慢慢散去。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雙熟悉的黑色繡花鞋。

再往上,是黑衣和黑膚。

最後,是自己最熟悉的臉龐。

敖清的動作瞬間僵住。

「……」

「……」

數秒的安靜迴盪在兩人之間。

完蛋了——

僵硬地看向正低著頭看著他的女人。

眼前人雖身形稍矮,

肩背卻挺直得像一柄未出鞘的長槍,深黑色長髮沾染了濕氣。

燈籠的光暈映著垂落的幾縷髮絲,和那雙正一絲不苟看著自己的金色眼眸。

……完了。

敖清腦袋裡只剩這兩個字。

而女人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少年,淡淡開口:

「……撞夠了?」

剛剛還趴在地上的身體打了個機靈,立刻彈起來站好。

「對不起!」

聲音大得連樓下辦公的小差都差點嚇掉筆。

他下意識想整理了一下剛剛撞亂的頭髮,

然而越抓越亂,最後乾脆認命地坐正。

破罐子破摔吧!

而那人只是靜靜看著他。

不怒自威,或許就是在形容自己的養母,

也是地府的八將軍——范無咎。

陰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半晌過後,

對方才再次開口:

「去哪了?」

心虛地瞄向一旁剛剛被他撞了個稀爛的壁畫,他有些結結巴巴:

「沒、沒去哪啊……」

而此時他的養母依然看著他,並且一字一字地說出口:

「忘川。」

「……」

「泡水。」

「……」

「還泡了很久。」

「……」

字字誅心到,

他覺得自己等等可能真的會再被揍一頓。

此時他還想試圖掙扎一下:

「我、我就只是下去一下下……」

「海秋剛剛傳音給我了。」

養母平靜地補上一句:

……

很好

被賣了

整個人瞬間像被抽乾靈魂一樣,那兩根剛才被撞彎的呆毛變得更加乾扁,

但他還不忘吶吶地辯解:

「……可能久了一點。」

「久了一點?」

眼見對方語氣慢慢顯現出了威壓,他背後冷汗越冒越多。

地府傳說。

當八將軍越冷靜的時候——通常代表真的會被痛揍一頓。

就在他努力思考,要用甚麼方式,才可以讓自己被揍得沒那麼痛的時候。

對方忽然伸出手——

微冷的指尖輕輕碰上他的頭頂,這讓剛剛還在擔心的敖清一愣。

下一秒,熟悉的嘆息聲響起。

他怔怔地抬頭。

對方只是垂著眼看他:

「下次別又在裡面睡著了,忘川不得胡鬧。」

「若沉下去,回不來怎麼辦?」

聲音依舊淡漠,但撫摸著頭頂的動作卻真實。

風雨吹過雨樓長階。

望著眼前的人,原本想說的話被卡在敖清的喉頭中,無法出口。

只有幾秒,對方便將手收回,並走到了圍欄邊。

氣息依然如方才,但少了剛剛的肅殺之氣,倒是多了一些他更熟悉的溫和。

是錯覺嗎?

他心想。

趕緊站起來,跟上對方腳步,他開口:

「將軍大人!」

站在雨樓邊緣的范無咎沒有回頭。

灰青色的天空下,細雨和星星,交織在城中的燈火,

樓閣下方是來來去去的陰差與亡魂,

就像人間的集市一樣。

而范無咎垂著眼,看著底下的喧鬧。

半晌,她才淡淡開口:

「除夕,人間事雜。」

聽見這句話,原本還有些心虛的敖清,立刻收起剛才的疑惑。

會叫他來,再加上這句話,通常代表——有業務了。

「南方,人間界。

有一些剛逝之魂需要你去處理。」

說著對方拿出了一個鈴鐺,交到了敖清手上。

「今天其他地區的人員已經下班了。」

「負責的陰差也是昨天半夜才收工。」

敖清緩緩睜大眼。

雖然早就料到了,但是

我的休假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鐵血無私的八將軍看著呆毛已經變成打死的蟑螂鬚的少年,依舊面無表情:

「所以,麻煩你代職一下。」

「那我的休假……」

「……王爺說加倍。」

雨樓陷入短暫沉默。

半晌。

敖清忍不住開口:

「所以……具體有多少?」

「你的能力大概半個時辰。」

「……」

那不就剛好卡到他的飯點?

「總之,快去快回。」

「對了,林朽剛剛說,他有幫你留飯。」

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為什麼。

敖清有種他,這個除夕不用回來吃飯了的感覺。

當然,抱怨歸抱怨,該做的事是一個不能少。

與北方不同,除夕的南方,是濕潤的春雨。

緊緊握著手中的鈴,他緩慢地向前。

雪早已融化,但夜晚的溫度依然刺骨。

星夜與深空在他踏過的泥裡,被劃出藍色的光炎。

打了個呵欠,隨著月娘照亮了前路。

在黑色的土壤間,延伸了一個光照出來的小路。

帶著鏽蝕的腥味刺激著鼻腔,摻雜烈陽的青色玉珮在光芒下閃爍,

他不禁皺眉。

是還帶有一點生靈味道的東西。

抬頭,順著玉珮出現的地方看去。

雨水的濕黏染了他的髮絲,也將赤紅的液體扎根於土壤之上。

將玉珮撿起,敖清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在前方!

順著逐漸濃郁的氣味,原來的蟲鳴也變得安靜,讓人發涼的氣息,

隨著腳下的雪白,開始被赤紅染盡。

喘息聲在急促的步伐下變得清晰,

就在走到了連月光也無法映照的樹林裡,眼前滿滿都是倒下人體的景象。

是和手上玉珮相似但不同的氣味。

緩步地走入被樹枝和人體遍布的樹林中,濃重的陰氣讓他腰間的安魂鈴也發出了聲音。

南方,有剛逝之魂需要處理。

但就算是剛逝⋯⋯

敖清不禁皺眉。

然而腳步並未停下,踩著樹枝的聲音在他往前走的步伐裡響起。

忽然——

叮———

安魂鈴的聲音讓他想要回頭,但就在他看向身後時,只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道:

「孩子⋯⋯還活著⋯⋯拜託你——」

聲音還未完整將語言傳遞,但手中的玉珮卻隱隱發燙且散發微光。

抿了抿脣,他繼續沿著越來越多軀體的樹林,向著和玉珮氣味相同的方向走。

隨著逐漸深入,方才被遮蔽的月光也從追逐他的腳步,到變成難以見得。

生靈氣息逐漸開始掩蓋住陰氣。

終於,在只隔著一點光劃出的格線的對面,一個呆坐在雪地中的矮小背影映入他的眼簾。

以及——那和剛才在他耳邊訴說著話語的氣息相似的軀體。

眼看那活人一動不動,敖清向前。

就在他離對方只有一步之遙時,忽然一道光閃過他眼前。

而緊接著是劍出鞘的聲音,和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交雜著憤怒和恐懼的複雜表情。

第二章

天地百相書 3,311 字

蒼銀的刀鋒停在側頸,冷風吱呀吱呀地在敖清和少年之間吹開。

冷汗順著敖清的側臉流下,就在他伸手想推開刀尖時,對面人開口:

「⋯⋯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聲音打破了凍結的空氣,

眼看眼前的小孩的樣子,敖清此刻靈魂都快出竅了。

當了這麼多年陰差,這是他頭一次沒想過的狀況。

就在他伸手推開刀尖,正想說自己只是恰巧路過時——

哐噹。

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敖清一頓。

少年也跟著低下頭。

一枚玉珮正躺在兩人中間。

「……」

「……」

相看無言。

嗯,很好。

非常好。

腦子裡方才滑過的無數種說辭,在這一刻差不多全被那枚玉珮砸碎了。

然後就在他試圖辯解時,這個剛剛還拿著刀子的少年緩緩放下刀子,接著看向敖清開口:

「玉珮⋯⋯哪裡來的?」

……他認識?

敖清原本已經摔得稀碎的腦子,在這一刻總算撿回了一條能走的路。

嗯,很好。

非常好的突破口。

至於這條路通去哪裡——

管他的,先走再說。

「啊哈哈……這個啊。」

敖清乾笑兩聲,彎腰撿起玉珮。

「我剛剛來的路上,有人……給我的。」

「……他還活著?」

「……啊?」

敖清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

少年的刀也徹底垂了下來。

方才還滿是戒備的眼睛,

現在死死盯著他手裡的玉珮。

「給你玉珮的人。」

「他還活著?」

……

很好。

濁敖清你又給自己挖了個坑。

「這個嘛……」

緊捏著玉珮,敖清眼珠轉了一圈。

「那個……可以先告訴我,你說的是誰?」

少年頓住。

原本稍稍鬆懈的手,又重新握緊刀柄。

「你不知道?」

我知道還會在這裡跟你現編嗎?

誰知道剛剛我撿的玉珮是誰的啊!

在心裡把那個莫名其妙撿了塊玉珮的自己給問候了一遍,敖清尷尬地笑道:

「這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

行啊。

還是攤牌吧。

「其實吧,我跟那人也不熟。」

「只是突然被塞個東西,所以我……」

「不熟?那為什麼你還拿得到玉珮!」

少年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而敖清也終於有點崩潰地大喊:

「這不就是我也想知道的嗎!」

話音落下,四周突然安靜了。

少年似乎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吼回來,握著刀愣在原地。

敖清喘了口氣。

……行。

我剛剛到底為什麼要對一個還問我是不是來殺他的小孩吼。

正當他試圖開口解釋時,少年打斷了他:

「所以……你真的不認識他?」

「……對。」

「那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拿到玉珮的?」

「……我剛剛走到附近時撿到的。」

沉默在他的回答出來後又響起。

當然,這次其實沒有很久。

「……真的,還是假的?」

敖清伸手往來時的方向一指。

「如果是假的我應該現在也不會在這裡。」

「就那邊撿的,不信你可以自己確認。」

少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剛才還握緊刀柄的手,脫力般地鬆了下來。

「……原來如此。」

少年像是突然洩了力,跪倒在地。

剛才那個看起來隨時要把自己弄死的殺氣也慢慢散去。

加上那努力撐著身體的小手,此刻敖清有點吶吶地出聲:

「所以……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少年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地面許久。

身體連帶著被凍紅的雙手顫抖著。

「……死了。」

……什麼?

這句話讓敖清還有些摸不著頭腦,而少年接著說:

「都死了,包含我師父,和追殺的人。」

敖清張了張嘴。

問題有如野草一般在他腦子裡冒出來。

但還沒等他挑出第一個疑問時,眼前的少年身子晃了晃。

敖清下意識伸手扶住他。

……好冰。

冰得他意識清醒的軀體讓敖清嘆息。

……算了。

抬起頭。

直到這時,他才認真地重新看向四周。

雪地、血跡,還有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軀體。

再低頭看看眼前這個連站都快站不穩的小鬼。

怎麼想,都不是個適合繼續追問的地方。

敖清將倒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抱起。

看來他今年一樣是吃不了年夜飯了。

「我先帶你去附近休息,

等到休息的地方,再做打算。」

脫力的人還想掙扎一會,但全身的無力感最終還是讓他放棄。

—

尋找到附近的土地公廟,敖清把少年扶進了廟內,接著從自己的腰包掏出一支線香,點燃後向廟內的小木牌拜了拜,插上香,

他才回頭看向少年:

「……好一點了嗎?」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靠著牆,輕輕點了點頭。

眼看少年已經沒有剛才的警戒,敖清才認真打量了眼前人。

黑髮灰眼,其實是很普通的小孩外表。

只是長了一張很可愛的臉,但從剛剛到現在,都和面癱一樣。

嗯,讓他想起某個今天據說也在等自己吃飯的故人。

此時他突然想到,臨行前自己的七舅舅才給了自己兩個小豆酥和一包花生糖。

將油紙包得好好的食物遞到少年面前,敖清說道:

「吃點?剛才發生那麼多事,你應該也餓了吧?」

沉默地蜷縮成一團的小傢伙看著敖清遞來的油紙包,伸出來的手在半空停頓,但在敖清把東西往他這湊了湊以後,還是伸手拿了食物吃了一口。

似乎是嚐到了甜,他加快了吃的速度。

看著終於放鬆下來的少年,敖清終於露出一個放鬆的笑臉。

過了一會,待終於食畢,敖清將油紙裡剩餘的食物放在廟中的小祭台上,並點了桌上的兩支紅蠟燭。

月娘的光從廟旁的小窗照了進來。

相顧無言,兩人有些尷尬。

……好像這樣也不是辦法。

尷尬地搔了搔臉,敖清開口:

「所以,可以跟我說說發生甚麼事嗎?

啊!對了,我姓濁,叫我敖清就好!」

而少年在聽見了他的話一陣子後,才淡淡開口:

「……于子冬。」

很好的名字。

敖清心裡暗暗點了點頭,接著又道:

「……那,可以跟我說說玉珮的事情嗎?」

「……」

子冬此刻依然沉默,這也讓敖清意識到了一些不對。

其實想到剛剛的場景,他其實不用特別問才對,只是……

「……沒關係,如果還不想說,也沒關——」

「……那是我師父的。」

聲音打斷了敖清安慰的話語。

盯著他手中的玉珮,子冬咬了咬牙。

方才吃到甜食後稍稍舒展的眉眼,又重新沉了下去。

「他一直帶在身上。」

「從來沒有拿下來過。」

廟裡一時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聲音。

敖清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玉珮。

從來沒有拿下來過。

可他明明是在路上撿到的。

而且那時候——

敖清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會吧,真那麼剛好吧?

他突然有點不想繼續往下想了。

「本來,我以為玉珮已經找不回來了。」

燭火燃燒的聲音還在繼續,光影搖曳,

也讓敖清忍不住看向子冬。

而子冬緊緊盯著玉珮,最後嘆息一聲:

「剛剛被追殺的時候,玉珮被其中一個人扯掉了。」

子冬頓了頓。

「後來……又突然有別的東西襲擊我們。」

「當時太亂,我以為已經找不回來了。」

他看著敖清手中的玉珮。

「只是沒想到……竟然還能找回來。」

語畢,

敖清不禁看了看手中的玉珮,就在子冬沉默之際,

他將玉珮遞給子冬。

「收好吧。」

子冬愣神地看著遞過來的玉珮,在猶豫後,才伸手接過。

「……嗯。」

看著他慎重地將玉珮收進懷裡,敖清總算鬆了口氣。

至少,

這件莫名其妙撿來的東西,

現在是物歸原主了。

至於剩下那些……

算了。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頓了頓,子冬看向了窗外的夜空。

「可能……先回老家,再做打算吧?」

燭火劈啪作響,敖清托腮看著對方。

光勾勒出了幼年的臉龐。

而在回想起剛剛自己聽到的託付。

……嗯,老實說他也沒辦法這樣就說要回去,

他心臟沒這麼大顆。

「反正夜也深了,不然我先帶你去我朋友那,你休息一晚再做打算,如何?」

「……啊?」

看著還一臉茫然的小孩,敖清起身,伸了個懶腰。

迎著月光,他看向了外頭。

「不然你認識路嗎?」

「……」

「所以,先去我朋友那休息一晚吧!」

「放心,我也沒必要誆你。」

子冬看了他一會兒。

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

輕輕地將燭火熄去,又向神龕上的小木牌拜了拜。

敖清才帶著子冬離開。

雨已經停了。

水緩慢地沿著廟上的屋簷滑下,此時月娘的光已經撥雲見霧。

或許是在昏暗的廟裡待久了,剛才還迷茫的子冬一時有些不適應,下意識,他瞇起眼睛。

雨後的山路濕潤,跟著敖清踩著積水一路往前。

路上相顧無言,偶爾,敖清會跟他說要小心,但此時他也頂多點點頭。

大多時候,兩人依然相顧無言。

而帶自己向前走的敖清,倒像是很熟悉這一帶。

穿過了荒原,又走過了幾個孤墳後,他們越走越荒涼。

子冬此時不禁開口問:

「所以……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此時兩人已經走進一座破得不能再破的廢棄村落。

沿途別說幾戶完整的人家,只有幾間義莊和零星散落的小土地廟。

而敖清在聽見子冬疑問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也沒跟對方說,自己到底要去哪。

「欸……要去妖市。」

「……妖市?」

「嗯,我朋友在妖市。」

「放心,真的不會誆你啦!」

「……」

子冬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看四周破敗的屋舍,又看了看眼前笑得一臉坦然的敖清。

「……」

你告訴我這裡有市?

當然,敖清倒是完全沒察覺他的遲疑,反而轉身繼續往前。

「走吧走吧!就快到了!」

子冬呆站在原地片刻,最後還是無奈跟了上去。

頭洗下去了,而且這人……好吧,算了。

而在走到了破村子後的一個荒林時,子冬漸漸發現,自己身邊開始有「人」經過。

……可能說人還有點太簡略。

而隨著千奇百怪的行人變得越來越多,有頭戴燈籠的,有只有一隻眼睛的,有六隻手的,甚至還有長著魚臉的。

周圍也開始一改剛才的冷清,逐漸嘈雜起來。

「看看哦!看看哦!

剛出爐的花生糖!

梅餅!瓦片!

都看看哦!」

「來啊!都走過來走過來!最後一份狀元糕!保證吃了年年高分年年狀元!」

「碗粿!碗粿!除夕夜了,帶一份碗粿回家吧!」

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落,眼看周圍越來越熱鬧,子冬反而慢下了腳步。

他看著左邊頭頂燈籠的行人,又看看右邊正伸著頭,揮手招呼客人的攤販。

燈火通明,完全不似剛才的冷清,甚至……異常熱鬧。

原來真的有市。

只是不是人的就是了。

「怎麼了?」

已經走出幾步的敖清回過頭。

見子冬還站在原地,他疑惑地看了對方一眼。

再順著子冬的目光看看周圍行人,他才恍然大悟道:

「所以,你第一次來,對吧?」

「……嗯。」

「沒事啦!跟緊我就好。」

看著那一直轉著翠綠色雙眼的敖清的笑臉,子冬也沒再說甚麼,只是跟緊了對方的腳步。

而在連續拐彎繞過好幾條不同的小路時,敖清也不忘和認識的老闆打幾聲招呼。

「唉呦!大除夕夜小敖清怎麼又來啦?找林老闆?」

「今年也不和王爺過啊?敖清。」

話語之間只是幾聲招呼,但也讓走在後頭的子冬突然有了比較多對對方的疑惑。

就在最後穿過一條巷子後,他們來到了一條掛滿紅色燈籠,兩旁亮著幾個不同小舖的街道。

「嗯!快到了!」

敖清說道,接著徑直走向一扇貼著對聯的門,門前的燈籠寫著「緣源茶館」,門上還掛著一個木牌——營業中。

而敖清毫不猶豫地推開大門,門內聲音響起:

「歡迎光臨——」

第三章

天地百相書 2,595 字

「歡迎光臨——」

「阿朽——我回來啦!」

敖清的聲音幾乎跟著門一起撞進茶館。

而映入子冬眼簾的是一個風格古樸的空間。

櫃台後方,

撥算盤的聲音一頓,接著一個少年的聲音從櫃檯後發出。

「……你還知道回來?」

聽見了聲音的敖清腳步一頓,而櫃台後的人也站了起來。

子冬沉默地看了看敖清,又看了看那塊寫著「緣源茶館」的燈籠。

放下算盤的聲音傳來,從櫃台後出來的,是一個白髮、蒼藍色眼睛,看著不過十五歲上下的……少年?

直到對方走近,于子冬才看清他的模樣。

「我耳沒聾。」

冷冷的聲音打在自動關上的門板上。

敖清搔了搔頭,尷尬地笑了笑。

「抱歉啊……工作耽擱了一下。」

那少年只是看了敖清一眼,接著目光越過敖清,落到了于子冬身上。

這讓于子冬肩膀一僵。

幾乎沒多想,他伸手緊緊抓著敖清的衣服。

少年則是沉默地看了看只露出半張臉的子冬,又看了看敖清。

「……」

最後,他嘆了口氣。

「你又撿了什麼東東回來?」

「就……迷路的小孩。」

敖清乾笑兩聲,試圖蒙混過去。

回應他的,卻只有少年一臉鄙夷。

和一直沒放過于子冬的眼神。

過了一會,那人才將眼神移到敖清身上,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算了,晚點再說。」

他轉身往裡走。

「先吃飯吧。」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仍躲在敖清身後的子冬,再對敖清努了努嘴:

「至於你帶回來的那個——飯錢你付。」

「……蛤?」

敖清眨了眨眼。

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無論身分,需要什麼,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叩,腳步聲隨著話音落下。

「人是你帶來的,自然你付。」

「欸——」

「沒得商量。」

「……哦。」

————

熱氣從碗沿緩緩升起。

低著頭,于子冬看著面前那碗剛盛好的飯,握著筷子的手,卻久久未動。

倒是身旁的敖清已經吃了起來。

反而于子冬時不時地偷瞄桌子的另一頭。

那個招呼他們的少年正安靜地吃飯,且似乎完全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這讓他不禁又往敖清身旁挪了一點。

注意到一旁子冬的狀態,敖清疑惑道:

「你不吃嗎?」

敖清湊過來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子冬。

子冬身體一僵。

「……」

而那少年的聲音反而開口:

「飯要冷掉了喔。」

「……嗯。」

聲音很輕。

少年抬眼看了看子冬,又將目光轉向敖清。

「所以。」

放下筷子的聲音響起。

「現在可以跟我說是怎麼回事了嗎?濁敖清。」

冷的可以把三人凍死的氣息撲面而來。

敖清心道不好。

「阿哈哈哈哈……都說了就是路邊撿——」

還想蒙混過關的聲音在對面人的眼神中弱下去。

「說真話。」

「……哦。」

敖清放下碗,兩根呆毛也垂了下來。

「就……這陣子南方不是不太安定嗎?」

好像自己做錯事一樣,敖清兩隻手指戳了戳。

「而且又是過年,所以八將軍叫我去收一下魂。」

「嗯,所以?」

林朽夾菜的手沒停。

「我收魂時看到他在屍體堆裡一個人,放一個小孩在深山老林裡……」

「所以,你就撿了這傢伙。」

話落,少年的視線終於轉向子冬。

于子冬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嘴唇死死咬住,而少年卻沒有移開視線。

最後,于子冬才擠出了話:

「……我明天就會離開。」

這一次,連敖清也愣住了。

而少年看著他,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沒問你什麼時候走。」

說著,他夾了些長年菜,分別放進子冬和敖清碗裡。

「我是問,發生什麼事了?」

于子冬低下頭。

碗裡多出來的長年菜還冒著熱氣。

他握著筷子的手卻久久沒有動。

「……我不知道。」

林朽抬眼看他。

「師父只叫我逃。」

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呢?」

「……有人追上來了。」

「什麼人?」

子冬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後來,又有別的東西來了。」

「等我回過神……他們都死了。」

一時之間,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

敖清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對桌的少年也沒有再問下去。

過了一會,他才開口:

「名字。」

于子冬愣了一下。

「……什麼?」

「你的名字。」

少年重新拿起筷子。

「你總不會打算住在別人店裡,東家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只能一直叫你『這傢伙』吧?」

「……于子冬。」

「林朽。」

子冬抬起眼,重新看向對方。

「這間茶館的主人。」

那人重新夾起菜,像是方才什麼也沒問過。

「總之,先吃飯吧。」

「其他的,等你想清楚再說。」

于子冬看著他。

「……我明天真的會走。」

「我知道。」

「我要回家。」

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林朽沒有立刻說話,反倒是敖清先轉過頭。

「你家在哪裡啊?」

他報出了一個地方。

就在敖清腦中辨認方向,林朽反而先開口:

「那裡啊……離這裡不算太遠。」

「敖清,明天你打算送他回去?」

敖清愣了愣,隨即點頭。

「嗯,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不用。」

子冬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這讓還在談話的敖清一愣,隨後于子冬又開口:

「我自己認得路。」

你剛剛連妖市在哪裡都不知道啊!

敖清心裡爆出了一聲。

「你剛剛好像是敖清帶進來的吧?」

林朽安靜地沏了茶,聲音冷淡。

反而于子冬有些彆扭地道:

「那不一樣。」

叩!茶杯叩桌子的聲音響起。

「哪裡不一樣?」

冷淡的聲音接續,這讓于子冬一時答不上來。

而敖清看了兩人一眼,接著偷偷重新低下頭吃飯。

反而林朽繼續說:

「那就這麼決定了。」

「今晚先住下,明早再走。」

子冬還想說什麼,敖清已經拍了拍他的肩。

彷彿在說放心啦,只是送你回家而已。

「反正都帶你走到這裡了,也不差最後一段。」

「安心住一晚再走吧!」

于子冬看了看敖清,又看向桌子另一頭的林朽。

兩人似乎根本沒打算給他拒絕的餘地。

「……嗯。」

最後,他重新拿起筷子。

碗裡的長年菜仍帶著一點餘溫。

————

隔日清晨,茶館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冷風沿著門縫灌進屋內,吹得木門吱呀吱呀地響。

子冬站在門檻外,抬頭辨認了一會天色與方向。

昨夜跟著敖清進來時,他只顧著留意四周那些奇形怪狀的妖怪,直到現在才看清這條街原本的模樣。

呼了一口寒氣,他搓了搓手。

大年初一的早晨還是很冷。

此時敖清一身新衣,從子冬後方跟了出來。

手上也多了一個小小的地圖。

「嗯……照你說的地方,現在出發,應該下午以前就能到。」

子冬看著似乎對溫度沒啥感覺的人,眨了眨眼。

「總之,趕緊出發吧。」

話落,他們兩個也走出了門。

「濁敖清。」

此時,一個聲音又讓敖清回過頭。

林朽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語氣依然淡淡的。

「記得回來。」

話語落下,敖清笑出了聲:

「知道啦!你果然還是沒變呢!」

「等事情結束後,我會再回來的。」

林朽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門前,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

離開妖市後,兩人沿著山路走了許久。

此時早已午時,濕氣終於薄了一些。

踩過一條小溪,敖清看了眼手裡的地圖,又再抬頭瞄向走在前方,一臉嚴肅的子冬。

這讓敖清感嘆:

「說來,你明明年紀這麼小,怎麼老是板著一張臉?」

原本始終緊繃的子冬,在聽見敖清的話後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說,你小小年紀老是板著一張臉。」

越過了子冬,敖清轉頭看向對方。

「要不我叫你小石頭吧?不然你名字很難記欸!」

「……不要。」

「小石頭!」

「我說不要。」

子冬皺起眉,加快了往前的腳步。

看著那張比方才更加嚴肅的臉,敖清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看,明明很適合。」

「一點都不適合!」

「那小冬?」

「濁敖清!」

聽見他連名帶姓地喊自己,敖清笑得更加開心。

「好啦好啦,不叫就是了。」

話雖如此,再走過一段山路後,敖清又展開手裡的地圖。

「所以,小石頭,我們還要走多久?」

「……」

子冬回頭瞪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熟悉的山頭映入眼簾。

他原本還想反駁的聲音停了下來。

「快到了。」

不等敖清回答,子冬已經加快腳步。

沿途的景物似乎都與他離開時沒有兩樣。

路旁覆著雪的石碑、歪向一側的老樹,還有遠處升起的幾縷炊煙。

「我家就在前面。」

子冬伸手指向前方。

那是一間不大的屋子。

門前貼著新換的春聯,屋簷下也掛著過年用的紅燈籠。

看見熟悉的家門,子冬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鬆開。

他快步跑了過去。

「爹!娘!」

子冬伸手推開門。

「我回來了——」

聲音戛然而止。

映入眼簾的,是桌椅翻倒在地,箱櫃全被拉開的狼藉。

以及——兩道熟悉的身影。

「小石頭,你跑慢一點——」

而此時敖清才追上停在門口的子冬。

「怎麼了?」

越過子冬的肩膀,敖清往裡看去後,

笑容也僵在臉上。

倒在地上的人體已經發出了惡臭,血也早就已經乾固。

而兩人站在門口,一步未動。

門外的紅燈籠仍隨風搖晃。

那一句「我回來了」,卻始終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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