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00年
道道炫燦直衝天際,遠離眾所喧鬧的世界,劃破長夜的寂與靜,光和影的劍刃斬了蒼穹,萬丈光芒如洪水般傾瀉而出,像極了一場黃金雨肆無忌憚地灑落人間,為黑暗的世界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如果這是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夢就好了。
瞬息間,人間似幻,萬物失語,唯有眼前之人依舊清晰入目。然後唇齒交融,舌尖輕繞,一吻定情。
「哈…瘋子…」雙唇分離,氣息猶存,肌膚間的體溫還未消散,只剩空氣中的一縷銀絲還在細細回味那股羞澀。
那是一個人類還彼此相愛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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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3000年,千禧再臨。
手機螢幕中的電子煙火略顯單調,腳邊是雜亂無序的酒罐與零食,男孩和女孩倚著鏽蝕遍佈的鐵欄杆。山上的風是清冷而舒適的,眺望眼下火光點點的城市與庸庸碌碌的人群,無人能如他們一般清閒自在。轉瞬間,空氣輕顫,髮絲隨著夜色翻飛。
「哈!瘋子!」
女孩抓起面前的頭髮隨手往後一梳,恨恨地盯著手中被拉壞的啤酒易開罐,不自覺地發笑起來。
「怎麼了?」
眼前人輕慢地晃動手中的高腳杯,裡頭卻裝著不合情調的淡黃色啤酒。他似笑非笑地望著女孩,半眯著眼。那股笑意曖昧,帶點慵懶和不急不徐,與一絲令人看不透的神秘感。
「我真的很討厭怪人,尤其是像你這種的。」
女孩迅速開了瓶水果氣泡酒,瞥了眼身旁的男孩,他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輕佻。
「妳明明就很喜歡我。」
他輕笑幾聲,不知何時出現在女孩的後方,倏地從背後將她抱緊,掌心貼上她的腰線,整個人懶洋洋地倚上女孩的背,順勢將腦袋埋入她的肩頭。
「你想太多了。」
微風驟起,她想將男孩被撫亂的髮絲理好,卻因為嚴重的打結而被苦苦糾纏,接連幾束都雜亂得難以打理,彷彿從未被好好照料的乾草。待髮絲再次被夜色動搖,女孩只好苦笑著搖頭,就此罷休。
微風陣陣,吹起兩人心中的悸動,襲捲二人的青春,輕撩起男孩的髮絲,黑髮下飄忽著一道細微的藍光。那是非人類的神經導管。
「那是妳不敢承認。」
他低語著,輕輕舔拭她的耳垂,直至見到那發紅的雙耳、發燙的雙頰,還有微微顫抖的身子……。似是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把人逗得心癢難耐後便迅速退開,只留下一份無聲的挑逗和兩顆熾熱的心。
「真的是瘋了……」
女孩斜眼望著他,卻不得不承認,他與她定是天生的一對,他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互相吸引著,無論怎麼反抗,人類終究抵不過宿命,這份牽引力早已深植心中,無法逃避,無法解開,正是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非人類(Homo amicus),他們的外貌與膚色和常人無異,除了那個純黑的瞳孔,以及耳朵在夜色中浮現微弱的藍光,那是他們的神經導管。
西元2996年7月5日,人類(Homo sapiens)與「非人類(Homo amicus)」產生第一次接觸。
西元2998年,「非人類(Homo amicus)」陸續自“CEFO-304”移居地球。
西元2999年4月,「非人類(Homo amicus)」遍佈全球,與人類和平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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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三年,無抗議、無反抗,他們簡直和藹得不像征服者。非人類輕易地遊走在人類身旁,沒有人對這件事感到奇怪。
他們生為人類的伴侶,成為人類的生活。
「宥娜?」
他笑嘻嘻的望著女孩,像個狡猾的捕食者般,試探著她的反應,戳了戳女孩的臉頰,卻反被抓住了食指。
「1120,你混蛋!」
女孩擰緊他的食指,朝他伸出一隻中指
深夜清光,沒有人會來到這座空山。兩個年輕的生命奔跑著草坪,追逐著彼此,也許他們會就這樣嬉戲打鬧著,然後在不知不覺間,他們就這麼長大成人。
關於這段關係,還要從幾個月前說起。
初夏,媚陽的金黃滾落枝葉,灑落灰白水泥地,葉下成一片潑墨山水般的斑影,今天攝氏三十七度。門前大樹遮擋了來自太陽火辣的吻,卻怎麼也無法遮擋宥娜臉上那被熱得紅通的吻痕,以及她煩悶的心。
很燥。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燥。
是不知道,又或不願承認,宥娜心裡大概也是極為明瞭的。果然還是因為那個傢伙吧。她反反覆覆地確認手機,舉起然後放下,拿起又再度收下。
煩死了……真的煩死了。
「店長收到通知了嗎?」店裡的工讀生南西恩邊擦拭玻璃杯邊向她搭話。
宥娜頓時羞澀地紅了耳,然故作鎮定地回覆道:「不知道……我沒有在等通知啦。」
某年開始,非人類政府與人類政府合作,由非人類政府提供DNA人工繁殖的技術換取非人類成為全體人類伴侶的機會。自24世紀後便持續下滑的地球人口直至30世紀的現在已是極為吃緊的問題,政府嘗試了各種方法,直到將胎兒完全地由國家的「中心」扶養,情況才稍加緩解,透過非人類的DNA繁殖技術,只要藉由電腦程式隨機組合DNA片段,便不需再經由精子與卵子受孕,也可大大減少突變的可能性。
之後國家將原先的「中心」改建成了「養育中心」來代替學校與家庭的功能,當DNA繁殖的孩子們走出中心,便成為了可以獨自存活的人,然後在十六歲成年時和非人類兩人共渡餘生。
南西恩早已看破卻不說破,店長的表情總是會不自覺地透露心中所想,是那種剛認識時以為會令人感到很有壓力的前輩,實際上卻是刀子口豆腐心,心思比任何人都細膩的朋友。其實她很期待非人配對吧?人類在不知不覺間散發吸引非人的強烈荷爾蒙,非人在廣大的世界中找到吸引他的人類,光是聽起來就很浪漫不是嗎?聽說這種荷爾蒙其實是互相吸引的,找到的對方一定給你很合得來,就像童話中的王子公主一樣過著幸福的生活!
「西恩?」爽朗的聲音喚著她。一顆棕色的腦袋從牆角探出,是西恩的男友。
「嗯?怎麼啦!」南西恩回過頭望向他。
「過來一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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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用驗證碼1120查詢該對象公開的個人檔案,並於3/18日19點~21點至中心接回您的伴侶。」
嗚……!終於!不知幻想了幾次手機震動的模樣,待真正響起,就如同分不清是地震還是自己在晃的人們,當下沒什麼感覺,卻後知後覺地感到愉快。
這就是成為大人的覺悟嗎,宥娜踏出店門,向中心走去。
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人,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一定是最適合我的伴侶。畢竟我們是命中注定、畢竟我們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