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窗外陽光普照,蟬聲唧唧。
「阿姊,小甜怎麼不長個子啊?」
江澄趴在地上,伸出手指戳了戳側躺在涼蓆上的狐狸。
狐狸棕色的雙眼斜瞟了男孩一眼,微微仰頭哼了幾聲,吐著舌頭又躺回去。
江厭離剛端著冰鎮過的西瓜進屋,就聽到弟弟問的話。
她歪了歪頭,放下西瓜,正要開口,狐狸就從蓆上竄起,三兩下跳上桌,咬走一片西瓜。
「喂,沒給你呢!怎麼自己咬了就跑!」
江澄快速從地上爬起,也到桌邊拿了片西瓜,追了過去。
江厭離抿嘴笑了笑,也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眼角餘光卻未曾離開過躲在角落吃西瓜的紅狐狸。是呀⋯⋯已經快兩年了,怎麼長不大呢?
幾人吃完西瓜後,江澄摸著狐狸尾巴,看著重新躺回涼蓆上的狐狸,小聲吐嘲道:「你好懶喔。」
江厭離離開臥室進入廚房,又從廚房轉了出來,悄悄走進議事廳。
「阿爹。」
正在批閱宗務的江氏宗主江楓眠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女兒。
「我能去書閣嗎?」
江楓眠神色溫和道:「阿離想看書?」
江厭離靦腆一笑,道:「想借幾本回去讀。」
江楓眠點頭道:「這樣很好。」
說著,對著門外的人道:「帶厭離到書閣。注意她的安全。」
江厭離向父親笑了笑,跟著隨從離開議事廳。
「十個月⋯⋯不對啊,這是動物圖鑑。」
江厭離站在書櫃前,蹙著眉闔上書,又將一本冊子放回書架。「怎麼會都沒有呢?」
江厭離繞到頭一個書櫃,蹲下身子,再次掃視一回。
「小姐要找什麼?奴婢可以幫忙。」
打掃書閣的侍女見江厭離在各個書櫃來回走動,拿了幾本書似乎都不滿意,終於忍不住走上前試探道。
「呃⋯⋯有沒有和妖⋯⋯不對,有沒有和邪祟有關的書籍?」
侍女愣了一下,驚訝道:「小姐想除祟?」
江厭離連忙搖頭擺手道:「不不不,就是想看看。畢竟修士們都要除祟,我作為父親的女兒,自然不能對此毫不知情。」
侍女一聽立刻笑道:「原來如此。小姐真是讓宗主和夫人放心。」「小姐跟我來。」
「小姐,這本是介紹邪祟的書。您瞧,這裡頭將各個邪祟種類都區分出來了;還有這套修士必讀的集冊,都是紀錄真實發生的事件。」
江厭離勉強翻了幾頁,終於忍不住了。
「這些太籠統了。有沒有和妖有關的?」
侍女想了想,道:「小姐是要讀歷史?」
江厭離搖頭:「不是歷史。」
侍女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小姐有所不知⋯⋯與妖有關的書籍,除了歷史,幾乎都是禁書。」
江厭離好奇地看著侍女,道:「禁書?為何成為禁書?」
侍女搖頭道:「奴婢不知。小姐真的不看現在拿到的這些嗎?」
江厭離重新拾起桌上的《異類錄》,耐心地翻了幾頁,終於說道:「就借這本吧。」接著向侍女靠近,輕聲問道:「妳可知怎麼借閱禁書?」
侍女嚇了一跳,趕緊道:「小姐,這不太好吧。禁書要宗主准許才可以借閱。夫人若是知道小姐看禁書⋯⋯」
江厭離拿著手中的書冊晃了晃,笑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自會向父親和母親請示。」
兩個時辰後,江厭離走在父親江楓眠後方。
「阿離,為何突然想看看禁書?」
江厭離一隻手放在身子後方,緊緊抓著袖擺。
「方才看完《異類錄》,對裡頭被單獨分離出來解說的妖有些興趣。」
江楓眠點點頭,轉動機關,領著女孩踏入一間漆黑的書室,道:「那本書裡講的妖和這裡的藏書有些關聯,但不太一樣。」
黑暗中,江楓眠點燃幾座放在書櫃間的燈台。
江厭離上前一同幫忙燃燭,道:「阿爹說得可是妖族?」
江楓眠點點頭,笑道:「是呀。阿離還記得?」女孩點頭道:「嗯。小時候先生有教,現在阿澄也在學這些。」
江楓眠抬起手,從架上取出一本封皮有些泛黃的冊子,道:「先祖在大戰時期,曾紀錄下各種在戰場上見過的妖族。他們天生強大,是我們修士無法獨自面對的存在。」
江厭離好奇地接過冊子,一頁頁地翻了起來。
⋯⋯
「阿爹⋯⋯這些,還有畫像?」
江厭離看著書頁上一名輪廓嬌小、紅衣束髮、手拿深紅色摺扇的女子,有些發愣。
江楓眠探頭看了一眼,笑道:「是啊,這裡的書記錄得很完整。」
江厭離張張嘴,指著書上的女子。
「這女子⋯⋯?」
江楓眠道:「妳看,旁邊有字。這位是妖族的長老之一。大戰結束後,她沒有出席和平協議的討論,如今是否在世,我們無從得知。」
「戰爭十年間,近四千名修士死於她手」
江厭離愣愣地看著書頁上的文字,久久沒有說話。
江楓眠看著女兒的神態,笑道:「寫得比書閣裡的還詳細吧。來,看這一頁。」
江楓眠伸手翻了十幾頁,停在一名衣飾華麗的女子身上。
「阿離妳看,這位才是當時仙門百家最畏懼的妖族。」
江厭離目光緩緩移向右頁,看著畫中的女子,眨了眨眼。江楓眠指著畫像道:「她也是妖族長老,在戰爭中後期才出現。每次出手都傷亡巨大,被她殺的人不計其數,猶如天災。奇怪的是,到場次數卻很少,而且無人能預測她何時會來。」
江厭離吞了吞口水,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問道:「阿爹,這本我想借閱。然後⋯⋯這書房還有其他的嗎?」
江楓眠搖搖頭。
「阿離,禁書是不可以借出去的。但這裡確實還有其他的。如果妳想看,這邊還有一整排,都和剛才那本一樣,是介紹戰場上妖族的。」
江楓眠走向另一座書架,拍拍書架,道:「這裡的都是紀錄當時戰況及戰後慘狀的。阿離還是別看比較好。」
接著從書架頂部抽出一個書卷,道:「這個則是人妖雙方的停戰協議內容。」
江厭離走上前,湊了過去,道:「和平協議副本?」
江楓眠笑著搖頭道:「不是的,副本在官府。」江厭離拿起書卷,緩緩攤開,一字字閱讀。
「所以⋯⋯妖族不能隨意傷人?」
江楓眠笑道:「是呀。這些條款都是當年雙方談好的。」
江厭離點點頭,將書卷小心翼翼收起,讓父親放回書架。
黃昏時刻,二人吹熄書室的最後一根蠟燭。
江厭離離開書室前,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室內,道:「阿爹,這就是我們紀錄的全部嗎?」
江楓眠邊摸索機關,邊道:「是。」
「阿離有找到想要的嗎?」
江厭離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抬頭笑道:
「嗯!」
江厭離慢悠悠走在廊道上,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的夕陽。
「阿姊!」
剛離開臥室的江澄一見到江厭離,就興沖沖地跑來。
「阿姊,妳剛剛去哪裡了?先生一走我就來找妳了,結果只看到小甜。」
江厭離低下頭,伸手摸摸弟弟的頭髮,道:「阿澄上完課了?會餓嗎?」
江澄露牙一笑,拉著江厭離的裙擺,邊走邊道:「吃過了。剛剛一下課,我就去找阿娘。阿娘說,要請大夫。」
江厭離微微挑眉,道:「阿澄身子不舒服?」
江澄搖頭道:「不是我要看大夫,是小甜。我跟阿娘說小甜都沒長大,阿娘就說她要叫大夫來。」
江厭離頓住,緊張地說道:「大夫要給小甜看診?」
「嗯!阿娘說我們不了解,大夫肯定了解的。」
看著弟弟天真的笑容,江厭離強忍住想跑去找母親的衝動,道:「要不我們再看看?搞不好是我們看錯了⋯⋯」
江澄道:「阿姊,我絕對不會看錯。小甜吃得多,怎麼可能連腿都沒長多少?我抱牠尾巴時,也只覺得毛比以前長一些而已呢。」
江厭離張張嘴,不知如何反駁。
「阿姊?」
兩人來到房門口,見江厭離久久沒有伸手推門,江澄主動推開門,並好奇地回頭看。
江厭離搖頭,盡可能擠出一個微笑,道:「無事。」
夜幕降臨,江厭離懷中抱著狐狸,忐忑不安地等待。半晌,只聽見門口咔咔聲響,一陣清風吹過,房門被推開後很快又關上。
來者看著位上女孩愁眉苦臉的樣子,道:「發生何事?」
紫衣女孩放開懷中的狐狸。
「姐姐,小甜⋯⋯這孩子身子長得慢,是正常的嗎?」
寒香瞟了一眼在地板上打滾的狐狸,道:「正常。怎麼?有人懷疑了?」
見女孩點頭,寒香蹲下身子,對狐狸輕聲喊道:「過來。」
狐狸一跳一跳地跑到紅衣女子腳邊。寒香伸手摸摸狐狸毛,道:「妳怎麼處理?」
女孩低著頭,道:「我阿娘請了大夫,要給他檢查身子。我⋯⋯」
寒香道:「無妨。」
「啊?」
江厭離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寒香輕摸狐狸腦袋,狐狸翻過身,抬起前爪抱住紅衣女子的手,伸出舌頭舔了舔。
「就算是看人類的大夫過來檢查,也不會發現什麼,獸醫更不會。」
女孩頓了頓,歪頭道:「為何?」
寒香看向她,悄然一笑:「大家不會想到要給動物檢查靈脈。」
江厭離聽完一愣,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然而,狐狸突然停止動作,翻身站起來。
「我不要。」
二人皆是一頓,一同望向那對棕色的眼珠。
「我沒有生病。我不要檢查。」
狐狸伸出爪子,勾勾紅衣女子身上的紅紗,小聲抱怨道。
「魏嬰,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紅衣女子拍拍狐狸頭,輕聲道。
狐狸撇撇嘴,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鑽進寒香懷裡。江厭離無奈地笑了笑,道:「謝謝姐姐解答。厭離放心多了。」
不久,一人一狐離開房間。
女孩看著紅衣女子的背影,想問點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樓閣庭院中,男孩盤腿坐在大樹下,雙眉微蹙,額角幾珠汗水滑落。
「魏嬰,撐住。」紅衣女子站在一旁,一隻手放在男孩頭頂。男孩咬緊牙關,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半個時辰後,男孩吐出一口氣,一陣煙霧後,變回狐狸,向前一撲,趴在地上。
舞嶠端了碗水,推到狐狸面前。
「不錯。現在能撐到五個時辰了。」寒香蹲下,伸手摸摸狐狸頭頂說道。
舞嶠也抱腿坐至一旁,笑了起來。
「可以啊,剛練了劍,現在還能撐。」
寒香起身,看著遠方有些泛白的天空,道:「魏嬰,起來吧。該回去了。」
狐狸緩緩爬起,大口大口地把碗中的水幾乎喝盡,才拖著尾巴,慢悠悠地晃到紅衣女子腳邊。
幾日後的清晨。
江厭離睜開眼,慢慢轉頭往地上的竹籃一看,狐狸已在籃中睡得香甜。
她悄悄坐起身,揉揉眼皮,小聲嘀咕道:「真不愧是長老。」
用過早膳後,江厭離坐在床邊,給還在昏睡的狐狸梳毛。
「阿姊!」江澄推開房門,衝進屋內喊道。
「阿澄,小甜還在睡⋯⋯」
「阿姊,大夫來了!」
姐弟倆抱著狐狸,匆匆忙忙地感到大廳,與請來診治狐狸的大夫見面。儘管前幾日被安慰不用擔心,江厭離一路上還是忍不住偷瞄那隻還在打盹的狐狸。
「江宗主、虞夫人。」
大夫一到大廳便放下手中的診療箱,向兩位坐在廳堂上方的人鞠躬。
江楓眠頷首微笑,抬手示意其入座。
虞紫鳶道:「大夫,我兒子幾年前從外邊撿了隻狐狸回來養。他告訴我這狐狸怎麼吃都長不大,身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男子愣了一下,拿著剛端來的茶水,道:「養了多年都不長大?」
虞紫鳶道:「對,但我沒問他養多久。待會讓他自己說吧。」
少頃,江澄就抱著紅狐狸,和姐姐江厭離一同出現。男子很快放下茶水,站起身。
「孩子,這就是你養的狐狸?」
男孩點頭道:「對。牠叫小甜。」
江厭離緊張地看看狐狸,又看看男子。
男子看著安安靜靜趴在男孩懷裡的狐狸,道:「這狐狸還挺乖巧的。可知是雄是雌?」
江澄搖頭道:「不知。」
男子挑挑眉,接過狐狸。
狐狸看都不看男子一眼,哼哼地開始掙扎,想要從幾人懷中逃離。
江澄趕緊上前安撫道:「小甜乖,等一下就好了,不會痛的。」
狐狸棕色的圓眼盯著男孩真誠的眼神半晌,終於慢慢地停止掙扎。
男子摸摸狐狸光亮的毛髮,伸手輕輕翻起耳朵,引得狐狸雙耳不斷抽動。
「小甜乖哦,我們不動。」
江澄見狐狸似乎妥協,可仍舊表現出明顯的不滿,只能在一旁不停安撫。江厭離則站在二人身後,抓著袖擺,踮著腳尖,探頭張望。
江楓眠在位上好奇地伸長脖子,想看看這隻多年都長不大的狐狸。虞紫鳶挑挑眉,端起茶杯抿了幾口。
「耳朵很乾淨。」
男子好不容易檢查完耳朵,看著狐狸,語重心長地說道:「狐狸其實不是很好的寵物⋯⋯牠們野性比較重。」
江澄一聽,很快反駁道:「小甜很乖的。」
男子偷瞄了遠處的宗主和宗主夫人,見二人都沒反應,便不再說話。
「嗯⋯⋯」
「牠的爪子⋯⋯不算太利,腳掌也很健康,很好。」
男子握著狐狸的腳掌,一隻隻檢查。小狐狸躺在桌上,別過頭,雙眼半瞇,放空地望向遠處。
江澄順順狐狸毛,問道:「那牠為什麼不長大?」
男子微微蹙眉,道:「讓牠站起來,我看看骨骼發育有沒有問題。」
江澄點點頭,輕拍狐狸後腿,道:「小甜,你站起來一下。」
狐狸看了男孩一眼,慢吞吞地從桌上站起。
男子輕輕捧住狐狸腦袋,看到狐狸鼻子抽動幾下,雙耳微微向後壓,尷尬地吞吞口水。
「唔⋯⋯頭骨沒問題,牙齒也很健康。」
男子的手慢慢摸向脊柱,輕輕向下壓,順著一節節的椎骨向後摸,緩緩道:「脊椎也沒有問題。」
狐狸在聽到這句話後,輕哼了一聲。
江厭離眨眨眼,緊張地偷看身旁兩人的反應,所幸二人都很認真地檢查狐狸,沒有發現。
「四肢的長度也都和他整體的骨骼相符。」
男子微微挑眉,說道。
江澄摸摸狐狸尾巴,抬頭問道:「所以⋯⋯牠沒問題?」
男子點頭道:「目前看起來沒有問題⋯⋯能讓牠翻個面嗎?我可能要摸摸看肚子。」
江澄點頭,一隻手推了推狐狸背,道:「小甜,你可以躺下了。」
狐狸身子一歪,直接側躺至桌面,雙眼無神地翻了個面。
「小甜真棒!」
江澄搔搔狐狸下巴,狐狸側過臉,伸舌頭舔了幾下,就又趴回去,仰躺著不動了。
男子將手指放在狐狸肚皮上,輕輕按壓,邊摸索邊念道:「胃⋯⋯牠早上有吃東西?」
見站在男孩後方的女孩點頭,便繼續向下摸。
終於,小狐狸的觸診結束了。
看著姐弟倆緊張地望著他,男子輕笑道:「你們的狐狸很健康。若真是養了多年都沒怎麼長大,可能是牠本就嬌小一些。但放心吧,家養的狐狸,身子小一些不礙事的。」
江氏姐弟倆頓時鬆了一口氣。江澄開心地摸了摸狐狸,道:「太好了,小甜沒有問題。」
狐狸側躺在桌上,棕色的眼珠瞟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而江厭離本就一直緊繃的身子,也在這一刻放鬆下來,露出笑容。
「對了。」
男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指著狐狸道:「你們這狐狸有打算配種嗎?」
江厭離和江澄同時愣住,不約而同地望向對方。
江楓眠見姐弟二人愣在原地,正要說話,江厭離就道:「不用不用⋯⋯目前沒有這項打算。」
男子聽完點點頭,手不自覺地靠近狐狸,道:「方才我檢查腹部的時候,有稍微看一下牠的『勢』⋯⋯」
說著,抬手握住一條狐狸後腿,輕輕舉起。
江厭離頓感不妙,趕緊背過身子。
江澄則在一旁好奇地探頭:「什麼『勢』?」
狐狸見自己的腿被抬起,雙耳微微向後,抽離自己的後腿,一腳踹在男子的手背上。
男子愣了一下,看向身邊的男孩。為了避免狐狸踢到站在一旁的孩子,趕緊抓住踹來的狐狸腿。
「孩子,你瞧,這兩條腿之間有這圓圓小小的兩個半球,這就叫作『勢』,是雄性動物下體的一部分。」男子握著狐狸後腿,耐心地指著下方解釋道。
江澄仔細看了看,道:「毛茸茸的。」
男子點點頭,見狐狸又要踢,又握得更緊些。
「若是將來無意配種,可以先『去勢』。『去勢』後,脾氣會比較⋯⋯」
話還沒說完,狐狸就想抽走自己的腿。卻因腿被緊緊握住,抽不出來,便開始在桌上發瘋似地翻滾、掙扎起來。
男子見江澄的臉還靠近著桌面,一時緊張,又將狐狸腿握得更緊些,試圖固定住狐狸的身子。
狐狸見自己不僅掙扎不開,反而還被抓得更緊,另一條後腿很快踩上男子的手背,身子一彎,爪子一撲,張嘴一口咬在男子的手臂上。
男子感受到手臂一陣刺痛,「啊」地一聲放開狐狸腿。
狐狸見對方終於鬆手,也立刻鬆口,竄下桌子,逃到江厭離裙邊。
聽見聲響的江厭離趕緊轉回身子,一轉身便看見男子壓住自己鮮血直流的手臂,表情驚恐地望向地板上的狐狸。
坐在主位上的江楓眠很快站起身,走到男子身旁。
「怎麼回事?」
虞紫鳶放下茶杯,也趕了過來,蹙眉看了看男子手上的四個血洞,又看看蹲在地板上的狐狸,奇怪道:「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江厭離很快低頭掏出手帕遞給男子。當她回頭看向腳邊那隻正在給自己理毛、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紅狐狸,心中五味雜陳。
待獸醫接受包紮並離開江家後,江澄不高興地雙手叉腰,對這狐狸說道:「小甜,你剛才怎麼可以亂咬人?」
狐狸瞄了男孩一眼,撇開視線望向別處。
江澄見狐狸不理睬自己,生氣地向江厭離抱怨道:「阿姊,妳看牠!咬人還這樣!」
江厭離尷尬地看著站在一旁的父母,趕緊拍拍弟弟,安撫道:「阿澄,狐狸可能是被大夫嚇到才咬人的。別罵牠了。」
虞紫鳶看著蹲在地上的狐狸,道:「牠以前沒咬過人?」
江厭離搖頭道:「確實沒有。」
江楓眠道:「許是怕生?」
江澄小聲道:「怕生也不能亂咬人啊⋯⋯」
站在中央的紅狐狸見大家都圍著牠,悄悄抬起腳,走到江厭離身後,探出一顆頭來。
虞紫鳶見狀,道:「牠一開始還好好的,是在剛才被抓腿的時候才鬧起來。」江厭離心虛地看了一眼母親,不敢出聲。
虞紫鳶問道:「阿澄,你以前會抓牠腿嗎?」
江澄看著狐狸思索了一會兒,搖頭道:「我會抱牠、摸牠腳掌,但沒抓過後腿。」
虞紫鳶一聽,輕哼一聲,道:「那結論就出來了,這狐狸不喜歡有人抓他腿。」江楓眠笑道:「既然牠不喜歡,以後就別那樣做了。牠現在這樣不是也好好的?」
傍晚,狐狸被江厭離抱回房間。
一關上門,江厭離就將狐狸放回竹籃內,輕聲道:「今日之事⋯⋯對不起。讓你受罪了。」
狐狸躺在籃中,搖了搖尾巴。
「阿姊。」
江澄站在江厭離門外喊道。
「阿澄?怎麼不進來?」江厭離摸摸狐狸頭,站起身走向門口。
「⋯⋯」
「阿澄?」江厭離打開房門,就見男孩嘟著嘴,臉轉向一邊。江厭離回頭看看屋內趴在籃子裡的狐狸,又看看面前一副還在賭氣的弟弟,笑道:「阿澄要進來嗎?」
在被姊姊哄進屋後,江澄眼神自始至終都沒看狐狸一眼,還和竹籃保持了距離。江厭離搖搖頭,笑著走出門房,去拿飯食。
狐狸見男孩不理他,便半瞇著眼睛,打著哈欠,晃著尾巴,時不時瞄一下坐在遠處的男孩。
江澄臉轉至一邊,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飄向竹籃。
「看我幹嘛!」
一人一狐雙眸一對上,江澄就大聲道。
狐狸撇開頭,哼哼幾聲,挪了挪身子,不去看他。江澄見狐狸不理他,也背過身,看著房門口。
半晌,狐狸抬起頭,望向男孩的背影,小聲嗚咽了一聲。
江澄聽見聲響,下意識地要轉身查看,卻動作到一半突然僵住,緩慢地恢復背對狐狸的姿勢。
狐狸見狀,雙耳動了動,站起身,邁出竹籃,活動四肢,在涼蓆上伸了個懶腰。
江澄聽見背後細微的聲音,目光胡亂地飄。
狐狸走到江澄身旁,探頭到男孩面前。
江澄側過臉,抬高下巴,目光卻落在狐狸身上。
「你幹嘛?」
狐狸兩隻前爪搭到江澄腿上,鼻尖湊過去聞了聞。江澄脖子被狐狸的幾根鬍鬚撓著,忍不住笑出來:「走開⋯⋯哈哈哈哈⋯⋯」
笑了一會兒,江澄似是意識到什麼,上半身很快往後傾,道:「我還沒原諒你呢。不要過來。」
狐狸棕色的眼珠轉了轉,收回前爪,走到江澄旁邊,低頭舔了舔男孩的左手手背。
「⋯⋯」
「哼。」
江澄伸手摸摸狐狸毛。
「你以後不可以像這樣亂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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