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半生錯付》
第六章 她想做些自己的事
沈知樺走進父親書房時,沈懷安正為一筆生意發愁。
桌上攤著幾本帳冊,旁邊還放著兩封剛送來的書信。帳房先生站在一旁,低聲說著什麼,沈懷安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既然貨已經到了渡口,怎麼又說不能卸船?」
「回老爺,碼頭那邊說,前幾日連著下雨,倉房進了水,如今能用的地方不多。咱們這批布料若不能及時入庫,只怕要受潮。」
「那就另找地方存放。」
「已經派人問過了,附近幾間倉房都不肯接這麼多貨。」
沈懷安揉了揉眉心。
「先讓船家等兩日,另外派人去……」
「爹。」
門外傳來一聲輕喚。
沈懷安抬頭,見女兒站在門邊,立刻放下帳冊。
「知樺?妳怎麼過來了?」
他快步走到門前,見她只穿著一件薄披風,頓時皺眉。
「身子才剛好些,怎麼不好好在屋裡歇著?」
沈知樺笑了笑。
「今日天氣好,我便想出來走走。」
春桃跟在後頭,連忙替自己解釋。
「老爺,奴婢勸過小姐了,可小姐說只是來看看您。」
沈懷安無奈地看著女兒。
「妳呀,從小便是這樣,認定了的事,旁人勸也勸不住。」
沈知樺微微一笑。
「爹,我又不是來做什麼辛苦事的。」
「那妳來做什麼?」
她望了一眼書案。
「想看看爹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沈懷安一愣,隨即笑了。
「妳這孩子,才回家幾日,便想替爹分憂了?」
「我總不能日日待在院子裡,讓爹和春桃圍著我轉。」
「怎麼不能?」沈懷安扶她坐下,「妳便是住上一輩子,爹也養得起。」
沈知樺聽得心裡一暖。
她望著父親鬢邊多出的白髮,輕聲道:「可我也想替爹做些事。」
沈懷安原本還想說什麼,見她神情認真,便沒有再勸。
他讓人搬來一張軟椅,又吩咐春桃替她添件披風。
「那便在這裡坐坐。累了就回去,知道嗎?」
「知道了。」
帳房先生見狀,識趣地收起手裡的帳冊。
「老爺,小的先去渡口看看。」
「去吧,叫他們仔細些,別讓貨淋了雨。」
待帳房先生退下,沈知樺才問:「爹,商行出了什麼事嗎?」
「不是什麼大事。」沈懷安端起茶盞,「一批布料暫時找不到倉房,耽誤幾日罷了。」
「布料?」
「嗯。原本是要送往南邊幾間鋪子的,誰知遇上連日大雨。」
沈知樺想了想。
「若一直放在船上,會不會受潮?」
沈懷安看她一眼。
「自然會,所以才急著找地方存放。」
「那若先將其中一部分送往城裡的布莊呢?」
沈懷安笑了笑。
「妳以為爹沒想過?只是這批貨數量不少,城裡幾間鋪子的後院放不下。」
沈知樺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無妨。」沈懷安笑著替她倒茶,「做生意本就是這樣,許多事情看著容易,真要辦起來,才知道處處都有難處。」
沈知樺點頭。
她從前也曾聽父親談起商行的事,只是那時年紀小,聽不懂便不再追問。
出嫁後,她一心學著做蕭家的少夫人,打理內院、侍奉長輩,更沒有機會接觸家裡的生意。
如今坐在父親書房裡,看著桌上堆疊的帳冊,她忽然發現,自己對沈家商行竟也如此陌生。
「爹,這些帳冊,我可以看看嗎?」
沈懷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妳想看?」
「嗯。」
「看得懂嗎?」
沈知樺想了想,誠實回答:「未必都看得懂。不過我在蕭家也管過幾年內院的帳,多少認得一些。」
沈懷安笑了。
「那可不同。府裡的帳是開銷,商行的帳還要算進貨、出貨、欠款和盈虧。」
「所以我才想學。」
這一句話,讓沈懷安愣住。
他看著女兒,過了片刻才問:「知樺,妳當真想學?」
沈知樺點頭。
「若爹願意教,我便慢慢學。」
沈懷安望著她,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從前女兒在家時,最喜歡的是讀書、繡花,偶爾陪母親料理家務。
那時他從沒想過要教她做生意。
一來覺得女兒不必操這份心,二來也想著她日後嫁入蕭家,自有安穩的日子。
如今再看,自己當年替她想好的路,未必真能讓她過得好。
「好。」
沈懷安將桌上一本較薄的帳冊拿過來。
「既然妳想學,爹便教妳。」
沈知樺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
「爹何時騙過妳?」
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雖淡,卻讓沈懷安看得心頭一酸。
自從女兒回來,他已經許久沒見她這樣高興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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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在書房待了將近一個時辰。
沈懷安沒有一開始便教她複雜的帳目,而是拿出城中一家綢緞鋪上個月的進出帳,逐項解釋。
「妳看,這裡記的是進貨的銀兩,這裡是賣出去的數目。」
沈知樺低頭看得認真。
「那這筆銀子為何沒有記在收入裡?」
她指著其中一行。
沈懷安看了一眼。
「這是客人先付的訂銀,貨還沒交出去,自然不能全算作已經賺到的錢。」
「原來如此。」
沈知樺點點頭,又將那一行仔細看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若客人後來不要貨了呢?」
「那便要看當初怎麼談的。有些訂銀不能退,有些則能退一部分。」
「都要寫在契書上嗎?」
「自然。」
沈懷安笑著看她。
「妳倒問得仔細。」
沈知樺有些不好意思。
「我怕自己記錯。」
「不怕問,就怕不懂還裝懂。」
沈懷安又拿出一份契書,讓她對照著看。
起初沈知樺看得很慢,有些地方還要反覆問上兩三遍。
沈懷安也不著急。
她問一句,他便解釋一句。
父女二人一個教得耐心,一個學得認真,不知不覺便到了午時。
直到春桃第三次進來催促,沈懷安才發現時辰不早。
「好了,今日先到這裡。」
沈知樺抬起頭。
「爹,我還有兩處沒看明白。」
「明日再看。」
「可是……」
「沒有可是。」
沈懷安故意板起臉。
「妳若把自己累病了,爹往後可不敢再讓妳進書房。」
沈知樺只得放下筆。
「好吧。」
春桃在一旁忍著笑。
「小姐,您如今總算知道奴婢平日有多難勸您了吧?」
沈知樺瞪了她一眼。
「連妳也笑我。」
春桃笑著扶她起身。
沈懷安望著女兒,忽然想起什麼。
「知樺。」
「爹?」
「妳若真喜歡,往後每日來坐上一會兒便是。不過有一件事,得先答應爹。」
「什麼事?」
「不許勉強自己。」
沈知樺望著父親,輕輕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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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沈知樺回到知春居,春桃替她換下披風,又端來一碗溫熱的甜湯。
「小姐,今日可開心?」
沈知樺接過湯匙,笑著點頭。
「嗯。」
春桃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
「奴婢瞧您今日在書房裡,比前幾日精神多了。」
「爹教得好。」
「那是自然。老爺從前便最疼小姐。」
沈知樺低頭喝了一口甜湯,忽然道:「春桃,我今日才發現,原來做生意有這麼多學問。」
春桃笑了。
「小姐從前只管著蕭家的內院,自然不曉得外頭那些事。」
「是啊。」
沈知樺輕輕攪動碗裡的紅豆。
「從前總覺得,自己只要把家裡照顧好,讓夫君沒有後顧之憂,便算盡了妻子的本分。」
春桃的笑意淡了些。
沈知樺卻沒有停下。
「如今想想,我似乎很久沒有問過自己,究竟喜歡做什麼。」
春桃望著她。
「小姐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沈知樺一怔。
春桃笑著道:「您喜歡看帳,便跟著老爺學。往後若又喜歡上別的事,也可以去試試。」
沈知樺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妳倒比我想得開。」
「那是因為奴婢只盼著小姐高興。」
春桃說得理所當然。
沈知樺心裡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
「春桃,這些年辛苦妳了。」
春桃愣住。
「小姐怎麼突然說這個?」
「妳陪著我嫁去蕭家,又陪我受了那麼多委屈。」
春桃眼眶一紅。
「小姐,您別這樣說。」
「若不是妳一直陪著我,我恐怕……」
沈知樺說到這裡,忽然停住。
春桃握緊她的手。
「小姐,都過去了。」
沈知樺望著她。
春桃努力笑了笑。
「如今咱們回家了。您想做什麼,奴婢便陪您做什麼。」
沈知樺輕輕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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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城主府裡卻並不平靜。
蕭逸從沈家回來後,便直接去了母親的院子。
蕭夫人正在聽管事嬤嬤回話,見兒子進門,立刻露出笑容。
「逸兒來了?」
蕭逸行了一禮。
「母親。」
「快坐。」
蕭夫人吩咐下人奉茶,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怎麼臉色這樣差?可是近日太忙了?」
蕭逸沒有坐下。
「母親,兒子有幾句話想問您。」
蕭夫人見他神情嚴肅,笑意微微一收。
「什麼事?」
蕭逸看了一眼屋裡的下人。
「能否請她們先退下?」
蕭夫人皺眉。
「什麼事這樣神神祕祕?」
話雖如此,她仍揮了揮手。
「都出去吧。」
待屋裡只剩母子二人,蕭逸才開口。
「母親,當初您替我納妾之後,是不是曾多次責備知樺?」
蕭夫人一怔。
隨即皺起眉。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兒子想知道。」
蕭夫人放下茶盞。
「她回娘家後,向你告狀了?」
「沒有。」
蕭逸回答得很快。
「知樺什麼都沒說。」
蕭夫人冷笑了一聲。
「那便是她身邊那個丫鬟多嘴了。」
蕭逸眉頭一皺。
「母親,這與春桃無關。」
「怎麼無關?我早就說過,那丫頭仗著是沈家陪嫁過來的,眼裡便沒多少規矩。」
蕭逸沉聲道:「母親。」
蕭夫人見他臉色不好,終於停住。
「你今日究竟想說什麼?」
蕭逸看著她。
「我只想問,當年我不肯去妾室房中,母親為何要怪罪知樺?」
蕭夫人一愣。
「我怪她有錯嗎?」
蕭逸的心猛地一沉。
蕭夫人理直氣壯地說:「她身為正妻,進門三年也沒生下一兒半女。如今我替你納了妾,你卻連妾室的房門都不肯進,難道我不該問問她?」
「那是兒子自己的決定。」
「你說是你的決定,可她身為妻子,難道就不該勸你?」
蕭逸望著母親,忽然覺得陌生。
「母親,兒子當年已經說過,不願納妾。」
「可你是蕭家的長子!」
蕭夫人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將來要繼承城主之位,怎能一直沒有子嗣?」
蕭逸深吸一口氣。
「即便如此,母親也不該將責任全推到知樺身上。」
蕭夫人皺眉。
「我何時將責任全推給她了?」
「母親曾說她善妒,說她不肯讓我親近妾室,還責備她耽誤蕭家香火。」
蕭夫人的臉色變了變。
「我不過是教她做正妻的道理。」
蕭逸怔怔地看著她。
原來在母親眼裡,那些話竟只是尋常教訓。
「母親可知道,知樺聽了那些話,有多難過?」
蕭夫人不以為然。
「哪個媳婦不是這樣過來的?我當年嫁進蕭家,也受過不少委屈。她既然嫁給你,便該明白自己肩上的責任。」
蕭逸沉默了片刻。
「可她也是您的兒媳。」
蕭夫人一怔。
蕭逸看著母親,聲音低沉。
「她嫁進蕭家時,才多大年紀?她從小便敬重您,日日晨昏定省,府裡的事也從不敢怠慢。」
「兒子不在府裡時,是她陪著您,照顧這個家。」
「可您卻只記得她沒有生孩子。」
蕭夫人臉色漸漸難看。
「逸兒,你今日是來責備母親的?」
「兒子不敢。」
蕭逸低下頭。
「兒子只是想知道,當年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蕭夫人望著他,忽然冷聲道:「你如今倒心疼她了?」
蕭逸一怔。
「當初你為了外頭那個蘇晚棠,幾日不回府時,怎麼不見你這樣心疼知樺?」
這句話讓蕭逸整個人僵住。
蕭夫人見他不說話,繼續道:「我早就告訴過你,外頭那些女子不安分。知樺雖然沒能生孩子,至少出身清白,懂得規矩。你偏偏不聽。」
蕭逸慢慢抬起頭。
「母親。」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晚棠的事,是兒子對不起知樺。」
蕭夫人一怔。
「可這與母親當年責備她,是兩回事。」
蕭逸看著母親。
「兒子做錯的事,兒子會自己承擔。可母親也不該因為她一直忍讓,便覺得她什麼委屈都該受。」
蕭夫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
蕭逸深深行了一禮。
「往後請母親不要再拿子嗣之事責備知樺。」
蕭夫人冷笑。
「她如今都回沈家去了,我還能怎麼責備她?」
蕭逸沉默片刻。
「即便她日後回來,也一樣。」
蕭夫人一愣。
蕭逸抬起頭。
「還有,當年那位姨娘,兒子從未與她同房。此事母親一直清楚。」
蕭夫人皺眉。
「你想說什麼?」
「兒子不願再耽誤她。」
蕭逸緩緩道:「若她願意離府另尋出路,兒子會替她安排妥當,也會給她足夠的銀兩安身。」
蕭夫人猛地站起身。
「你要把人送走?」
「她本就不該被困在這場婚事裡。」
「胡鬧!」
蕭夫人氣得拍桌。
「妾室進了門,哪有說送走便送走的道理?傳出去旁人要怎麼看我們蕭家?」
蕭逸看著母親。
「母親,當年您為了蕭家的名聲,逼知樺接受納妾。」
他停了停。
「如今又要為了名聲,讓一個從未得我親近的女子繼續留在府裡。」
蕭夫人張了張嘴。
蕭逸低聲問:「難道蕭家的名聲,比她們往後的日子都重要嗎?」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
蕭夫人望著兒子,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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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離開母親院子時,已近傍晚。
他沒有回書房,而是獨自走回聽雨軒。
院裡的花草仍有人照料,屋內也打掃得乾乾淨淨。
可他推開房門時,仍覺得冷清。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枕頭。
那是沈知樺從前睡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當年母親安排妾室入府時,沈知樺曾問過他一句話。
「阿逸,若我一直沒有孩子,你會不會失望?」
他當時正替她整理鬢邊的碎髮,聽見這話,還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傻姑娘,妳怎麼又胡思亂想?」
「我只是想問問。」
「孩子的事,順其自然便好。」
她望著他,眼裡帶著幾分不安。
「可母親很想抱孫子。」
他當時只是笑。
「母親想抱孫子,是母親的事。我想要的是妳。」
那時她聽了,眼睛一下亮了。
她伸手抱住他,輕聲說:「阿逸,你真好。」
蕭逸閉上眼。
那句話,他曾經說得那樣自然。
可後來,他卻連她為何不安都沒有真正弄明白。
他以為只要自己不碰妾室,便已經守住了承諾。
卻不知道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獨自承受了多少責備。
更不知道自己後來的離心,會讓她失去最後一點依靠。
蕭逸坐了許久,才慢慢起身。
他走到書案前,取出一張信紙。
提筆時,他猶豫了很久。
最後只寫下幾句話。
「知樺:
今日我去見了母親,才知道從前有許多事,是我沒有察覺。
當年那件事,是我誤會了妳。
我知道如今說什麼都太遲,可我仍想親口向妳道歉。
妳不必急著回來,也不必勉強自己見我。
好好養身子。
蕭逸。」
寫完後,他將信看了一遍。
總覺得還有許多話沒有說。
可真要寫,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想告訴她,自己如今終於明白她當年有多難過。
想告訴她,他已經知道母親曾如何責備她。
更想告訴她,自己從未真正想過失去她。
可寫到最後,他還是將那些話嚥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明白,她如今最不需要的,或許就是他一封又一封的悔過書。
她需要的是安穩。
而不是再為他的情緒操心。
蕭逸將信摺好,交給小廝。
「明日送去沈家。」
「是。」
「不必等回信。」
小廝一愣。
「大公子?」
蕭逸望著窗外。
「她若不想回,便不要催。」
---
翌日上午,沈知樺剛從父親書房回來,便見春桃拿著一封信站在門口。
「小姐,姑爺派人送信來了。」
沈知樺腳步微微一頓。
「給我的?」
「是。」
春桃將信遞過去。
沈知樺接過,認出信封上的字跡。
她從小便認得蕭逸的字。
少年時,他常替她抄書,也曾寫過不少信給她。
那時她每次收到他的信,都要偷偷看上好幾遍。
有時連春桃想瞧一眼,她都不肯。
如今這封信握在手裡,她卻遲遲沒有拆開。
春桃輕聲問:「小姐,要奴婢替您收起來嗎?」
沈知樺搖頭。
「不用。」
她走到窗邊坐下,慢慢拆開信封。
信很短。
她看得卻很慢。
看到「當年那件事,是我誤會了妳」時,她的手指忽然停住。
她怔怔望著那幾個字。
當年那件事……
他終於知道了嗎?
她想起那一夜,自己明明想留他,卻說出了最不願說的話。
想起他滿眼失望地望著自己。
也想起他離開後,自己獨自坐在床邊,哭得連胸口都疼。
那時她曾盼過,他能回來。
哪怕只是回來問一句,為什麼。
可他沒有。
後來,她漸漸不敢再提。
再後來,他身邊有了蘇晚棠。
那些當年沒有說出口的話,也便再沒有機會說了。
「小姐?」
春桃見她久久不動,有些擔心。
沈知樺回過神。
「沒事。」
她將信慢慢摺好。
春桃猶豫了一下。
「姑爺信裡說了什麼?」
沈知樺垂下眼。
「他說,當年是他誤會了我。」
春桃心裡一緊。
她知道姑爺終究還是將那些話放在心上了。
「小姐……」
沈知樺輕輕搖頭。
「妳不用擔心。」
她將信放進抽屜。
春桃忍不住問:「那小姐要回信嗎?」
沈知樺沉默片刻。
「不必了。」
春桃一怔。
沈知樺望著窗外,聲音很輕。
「有些話,若能早些說清楚,或許事情便不會走到今日。」
她停了一下。
「可如今,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了。」
春桃望著她,沒有再勸。
沈知樺低頭看著桌上父親讓她帶回來練習的帳冊。
過了片刻,她伸手將帳冊翻開。
「春桃,替我取筆來吧。」
「小姐要做什麼?」
「爹昨日教我的那幾筆帳,我還想再算一遍。」
春桃看了看抽屜,又看了看小姐。
最後輕輕點頭。
「好,奴婢這就去拿。」
沈知樺坐在窗邊,慢慢提起筆。
她沒有忘記蕭逸。
也沒有因為一封道歉的信,便不再難過。
只是這一次,她不想再將一整日的心思,都放在等他下一句話上。
她想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哪怕只是學會看懂一本帳冊。
對如今的她而言,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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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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