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堂日常1：扣除預算與1920古董杯的裂痕

「呼……」

莫言猛地睜開雙眼，整個人從「止水堂」的黑皮革高腳椅上彈了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但眼神卻不再是先前的死寂，而是亮得驚人，蓄滿了失而復得的淚水。

吧檯上，那枚「康橋落日」伯爵乳酪塔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抹殘留的焦糖醬。

莫言下意識地拉開西裝袖口，震驚地發現，手腕上那道原本如同焦黑烙鐵印記的黑色圓環，此時已經徹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皮膚下隱隱流動的溫潤金光。他找回了他的「星期三」，也找回了愛人的能力。

「江老闆，蓮安小姐……大恩大德，莫某沒齒難忘。」莫言顫抖著將那罐藏有航線特許權的金罐推到吧檯中央，恭敬地鞠躬，隨後帶著重生的步伐， 推開雕花木門走入了晨光之中。

外頭的天亮了，「止水堂」的打烊時間也到了。

江止將那只金罐收進櫃子，順手將門上的招牌翻轉為「Closed」，隨後轉身走向吧檯後方的水槽。

「哎呀，真是累死本姑娘了。」

蓮安毫無形象地癱倒在貴妃榻上，一隻穿著高跟鞋的修長美腿晃啊晃，墨綠色的絲綢旗袍在裙襬處裂開一道高衩，隱約露出白皙的肌膚。她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拿眼角餘光偷瞄江止的背影。

「江止，既然今天賺了這麼大一筆，那洗碗這種粗活……」

「洗碗水在灶上，溫度剛好。」江止頭也沒抬，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幻想，「昨晚林毅那邊的帳我還沒跟妳算。妳用空間風暴把那三個黑衣人『掃』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隔壁巷子張奶奶家的垃圾桶也給絞碎了。賠償金我會從妳這個月的花茶預算裡扣。」

「什麼？！」蓮安整個人從榻上彈了起來，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寶石般的藍色眼眸瞪得老大，「那種劣質塑料桶要扣我的花茶預算？江止，你這叫壓榨勞工！要不是本姑娘昨晚一彈指強行『時停』，你那漂亮的黑胡桃木吧檯早就被黑魔法轟成黑炭了！」

江止沒理她，只是默默地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本精緻的牛皮紙筆記本，用鋼筆在上面勾畫著什麼。

蓮安見苦肉計無效，撇了撇嘴。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水槽邊，看著那一堆沾著焦糖、乳酪與咖啡漬的骨瓷杯盤，精緻的眉毛擰成了麻花。

「拿凡人的水洗神聖的杯子，簡直是對美學的褻瀆。」

蓮安輕哼一聲，右手優雅地在空中畫了個半圓，隨後打了個無比響亮的響指。

「空間重組，洗滌。」

「嗡——」

一陣微弱的空間漣漪在水槽上方蕩開。水槽裡的熱水與泡沫彷彿受到了某種引力，自動懸浮到半空中，化作一個透明的水球，將十幾個杯盤包裹在裡面。緊接著，水球內部開始高速旋轉，污垢瞬間被空間切割力剝離、湮滅。

不出三秒，水球消散，杯盤一個接一個、分毫不差地整齊排列在瀝水架上，乾淨得反光，甚至連一滴水珠都沒留下。

「呼，完美。」蓮安得意地拍了拍手，挑釁似地看向江止，「這叫效率，懂嗎？木頭人。」

江止看了一眼乾乾淨淨的瀝水架，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話：「空間波動太劇烈。左邊數過來第三個骨瓷杯，手把上多了一道一微米的裂縫。那是1920年代的英國古董，碎了妳賠不起。」

蓮安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急忙湊過去看，發現還真的有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痕，頓時氣得咬牙切齒：「江止！你那雙眼睛是顯微鏡做的嗎？！」

江止收起鋼筆，將筆記本轉過來面向她。

紙頁上，用娟秀流暢的字體寫著一個全新的甜點配方，旁邊還配有一幅極具結構美感的設計草圖。

「刻度議會既然盯上了我們，接下來的委託只會越來越危險。」江止的眼神變得深邃，「這是下一道甜點的構想——『無盡長廊』黑森林蛋糕。」

蓮安原本還在氣鼓鼓地揉著手腕，一聽到有新甜點，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她湊上前去，看著草圖上那由無數層黑巧克力碎片堆疊出的、宛如立體迷宮般的蛋糕造型，眼睛頓時一亮。

「哦？這次的魔力引導核心是什麼？」蓮安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點在草圖的中央。

「莫言留下的百年特許經營權裡，附帶了一張地圖。那是刻度議會在外灘地底的祕密據點之一，據說裡面藏有一口能固化時間的『沙漏核心』。」江止摘下圍裙，整齊地折疊好放在吧檯上，「莫言的靈魂壽命，有一半還被扣留在那裡。我需要那口沙漏的本源力量，來做這道蛋糕的夾心。」

蓮安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危險而優雅的弧度。她收起平日的慵懶，修長的手指再次捏起那枚亮銀色的煙托，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圈。

「主動砸場子啊……這可真是太符合本姑娘的品味了。」蓮安舔了舔紅唇，藍色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還等什麼？洗碗水都燒了，不如順便去把那些戴發條面具的怪胎給砸個稀爛吧？」

江止轉身走向廚房，清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今晚不營業。去換身衣服，蓮安。外灘風大，別穿那件容易走光的旗袍。」

「江止！你管得真寬！」後巷的風雨雖然停了，但止水堂內的日常喧囂，才正要隨著夜幕降臨而再度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