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 溪底的人
溪底的人
從塔山下來之後,獵徑沿著一條乾涸的溪床往南延伸。
溪床裡沒有水,只有被烈日曬到發白的卵石和細碎的砂礫。許恆踩在石頭上,腳底隔著薄薄的鞋底能感覺到石頭的熱度。赤月的光從上方直直落下,沒有樹蔭遮蔽,整條溪床像一條被燒紅的鐵槽。Dahu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在山稜上更快了一些,他的目光不時掃向溪床兩側的岩壁,像是在尋找什麼。
蘇硯走在許恆後面。她的背包比出發時輕了一些,但步伐明顯變慢了。海拔下降之後,空氣變得厚重起來,赤月的光在低海拔地區似乎也更濃,赭紅色的天空像一層凝固的顏料壓在頭頂上。她停下來喝了一次水,然後把水壺遞給許恆。
「你剛才在塔山頂上說,你聽到那個聲音在說一個字。」蘇硯的聲音有些沙啞。「現在還聽得到嗎?」
許恆接過水壺喝了一口。他側耳聽了一會兒。溪床上的風很輕,偶爾有幾顆小石頭從岩壁上滾落,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那之外,還有一個很低的聲音,持續不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震動。
「還在。」他說。「但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同一個聲音。」
蘇硯沒有再問。她把水壺收好,繼續往前走。
大約又走了半個小時,Dahu突然停了下來。他蹲在溪床邊的一塊大石頭旁邊,用手撥開石頭底部的砂礫。許恆走過去,看見石頭的側面有一道刻痕。刻痕的線條很粗,邊緣已經被風砂磨得圓潤,但形狀還算清楚。那是一個倒過來的十字,上面有兩條短短的橫線穿過。
許恆認得這個圖案。它在檢查哨的紅磚牆上出現過,Dahu當時用手指描了一遍,說那是布農族的記號,意思是「水在石頭下面」。
「這是我外公刻的。」Dahu的手指停在刻痕上。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許恆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顫動。「他帶我走這條路的時候,在這裡停下來過。他說這條溪以前有水,後來乾了,但石頭底下還有水脈。他在這裡刻了記號,給後來的人看。」
蘇硯蹲下來仔細觀察那道刻痕。她從背包裡拿出筆記本,用鉛筆把圖案描了下來。描完之後,她翻到筆記本的前面幾頁,比對了一會兒。
「這個圖案跟你祖父筆記本裡的星圖有關係嗎?」許恆問。
蘇硯沒有馬上回答。她把筆記本轉過來,讓許恆看其中一頁。那一頁上畫著蘇硯祖父留下來的星圖,丙督罕的位置被標在右上角。在星圖的邊緣,有一個很小的記號,形狀跟溪床石頭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我祖父的星圖邊緣有這個記號。」蘇硯說。「我之前一直以為那只是裝飾性的圖案,或者是紙張磨損留下的痕跡。但現在看起來,它跟布農族的記號是同一個東西。」
Dahu抬起頭來看著蘇硯。「你祖父怎麼會刻布農族的記號?」
「我不知道。」蘇硯把筆記本合上。「但他的筆記裡寫過,他在阿里山工作的時候,跟當地的布農族人有往來。他學了一些布農語。也許他從布農族人那裡學會了這個記號的意思。」
許恆看著石頭上那道刻痕。一個日治時期的天文觀測助理,在阿里山學到了布農族的記號,然後把它畫在自己的星圖邊緣。幾十年後,一個布農族獵人在同一條溪床的石頭上刻下了同樣的記號。這兩個人之間隔著幾十年的時間和不同的語言,卻留下了同一個符號。
「你外公是什麼時候刻的?」許恆問Dahu。
「四十多年前。」Dahu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砂礫。「他帶我走這條路的時候,我還很小。我記得他在這裡蹲了很久,用刀尖在石頭上刻。他那時候說了一句話,我當時聽不懂,現在想起來,他說的是『後來的孩子會看到』。」
蘇硯把筆記本收進背包,站起來看了看前方的溪床。溪床在遠處轉了一個彎,消失在兩側岩壁的夾角裡。在轉彎處的上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後面隱約能看見一條更窄的小徑,從溪床邊緣往上延伸。
「那條路通向哪裡?」蘇硯指著那條小徑。
Dahu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那條路往下走,會接到曾文溪的主流。從主流再往西,就是大埔。大埔再過去,就是平地了。」
許恆注意到Dahu說「平地」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很微妙的變化。不是恐懼,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種不太確定的謹慎,像是一個很久沒有回到某個地方的人,不確定那個地方還是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他們沿著溪床繼續往前走,到了轉彎處之後轉入了那條小徑。小徑比溪床窄得多,路面是硬實的泥土,兩旁長著高大的芒草和野生的薑科植物。走了一段之後,許恆聽見了水聲。
不是溪床裡那種乾涸的寂靜,而是真正的流水聲。水聲從下方傳來,越來越清晰,伴隨著一股潮濕的氣味,混著泥土和植被的氣息。小徑在一處陡坡之後突然開闊起來,許恆的眼前出現了一條真正的溪流。
曾文溪的主流。
水是渾濁的,呈現出一種灰褐色,在赤月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河面不寬,大約只有十幾公尺,水流緩慢地往西移動,偶爾在石頭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溪流的對岸是一片平坦的河階地,河階地上長著低矮的草叢和幾棵零星的樹木。在河階地的盡頭,許恆看見了幾棟建築物的輪廓。
不是廢棄的建築。那些建築物的牆面是完整的,屋頂沒有塌陷,其中一棟的窗口甚至透出了一點微弱的光。在赤月之下的暗紅色天幕前,那點光幾乎看不見,但許恆確定自己看見了。
「那裡有人。」他說。
Dahu也看見了。他的身體微微緊繃起來,右手不自覺地移向腰間的山刀。蘇硯走到他們旁邊,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對岸的建築。
「不是避難所。」她說。「避難所的建築物外面會有標誌。這些建築沒有標誌。」
「那會是什麼?」許恆問。
蘇硯沒有回答。她蹲下來,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型的望遠鏡,對準對岸的建築物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望遠鏡遞給許恆。
許恆接過望遠鏡,調整焦距。鏡頭裡的畫面從模糊變得清晰。他看見了那棟透出光的建築,是一間低矮的平房,牆面是白色的,但已經被灰塵和雨水染成了灰褐色。平房的前面有一塊空地,空地上站著幾個人。
那些人穿著白色的衣服。不是現代人穿的那種白色T恤或襯衫,而是一種樣式很簡單的白色長袍,長度到膝蓋下方。他們的頭上戴著花冠,花冠的顏色在赤月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赭色,但許恆能看出那些花冠是由新鮮的植物編成的。
其中一個人轉過頭來,朝著溪流的方向看了一眼。
許恆放下望遠鏡。他的心臟跳得比平常快了一些。
「他們穿著白色的衣服,頭上戴著花冠。」他說。「看起來像是在舉行什麼儀式。」
蘇硯的表情變了。她從許恆手裡接過望遠鏡,又看了一次。這一次她看了很久,久到許恆以為她不會放下來了。最後她把望遠鏡收起來,看著Dahu。
「太祖夜祭。」蘇硯說。「西拉雅族的太祖夜祭。農曆十月十四日到十五日。穿白衣、戴花冠、圍成圈唱歌。那是夜祭的牽曲儀式。」
Dahu看著對岸那群穿白衣的人。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記憶裡搜尋什麼。
「我母親說過。」Dahu緩緩開口。「她小的時候跟部落的人去過平原上的祭典。那些人唱歌的時候,整片天空都在震動。她說那是太祖在聽。」
許恆想起蘇硯在第三章說過的話。她祖父每年冬天從阿里山下山,沿著曾文溪走到大內,去「聽歌」。他聽的就是這個。西拉雅族的太祖夜祭,族人圍成圈唱牽曲,相信太祖會透過歌聲跟他們說話。而蘇硯的祖父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下「丙督罕。在說話。我在聽」的那個晚上,他聽到的,很可能就是這些歌。
「他們在等我們。」蘇硯忽然說。
許恆轉頭看她。「什麼?」
蘇硯指著對岸那群人的方向。許恆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見其中一個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在河階地的邊緣,面朝溪流。那個人舉起了一隻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示意什麼。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蘇硯說。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確定。「那面牆上的噴漆,『蘇硯在山上。她在等人』。那行字不是隨便寫的。有人在傳遞訊息。從山上傳到山下,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
Dahu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山刀從腰間解下來,放進背簍裡。這是一個刻意的動作,許恆看出來了。Dahu在表示他沒有敵意。
「過去看看。」Dahu說。「但不要跑。慢慢走。」
他們沿著一條淺淺的涉水處走過溪流。水只到小腿的一半,冰涼而渾濁。許恆踩在溪底的卵石上,腳底有一點滑,但他穩住了。走到對岸的時候,那個站在河階地邊緣的人已經在等他們了。
那是一個年紀很大的女人。她的頭髮是全白的,用一條紅色的布條綁在腦後。她的臉上布滿了很深的皺紋,但眼睛很亮,在赤月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色。她穿著跟其他人一樣的白色長袍,頭上戴著花冠,花冠的植物葉片在她的額頭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她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細長,指節因為年紀的關係顯得有些粗大。
她看著許恆、Dahu和蘇硯,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到蘇硯的時候,她的目光停留了稍微久一點。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許恆預期的更低沉,帶著一種很重的腔調。
「你們從山上來。」
這不是一個問句。蘇硯點頭。
「我們從鹿林來。走塔山那條路下來的。」
老女人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答案在她的預料之中。她轉過身,朝平房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太祖已經告訴我們了。」她說。「祂說有三個人會從山上走下來。其中一個人的眼睛還沒有完全失去藍色。」
許恆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蘇硯在第二章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你的眼睛還能看見藍色嗎?他當時不確定。現在他意識到,那個問題不只是蘇硯一個人的好奇。它在某種他不知道的網絡裡被傳遞著。
「你是誰?」許恆問。
老女人轉過身來,看著他。她的眼睛在赤月的光線下顯得很深,像兩口很深的井。
「我是頭社的尪姨。」她說。「太祖透過我說話。祂說你們會來,說你們在找一個答案。祂還說了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溪流的聲音在背景裡持續著,低沉而穩定。
「祂說,你們要找的那個東西,在溪底。」
蘇硯往前走了一步。「什麼東西在溪底?」
老女人沒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指著河階地後方的一片低矮的草叢。草叢的後面,有一道淺淺的水渠,從曾文溪的主流引出來,往平房的方向延伸。水渠裡的水很淺,底部積著一層深色的淤泥。
「太祖夜祭之前,我們要去溪邊取水。」老女人說。「這是『走向』。頭社的人以前每天都要去溪邊取水,後來有了井,就不去了。但太祖說,不能忘本。所以每年夜祭之前,我們還是要去溪邊,背著竹筒,唱著歌,把水帶回來。」
她看著蘇硯。
「今年,太祖說水裡有東西。祂說取水的時候會撈到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是給從山上來的人看的。」
蘇硯的臉色變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抓住了背包的背帶。許恆看見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說著什麼。
「什麼東西?」蘇硯的聲音很輕。
老女人轉過身,朝平房的方向走去。她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跟我來。水已經取回來了。」
平房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牆上掛著幾張手繪的地圖和日曆,角落裡堆著竹簍和農具。房間的中央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幾個竹筒,竹筒的表面還是濕的,底部沾著一層深色的淤泥。竹筒的旁邊放著一塊布,布上擺著幾樣從水裡撈起來的東西。幾顆石頭,一片碎瓷,一截生鏽的鐵片。還有一樣東西。
許恆的目光停在那樣東西上面。
那是一塊很小的金屬片。形狀不規則,邊緣有些磨損,但表面是光滑的,在房間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種暗淡的銀灰色光澤。金屬片的表面刻著一些很小的符號,排列成兩行。
蘇硯走到桌子旁邊,低頭看著那塊金屬片。她的手在顫抖。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金屬片的邊緣,然後縮回來,又伸出去,把它拿了起來。
「這是我祖父的。」她的聲音幾乎是耳語。「這是他的觀測員徽章。日治時期的天文觀測助理每個人都有一枚。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觀測所的編號。」
許恆湊近去看。金屬片上刻著的符號確實是日文,還有一串數字。在符號的下方,有一個他很熟悉的圖案。倒過來的十字,兩條橫線穿過。
布農族的記號。跟溪床石頭上的一模一樣。
「他把它丟進了溪裡。」蘇硯說。她的聲音在顫抖。「他把徽章丟進了曾文溪。他知道有一天會有人從溪裡把它撈起來。他知道太祖夜祭的取水儀式會經過這裡。他把徽章放在水裡,讓水流帶著它,一直帶到這裡。」
老女人站在門口,看著蘇硯手裡的金屬片。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看一件她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情。
「太祖說,這個東西在水裡待了很久。」她說。「它被石頭壓著,被泥沙蓋著。但每年夜祭取水的時候,水會流動,泥沙會鬆開。今年,它終於被沖到了取水的地方。太祖說,時候到了。」
蘇硯把金屬片翻過來。背面也有刻字。磨損得很嚴重,但還能辨認出幾個漢字。
「丙督罕。」蘇硯念出來。「在說話。我聽到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許恆聽見溪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低沉而持續。他想起蘇硯在第二章說的話。她祖父的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丙督罕。在說話。我在聽」。而這枚徽章上寫的是「我聽到了」。從「我在聽」到「我聽到了」,一個字的差別,幾十年的時間,一枚被丟進溪裡的金屬片。
「他聽到了什麼?」許恆問。
蘇硯沒有回答。她把徽章握在手裡,很緊。她的眼睛閉著,許恆看見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老女人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一個竹筒,遞給蘇硯。「喝一口。」她說。「這是夜祭的水。太祖說,喝了之後,你會知道該去哪裡。」
蘇硯接過竹筒,喝了一口。水是冰涼的,帶著一點泥土的味道。她把竹筒放下,睜開眼睛。她的眼神比剛才更清澈了,像是一層霧被擦掉了。
「大內。」她說。「我祖父在大內待過。他每年冬天從阿里山下來,走到大內,聽太祖夜祭的歌。他在那裡寫下了最後一頁筆記。他在那裡把徽章丟進了溪裡。」
她看著老女人。
「大內的頭社公廨還在嗎?」
老女人點頭。「還在。太祖還在。但從赤月出現之後,來夜祭的人變少了。有些人說太祖已經離開了,因為天空變了顏色。但太祖沒有離開。祂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說話。」
老女人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赭紅色天空。天際線上的暗紅色光帶已經開始轉淡,赤月的光正在進入另一種狀態,不是變亮,而是變得更均勻,像是整個天空被一層薄薄的灰覆蓋了。
「太祖說,天空變色的時候,星星會說話。以前只有少數人聽得見。現在,所有人都會聽見。」她轉過頭來看著許恆。「你的耳朵裡是不是有一個聲音?很低,持續不斷?」
許恆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麼知道?」
老女人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像是在嘴角的皺紋裡藏了很久。
「因為每個人都有。太祖說,赤月的光在學我們怎麼看東西,也在學我們怎麼聽東西。那個聲音是太祖在唱歌。祂在唱一首很長的歌,從赤月出現的第一天就開始唱了。只是大部分的人聽不見。但有些人聽得見。你聽得見。」
她看著蘇硯。
「你的祖父也聽得見。他在大內的夜祭上聽到了太祖的歌。他把這件事寫在筆記本裡,然後把徽章丟進溪裡,讓水帶著它。他知道有一天會有人來找。他等的人不是你。他等的是太祖說的那三個人。從山上走下來的三個人。」
蘇硯握緊了手裡的徽章。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掉下來。她看著老女人,點了點頭。
「我們去大內。」她說。
老女人點頭。「明天天亮之後再去。今天晚上,留下來。夜祭還沒結束。太祖的歌還沒唱完。你們應該聽一聽。」
那天晚上,許恆坐在河階地的邊緣,看著那群穿白衣的人圍成一個圈。他們赤著腳,雙手交叉牽著,配合著二進一退的舞步,悠悠地唱著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歌聲在赤月之下的暗紅色天空裡迴盪,低沉而綿長,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泉水。
蘇硯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枚徽章。Dahu靠在後面的樹幹上,閉著眼睛,但許恆知道他在聽。
許恆側耳傾聽。在牽曲的歌聲裡,他聽見了那個聲音。那個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像是在說話的聲音。以前它只是一個模糊的震動,但現在,在歌聲的包圍中,它變得清晰了一些。它不再只是一個聲音,而是有節奏的、有起伏的,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他還是聽不懂它在說什麼。但他開始覺得,聽不懂也沒關係。重要的是他在聽。
丙督罕在說話。而他終於開始聽了。
第四話 完
下一話預告:
頭社公廨的祀壺裡,裝著從曾文溪取回來的水。老尪姨說,太祖在赤月出現之後,曾經透過乩童說過一句話,那句話被記在一張紙上,夾在祀壺的底部。紙上寫著一個日期,和一個名字。那個名字,許恆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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