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原異能錄（1/2）

第一章　開學第一天，與命運的擦肩

一、反覆出現的惡夢

2146年，4月。

望月哲也猛然張開了雙眼。

大口大口的喘息聲在宿舍的小房間裡迴盪。後背的制服已被冷汗浸透，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個深色的印記。

他盯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動。

又是那個夢。

---

夢的內容，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了。

每一次，他都是六歲。

2126年的東京，是一座燃燒的城市。空氣中瀰漫著焦味與黑煙，遠處不斷傳來爆炸聲與建築物崩塌的轟鳴。街道上四散奔逃的人群，哭喊聲此起彼落，混雜在一起，讓人分不清方向。

六歲的哲也拼命地跑著。

腿太短，跑不快，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背後是帝國士兵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那些讓人窒息的漆黑能量——他們毫不留情地消滅著眼前的一切生命，無論老幼，無論男女。

他很快就被追上了。

士兵將他團團包圍，那些帶著黑暗之力的武器指向他，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哲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腿在發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動彈。

就在那一刻——

「哲也！」

兩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衝入包圍圈，穩穩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父親！母親！」

哲也的眼睛瞬間模糊了。

母親回過頭，臉上帶著溫柔而堅定的笑容：「我們……一定會保護你的。」

下一秒，父親張開雙手，漆黑的異能從指尖傾瀉而出，如同暗夜的洪流席捲向四面八方的士兵。母親幾乎同時舉起雙手，耀眼的光明異能從她的周身綻放，與父親的黑暗形成了奇異而和諧的對比。

一闇一光，默契無間。

士兵在兩股力量的交錯之下節節敗退，很快便被盡數擊退。

母親立刻俯身將哲也抱起，緊緊地摟在懷中，轉身跟上父親的腳步。父親在前方開路，運用著強大的黑暗異能與多年積累的戰鬥經驗，將一路上湧來的追兵逐一擺平，寸步不讓。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終於抵達了避難所。

---

避難所的燈光昏黃而溫暖，與外面的火光和黑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哲也被母親放下來的瞬間，看見了熟悉的面孔——哥哥和妹妹，兩人已經安靜地躺在各自的冷凍睡眠艙中，臉上帶著平靜的神情，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母親便牽起他的手，將他帶到一個空的睡眠艙前。

艙門緩緩打開。

母親蹲下身，與哲也對視，用那雙溫柔的手輕輕捧起他的臉。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笑著，將他輕輕放入艙中。

艙門關上了。

玻璃隔開了裡外的世界，卻隔不開那些聲音。哲也看見避難所裡陸續有孩子被送來——有的是父母抱著，有的是親戚牽著，還有些是素昧平生的善良大人帶來的。一個接著一個，孩子們被安置進睡眠艙，帶他們來的大人們則站在原地，彼此對視。

外面的爆炸聲越來越近。

父親的聲音穿透了艙壁，清晰地傳入哲也的耳中：「我決不會讓那些傢伙傷害我的孩子們。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算我一個。」

「還有我。」

其他大人們紛紛響應，每一張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神情——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哲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母親站在人群中，沉默了片刻，然後也開口：「我……也要戰鬥。」

父親轉過頭，看著母親，輕聲說：「你進去吧。孩子們以後還需要你陪著。」

母親搖了搖頭。

「在沒有你的世界，我沒有活下去的動力。」她的聲音平靜，卻比任何宣言都更加堅定，「到最後一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父親沉默地看著她。

很長的沉默。

然後，他點了點頭。

母親也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的那幾秒鐘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什麼都說完了，又什麼都不需要說。

父親轉身，衝向了門外。

母親緊隨其後。

其他所有大人也跟了上去，一個接著一個，沒有任何一個人留下來。

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瞬間，避難所的大門緩緩關上，燈光也慢慢地熄滅了。

黑暗籠罩了一切。

只剩下艙壁外面，戰火轟鳴的巨響。

哲也的眼皮越來越沉。冷凍睡眠艙緩緩啟動，那股難以抗拒的睡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一點一點地往黑暗深處拉。

快要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他彷彿聽見了什麼。

隔著艙壁，隔著黑暗，隔著那震耳欲聾的轟鳴——

母親的聲音：「哲也，媽媽我啊……真的好愛好愛你。」

父親的聲音：「哲也，你要……活下去。你們三個一起……活下去。」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

哲也緩緩坐起身，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

2146年4月的東京，窗外是晴空萬里。

他沉默地注視著那片藍天，將那些殘留的夢境碎片壓回心底深處，然後翻身下床。

今天是高中開學典禮。

---

二、前往學校的路上

洗臉，刷牙，換上制服，簡單整理儀容，背上包包，走出房門。

哲也在腦海中逐一確認著步驟，給自己的心緒找一個落點。前幾天他已經提前把所有行李都搬進了宿舍，整理妥當，今天只需要去學校報到。

走出宿舍大門的瞬間，4月清晨的微風迎面而來，帶著一絲涼意。

「你來了。」

前方的路上，一個少年靠在圍牆上，一看到哲也便揮了揮手，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

古島士臣。十年的老朋友。

兩人並肩踏上了前往學校的路。

「又做那個夢了嗎？」

士臣沒有說早安，也沒有問怎麼了。只是看了哲也一眼，語氣平靜地問出了這句話。

哲也默默點了點頭。

士臣輕嘆一聲，視線落向前方。「不只是你，很多人都還沒從二十年前的噩夢中走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著說：「看起來總是在笑的我，是不是很冷血？」

「你絕對不是冷血。」哲也的聲音不高，卻很篤定，「只是想用正向的態度來面對這件事而已。我認為你很了不起。」

士臣沉默了幾秒。

「喂喂喂，」他突然皺起眉頭，一臉嫌棄，「我們都認識十年了，你講話幹嘛這麼肉麻？平常那個冷酷的你到哪去了？」

氣氛在瞬間輕鬆了下來，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哲也嘆了口氣，懶得搭理他，繼續向前走。

哲也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十年前，我從冷凍睡眠中醒來，已經找不到我的家人了。印象中……我應該有一位哥哥和妹妹。但他們現在在哪裡、長什麼樣子，我的記憶都漸漸開始模糊了。」

他停頓了一下。

「六歲的我，除了流淚什麼都辦不到。那時候跟我一起醒來的你，鼓勵了一蹶不振的我。我真的很感謝你。」

士臣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我不是說了嗎，你講話幹嘛這麼肉麻。」

哲也沒有理他。

兩人繼續走著，宿舍到學校的距離不算近，學生們都習慣提早出門。

走了一段路後，哲也不經意地轉頭，視線落向了聳立在東京都中央的那棵巨大的樹。

聖女之樹。

它高聳入雲，樹冠遮蔽了半片天空，七種顏色的光芒若隱若現地在枝葉間流動，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見。那是這座城市最顯眼的存在，也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象徵。

士臣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嘴角微微揚起。

「傳說中的聖女在犧牲前，留下了七顆元素的種子，分別是火屬性、水屬性、風屬性、地屬性、金屬性、光屬性和闇屬性。」他不緊不慢地說，彷彿在講述一個自己爛熟於心的故事，「那七顆種子落入廢墟的土壤，百年後長成了現在的聖女之樹。」

哲也對聖女之樹的了解大致如此，但遠不如士臣如數家珍。

「聽說聖女之樹上的七顆元素結晶，會將聖女的力量賦予給能靈活運用之人，」士臣繼續說，「但其判斷標準卻不明，完全是由聖女之樹的意志決定。」

「走吧，快到了。」哲也說。

兩人繼續向前，學校的大門慢慢出現在視野盡頭。

---

三、開學典禮

神原高中的禮堂寬敞而明亮，所有新生井然有序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開學典禮的流程並不複雜。各個領域的老師們依序上台自我介紹，向新生們道賀。在這個成年人幾乎缺席的世界裡，台上那些老師和學生的年齡相差無幾。帝國的戰火在二十年前奪走了大量的成年人，留下的世界由那些從冷凍睡眠中甦醒的孩子們重新建立起來。在這個幾乎人人都是異能者的時代，擁有「學習能力特化」異能的人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掌握特定科目的所有知識與技術，甚至比百年前的傳統老師懂得更多、技術更加嫻熟。成為一位老師，在這個時代並不是難事。

哲也默默聽著，腦海中卻有一部分仍然殘留著今晨的夢境碎片。

然後，老師們的致詞結束了，終於輪到了新生代表。

「聽說這次的新生代表很不得了，」士臣湊近哲也，壓低聲音說，「入學考試史上唯一的滿分，一年級就有Lv.5的判定。這在歷史上都是極少數的案例。」

哲也沒有回應，只是將視線轉向了台上。

然後，那個人走上了講台。

全場的空氣，在那一刻悄然凝固。

褐色的長髮輕輕垂落，在禮堂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外貌無可挑剔，美麗得幾乎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傲人的身姿吸引了禮堂裡每一道目光。然而讓人移不開眼的，不只是她的容顏——更是她站上講台那一刻，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股沉靜的氣場。

她對準麥克風，表情嚴肅，聲音平穩而清澈：

「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白石媛香。」

台下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那道清澈的嗓音定住了。

哲也也不例外。他稍微張大了雙眼，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沒想到一向對戀愛沒興趣的你會動搖，」士臣在他耳邊幸災樂禍地低語，「看來她是個不得了的女人啊。雖然我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哲也沒有理他。

但他確實對白石媛香產生了興趣——不只是因為外貌，更是因為那個判定。一年級就有Lv.5，這件事本身就已經令人好奇了。

台上的白石繼續開口：「我來這所學校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親手擊敗帝國。」

禮堂內的氣氛微微一震。

「二十年前，年僅六歲的我，被迫在戰火中與父母分離。等我從冷凍艙醒來，只收到了父母已經戰死沙場的消息。」

全場陷入了低迷的沉默。那些年的記憶如同鬼魂，悄悄爬回了每一個人的心底。

哲也的手指微微握緊。

「我那時在心中發誓，一定要讓帝國為此付出代價。所以這十年來，我沒有一天停止訓練自己，為的就是成為這座學園都市的最強之盾！」

掌聲如雷。

歡呼聲衝破了禮堂的穹頂，在整棟建築中迴盪。那份燃燒的意志感染了每一個人，那些沉鬱的情緒在一瞬間轉化成了滾燙的共鳴。

白石等待著掌聲稍微平息，然後再次開口：「如果台下的任何一人，是與我志同道合之人，務必將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助我一臂之力——我會成為你們最堅強的後盾！」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慢慢地走下台。

掌聲再度響徹全場。

---

就在這片喝采聲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上了講台。

他拍了拍手，示意台下安靜。

全場的喧囂出乎意料地迅速平息——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特別的事，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的壓迫感。

「那麼……最後就輪到我致詞了呢。」

那個聲音宏亮而從容。

「我想大部分人在入學前就已經聽過我的名號。」他環顧著台下，「我是這所神原高中的學生會長，黑木智也。」

「那個男人……」士臣的聲音難得少了幾分從容，額頭甚至冒出了些許冷汗，「就是這所學校的頂點。同時，也是聖女之樹所選定的水元素異能者——黑木智也。」

台上的黑木智也將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落向台下的白石，嘴角浮現一絲笑意：「我很高興本校迎來了如此有活力的新生們。我很看好妳喔，白石。」

白石沒有過多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講台。

「畢竟本校就是為了抵禦帝國而設立的，是名副其實的前線基地。」黑木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雖然我不反對復仇，也不反對學生組建自己的隊伍，但請務必記住——如果今天有任何人或組織成為了這所校園的威脅，我與學生會的成員，會毫不留情地將你們排除。」

全場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