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清晨，陽光透過玻璃灑進原本昏暗的宿舍。

林朔陷在夢境之中，又重回南昌二街那條長長的小巷。漆黑的怪物翻湧著黑霧朝他撲來，死亡的陰影籠罩全身。他想逃，雙腳卻像被釘在地面，只能眼睜睜看著怪物逼近。

此時，一聲「有怪物啊！救命啊！」划破了寧靜祥和的氣氛。他猛地驚彈起身，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方才只是一場噩夢。

其他室友也被這一聲淒慘的惨叫，從美好的夢鄉之中驚醒。有人迷迷糊糊坐起身，還揉著眼睛沒搞清楚狀況，滿臉惺忪。

「等等，要遲到啦！」

這一句驚呼響起，幾個人惺忪的眼神頓時被早自習的焦慮蓋過。有人趕忙掀開被子，伸手去抓床邊的校服，還一邊嘟囔。 「該死，今天要小考，遲到會被班導罵死！」

林朔坐在床上緩緩吸氣，努力壓下夢裡殘留的驚懼。他默默伸手抹掉額頭的冷汗，跟著起身收拾書包，表面裝得如同往常一樣，心裡卻始終懸著一樁大事。室友們吵吵嚷嚷，忙著換衣服、整理東西，剛才那聲惨叫帶來的慌亂，已經被趕課的緊張感沖散。沒有人察覺林朔的異常，也沒有人知道昨晚他看見了常人無法窺見的灰霧。

一行人走到教室门前，原本一路說說笑笑的氣氛沉了下来。一想到馬上就要迎来随堂小考，眾人瞬間没了打鬧的興致，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喪氣的殭屍般拖著腳步，缓缓走进教室。

林朔跟着室友走到座位旁，放下書包落座，心裡卻完全没有半點備考的心思。周遭的同學全都埋著頭刷提、默默背書，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考試的焦虑之中，無人分心。唯獨林朔心神遊離，與周遭沉悶的環境格格不入。

整整一天的課程，他都坐得有些發呆。眼前書本上的字跡模糊一片。

時間在漫無目的的思緒中緩緩流逝。

終於，清脆的放學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教室整日的沉悶。同學們紛紛收拾書本、背起書包起身離開，喧鬧的人聲再度填滿整間教室。

林朔緩緩回神，機械性地收拾好書包，跟著熙攘的人流，一步步走出教學樓。

夕陽斜斜地灑在校門口，金紅的光線鋪滿人行道。放學的學生三五成群，笑談著今天的考試，陸續離開校園。林朔走在室友身旁，一邊敷衍地回應他們的閒聊，目光卻不自覺地四處游移。

幾人走到校門的柵欄旁，室友揮手和他道別，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離去。林朔站在原地，獨自置身熙來攘往的人潮之中。

就在此時，他的肩膀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嘿，小子，昨天逃跑的速度不賴嘛。」

林朔身體一僵，猛地側頭轉過去。「哎呦我去。」

他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搭話嚇得往後退一步，手不自覺抓緊書包帶。身旁的中年大叔彎起嘴角，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再次開口：「小子，昨天逃跑的速度不賴嘛。」

林朔喉結滾動了一下，腦海閃過南昌二街的畫面。他很確定昨天那個男人絕對不是眼前這個人。剛才他還一直在四處張望，校門口人行道、行道樹樹底下全都看過，完全沒有見到這名大叔。對方彷彿無聲無息，直接出現在自己身後。

林朔背脊一陣發涼，他壓低聲音開口：「喂，大叔，你到底是誰？怎麼會知道昨天的事？」

中年大叔雙手插在外套口袋，嘴角依舊掛著那副玩味的笑容，目光平靜地打量林朔。周遭依舊是人來人往的放學學生，沒有人注意到兩人的對話，彷彿這一老一少的交談，被單獨隔出一塊小小的空間。

他緩緩開口，語氣隨意卻不容拒絕：「這裡不適合講，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林朔心神一緊，背脊的涼意再度翻湧。他看著眼前來歷不明的大叔，心底滿是戒備，但為了知曉昨夜經歷和世界的秘密，都讓他無法拒絕。

大叔見他同意，不再多說，轉身就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熱鬧的校區道路，往偏僻的日色廣場走去。此時夕陽垂落，整片廣場被暖紅的落日餘暉籠罩，傍晚的風徐徐吹來，偌大的場地沒什麼人影，格外安靜。遠離了學生與喧囂，氛圍頓時沉靜下來。

林朔走在旁邊，忍不住先開口：「你到底怎麼出現在我身後的？我明明把周圍都看過一遍，完全沒看見你靠近。」

大叔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玩味的笑，雙手依舊插在外套口袋，步伐沒有停下。「這是一種技巧，之後你就會知道了。」

林朔皺起眉，對這個模糊的答案不太滿意，緊接著又開口：「還有，你怎麼知道我是誰？我很確定昨天那個身姿飄逸、手法乾淨俐落的人，絕對不是你這個中年大叔啊。」

大叔的臉上浮現了三條黑線，原本掛在臉上玩味的笑容頓時收斂大半。「身姿飄逸、手法乾淨俐落？」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那傢伙聽到你這麼形容他，恐怕會高興好幾天。」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林朔問。

「倒不是說錯。」大叔擺擺手，繼續往前邁步，「只是那傢伙向來很在意自己的帥氣形象，被人這麼誇，尾巴都要翹起來。」

「還有昨天我們整隊的人都站在附近，當然都知道你是誰，而且還有看到你逃跑的瀟灑英姿。」

林朔的臉上頓時浮現三條黑線。

「對了，你要帶我去什麼地方？」林朔問。

「垃圾場。」大叔簡單地回應道，「那地方偏僻，廢料堆得到處都是，很少人會過去，剛好適合談這些不能讓普通人聽見的秘密。」

林朔嘴角抽了抽，萬萬沒想到目的地居然是垃圾場。林朔一臉問號地看向大叔：「我還以為會像小說裡一樣，去廢棄工廠之類的地方。」

大叔側頭瞥他一眼，臉上帶著幾分鄙視：「你純粹電影小說看太多了。垃圾場髒歸髒，但足夠隱蔽，廢料層疊，我們躲在後面，外面的人看不見，談話的聲音也不容易傳出去。」

林朔咬了咬下唇，望向逐漸暗下的天色，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繼續跟著大叔前進。

兩人持續邁步向前，暖融融的夕陽鋪在路面，一老一少的影子被拉的很長。

不多久就抵達垃圾場的鐵皮圍牆，圍牆有一處缺口被雜草半掩著，大叔熟門熟路地從缺口鑽進去，林朔跟在後頭，小心避開地上散落的塑膠碎片與廢鐵。場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幾座高高的廢料堆交錯林立，金屬板、舊木箱與廢鐵堆疊在一起，像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小山。

夕陽殘光穿過廢棄物之間的縫隙，在地面投出破碎的光影，整個區域安靜得可怕，連路過的人都不會靠近這裡。大叔繞過幾堆廢鐵，鑽進兩座大型廢料堆之間的夾縫，這裡剛好被木板與舊帆布擋住。

大叔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朔。「好了，就在這吧，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林朔站在原地環顧四周，空氣裡混雜著灰塵與霉味。但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面目到底長什麼模樣。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世界真正的樣子了吧？」林朔壓低聲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