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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罰之罪
  2. 天罰之罪

الفصل 1

天罰之罪00~03

玄鏡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16 د

我愛妳。

是的,我愛妳。

所以。

我要殺死妳,不讓妳被任何人奪取。

幽暗的街角處處佈滿血痕,腥人的刺鼻味道從一地的血跡中散發出來,一個人影趴伏在地上,月光將影子映照在街角的牆面,那影子手裡正揮舞著什麼東西,或許是一把小刀,一次次的刺向倒臥在地的不明物體,似乎噴濺不完似的,刀落的每一刻都噴出些許腥紅,灑在牆壁上頭,如潑墨般。

殺死妳。

殺死妳。

殺死妳。

殺死妳。

殺死妳。

殺死妳。

殺死妳。

殺死妳。

殺死妳。

殺死妳。

男人的口中喃喃的唸著,手中的匕首深深地落入地上殘破不堪的女屍,血濺在他身上、牆上、地上,染紅他的雙眼,這天生的鮮豔染料,是妳的身體醞釀出來的,是妳,都是妳,都是因為妳,如果妳不要這樣四處勾搭別的男人,我也不會殺妳的,這一切都是妳的錯,通通都是妳的錯,不要怪我,因為這是妳犯下的錯......

一個人影無聲無息的走出街角,一頭淡金色長髮隨風飄飛,是名纖細姣好的少女,她輕撥長髮,向空中伸出她的白腕,一隻鷹飛了過來,輕輕地停在她的臂上。

「這回,他又看到什麼了?」粗啞的聲音從鷹的口中傳出,少女輕牽嘴角,表情卻淡漠。

「誰知道呢。」

是呀,誰知道呢,那男人刺的是什麼呢,不是她的那塊東西是什麼呢。

連她都不知道。

這個被她的身影所迷惑心智,精神錯亂了的男人,恐怕一輩子再也不會知道,他口中的愛人是什麼了。

她總要被殺,總要用身體迷亂別人,然後唆使別人殺了她,她要被殺死千次、萬次,而這些都不能彌補她犯下的罪,被殺,是她被賦予的刑罰,是囚禁她靈魂的罪刑,誰讓她,是個汙穢的罪人呢。

洗不清的罪孽,骯髒的情感,讓她背負上這個宿命,無法真正死去的宿命,而她也絲毫不冀望能夠被赦免。

教堂的鐘聲悠揚的響起,清晨的曙光緩緩灑在教堂的尖頂上,少女抬起頭,望向神的子民們膜拜祂的地方,她輕輕揚起嘴角,那裡,也是賦予她刑罰的地方。

**************於CxC、Penana連載中**************

噹——噹——噹——

教堂的鐘聲遠遠地迴盪,與修女院的鐘聲交錯疊響,提醒著一天的開始。

蕾娜提起水桶,從修女院後方的井邊打起一桶水,準備提回院內,這是院裡修女輪值的事情之一,然而她很快地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與往常總是吹拂著柔緩清風的早晨不同,像有股散不開的黏膩與悶熱,瀰漫著濃濃的溼氣,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剛升起的朝陽附近,天色是熾熱的橘紅,但上方卻壓著奇異詭譎的灰紫。

「是暴風雨的前兆嗎?」她自言自語道,加快手腳地將勞務迅速做好,並向院內回報天氣狀況。

修女院內。

收到暴風雨即將來襲的消息,修女們正忙進忙出地關起木窗,蕾娜和另一位修女吃力地推動大門,狂風夾雜著沙塵趁著縫隙鑽入堂內,眼見厚實的門扉即將闔上,蕾娜卻眼尖地發現遠處有個嬌小的海綠色身影急步走來。

「等等!」她對著另一位修女喊道,「好像是黛莫妮歌,她來了。」

那位修女聞聲停下手邊的動作,她們口中說的黛莫妮歌剛好趕上在關門的前一刻擠進門內。

「忽然間風好大。」擠進門的嬌小女孩看起來約莫只有十二、三歲,她站定後便撥順自己被狂風吹亂的墨色長捲髮,拍落天鵝絨長袍上的落葉與沙塵,裙襬與腳下精緻的山羊軟皮鞋沾染了潮濕泥地上的污漬,顯得有些狼狽。

沉重的大門已關上,蕾娜不忘落下木栓,「暴風雨快來了,我們正在做防範呢,妳這時間來大概回不去了。」

「那也不錯,就偷一天的閒啦。」

「噗,妳哪次不是偷閒來的呀。」另一位修女聽了打趣道,卻被經過的院長警告的眼神狠狠掃過,那修女馬上低下頭,匆匆離開大門,幫忙其他修女將羊皮紙手抄本與聖物移入乾燥的地窖。

「太危險了,出門也該看看天色,萬一出了意外,妳父親該有多難過?妳未來是要侍奉神的,怎能如此輕率對待自己的生命?」院長語出責備,卻也能聽出話中的擔心與關愛。

「院長,我不正好好地站在這兒嗎?都是神的保佑呢,是神領我來的。」

黛莫妮歌甜甜一笑,機靈的眼神撒嬌般地瞅著,院長看了這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蕾娜,等等把客房整理了,讓黛莫妮歌有個安頓的地方。」

蕾娜吹熄最後一支蠟燭,只餘下立於祭台前的聖燈,與外頭壓灰的天色相互映襯,讓整個空間頓時變得昏暗,修女們聚集在祭台前開始祈禱,而黛莫妮歌在院長的允許下,坐在長椅上觀摩著整個過程。

——妳也快要成為我們的一份子了,該學著褪去俗世的繁華,見習修女的生活。

——所以請保持靜默聆聽我們的祈禱。

僅僅坐著令黛莫妮歌很快地感到無趣,於是她悄悄起身,模仿起修女們的姿勢,裝著虔誠的樣子進行祈禱,儘管禱文她還沒有學完,但院長看著她虔誠的模樣卻也感到十分欣慰。

修女們祈禱至風雨稍歇,院長才讓大家繼續進行除了出門以外的一日活動,黛莫妮歌在院長的安排下跟著蕾娜,基本上只是讓她待在旁邊看,畢竟黛莫妮歌目前還未正式進入修女院見習,事務部分仍有些避諱。

蕾娜領著黛莫妮歌前往客房,準備打理她今晚歇息的地方,客房與修女們的房間有些距離,位置恰巧靠近外殿的大門處。

「蕾娜,妳也是我這年紀進修女院的嗎?」看著蕾娜正為自己的客房鋪床單,黛莫妮歌問道。

她抬眼觀察客房,空間不大,兩張單人床、掛衣架、矮櫃、小桌,和一張書桌,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很符合小修女院的風格。

雖然經常偷閒跑過來,但晚到必須借住一宿,還是頭一次。

「比妳早多了呢,從八歲那年到現在......也快十年了。」蕾娜一邊整理一邊回答,她看了黛莫妮歌一眼,眼中有著複雜的悲憫,「妳是......被迫送過來的嗎?」

「被迫?」

「妳也知道,有些女孩因為家裡太多姊妹,付不起那麼多嫁妝,所以會將多出來的女兒......」

蕾娜愈說聲音愈低,最後並沒有把話說得完整,黛莫妮歌聰慧地聽出她話中的含意,將頭歪到一邊,唇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

「多出來的?蕾娜,我的父親對神十分虔誠,將我送進來僅僅是為了侍奉神。」

「這樣不可惜嗎?妳家有那麼大的葡萄莊園,更應該讓妳和其他貴族結婚......以妳的美貌與家世,一定能夠成為子爵夫人,不,甚至是尊貴的伯爵夫人啊,就算、就算要成為修女,也能到更大的修女院,為什麼要送來這個小鎮邊緣的偏僻地方呢?」

她的語氣焦急,像在為她感到惋惜,畢竟黛莫妮歌預計再過不到半年,就要正式成為這間修女院的一份子了,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她捨不得她從此以後都被關在這個僻壤的一隅。

「父親的用意我也不太明白,但是......無論未來是要嫁人或是成為修女,我都沒有意見。而且,每個地方都會有趣事發生,不是嗎?」黛莫妮歌毫不在乎地說著,「蕾娜,妳不喜歡這裡嗎?」

蕾娜低下頭,忽然重拾忙碌,「就算......」她的語句卡在喉嚨,最後輕聲開口,「我這樣的人,是沒有選擇的。」

她別無選擇,雖然家中有著貴族的身分,但沒落的家世、太多的女兒、無法負擔的嫁妝,讓她只能待在這裡,然而......黛莫妮歌不一樣,所以她才感到惋惜,以及一絲替她感到不甘。

「這裡很好呀,清淨、平和,院長雖然嚴厲但人不壞,院裡的修女們也都很好相處,離我家又近,我覺得沒有什麼不好。」

她走近蕾娜,抬眼看她,「而且蕾娜又很會照顧人,我很喜歡蕾娜喔。」

黛莫妮歌瞇眼笑了起來,身上傳來的葡萄酒香隱隱約約地掃在蕾娜的鼻尖上,大約是染上了莊園的氣息,有些醉人,惹得蕾娜忽然一陣害臊,趕忙撇過頭去繼續手邊的動作。

**************於CxC、Penana連載中**************

狂亂的風雨聲在門外呼嘯,雨點敲打著窗櫺,偶爾夾雜著雷鳴轟隆,直至夜幕降臨,風雨仍未遠離。

深夜的風聲潛入縫隙,如同鬼魅般嗚咽穿梭在迴廊,修女們皆已早早歇息,只留下蕾娜在聖堂值夜,祭台前的聖燈火光跳躍,明明滅滅,平添了一絲詭譎。

幸好,不是只有蕾娜一個人。

另一個身影——早該在客房就寢的黛莫妮歌,藉口想要實習修女生活,正站在壁畫前,在狂風暴雨,風切嗚嗚的時候,她這不夠規矩的陪伴竟讓蕾娜安心了不少。

蕾娜靜靜地誦讀著詩篇,時不時抬眼確認黛莫妮歌的動向,尋找那份有人陪伴的安心感,卻看見黛莫妮歌將手伸向壁畫,像在摳弄著什麼,她不禁微微皺眉。

「黛莫妮歌,我說過很多次了,不可以去摳壁畫。」

黛莫妮歌的指尖從壁畫上縮了回來,順手將壁畫的蛋彩顏料隨意地抹在裙擺上,由於暴風雨,壁畫的邊角開始受潮翹出,她不過是撥了一下而已。

「起翹了,弄不回去。」她無辜地望向蕾娜,蕾娜輕嘆了口氣,「大概又要再找人補起來了。」

正當蕾娜低頭想繼續誦讀詩篇,等待漫長的夜晚過去時——

碰!碰碰!碰碰碰!

外院的大門傳來異響,蕾娜的視線驚疑地從詩篇緊收回來,投向大門,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敲擊聲卻一聲聲地迴盪在聖堂中。

碰!

碰碰!

碰碰碰!

碰碰碰碰!

在如此暴風雨肆虐的深夜,不間斷的敲擊聲揪住了她的心口,恐懼感油然而生,令她不禁抓起一旁的手提油燈,手心冒出的冷汗還讓她差點把油燈給翻了。

會是什麼東西被風颳去撞到門上了嗎?但規律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像是單純物體的碰撞,更像是......有人正在敲門。

碰!

碰碰!

碰!

碰碰碰!

「不開門嗎?」黛莫妮歌從壁畫前走向蕾娜,順口問了一聲,見蕾娜沒回應,便繞開她逕自走向大門,像是對門外的人產生興趣一般地輕巧喊道,「誰呀?」並伸手朝門閂碰去。

蕾娜此時才回過神,緊急抓住黛莫妮歌欲拉開木栓的手,阻止了她的行為。

「有人嗎?我是......因為.....可不......」門外傳來若有似無的聲音,聽起來是位女性,但風雨聲蓋住了她後頭的話,聽得不甚清楚。

蕾娜在心中暗自祈禱後,顫抖地拉開門上的鐵柵觀察小窗,向外探去。

那是名身披斗篷,將全身遮蓋住的女性,似乎只有一個人,面容被溼透的斗篷遮擋,無法看清,「願神保佑,是什麼人在外頭?」

「我途經此處,沒想到遇上暴風雨,有沒有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可以收留一晚呢?」透過鐵柵小窗,她的音量終於能夠穿透進門內。

「請妳在門外稍等。」蕾娜關起小窗,與黛莫妮歌相視,「妳可以陪她說說話嗎?我得去通知院長,千萬不要直接開門喔!」

語畢,蕾娜匆匆提起油燈便往後方跑去,消失在聖堂內。

黛莫妮歌看著消失無蹤的蕾娜,淺淺地笑了起來,她仿著蕾娜打開門上的鐵柵小窗,「妳是壞人嗎?有沒有其他人呀?」

「我只是個獨自旅行的旅人,沒有其他同伴。」

「能把斗篷拿下來讓我看看妳的臉嗎?都濕透了也遮不住雨吧?」

門外的人聽聞問話後,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將蓋在頭上的斗篷掀開,露出底下的面貌,被雨水浸濕的淡金髮一縷縷地黏在清雅的面容上,不知道是天生膚色白皙,還是被雨水凍得發白,看起來十分病弱,能看出是個不具有危險性的少女。

「妳旅行很久了嗎?沒有同伴不無聊嗎?寵物......也算是同伴的一種唷。」

她甜膩的聲音滲入門外少女的耳裡,令少女靜默了許久,「......沒有。」

聽見少女靜默後的回應,黛莫妮歌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相當愉悅,「那真是......耐得住寂寞呢!哈......這麼說來,妳叫什麼名字呀?」

「璐西塔。」

「璐西塔姊姊,外面是不是很冷?」黛莫妮歌看見少女似乎正在微微發抖,她一手開著門上的鐵柵窗,另一手覆上門閂,輕輕扳動起來,門閂的聲音不偏不倚地剛剛好在少女能聽見的程度。

「但是門閂太重了,我打不開,怎麼辦呢?」

她嬌聲說道,語帶遺憾,撥弄著門閂像是在玩,門閂喀啦喀啦的不斷發出聲音,一陣陣傳入門外少女——璐西塔的耳中。

「不用勉強,我可以等。」璐西塔的聲音不見焦急,只是平靜地回答著,反令黛莫妮歌莫名地笑了。

「姊姊不會就這樣凍死在外面吧?」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門閂的聲音停了。

就在璐西塔回答後的瞬間。

——但鐵柵小窗並沒有關上。

墨色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璐西塔,有些異樣的神采在裡頭流動,但或許是璐西塔的錯覺。

璐西塔聽到修女院裡頭有些動靜,鐵柵小窗喀噠一聲迅速地闔上。

「黛莫妮歌,她還在外面嗎?」

黛莫妮歌闔上鐵柵小窗,半側著身子望向從後方走來的蕾娜和院長,「在唷。」她的手還搭在門閂上,剛好被院長瞧見。

「黛莫妮歌,妳不應該試圖開門。」院長嚴厲叮囑,「深夜的陌生來客,誰都不能保證是不是禍端。」

「可是院長,她看起來很冷,全身都溼透了,如果不讓她進來,會凍死的。」她的眼神無辜而清澈,帶著悲憫與天真的請求,讓蕾娜不禁也起了惻隱之心。

「院長,這麼惡劣的天氣,很難在外撐過一夜,剛才也確認過只是名無依無靠的單身女子。」

院長看向窗外,漆黑的天色和傾瀉在窗上的暴雨,低低長嘆一聲,「感謝神的慈悲吧。」她轉頭吩咐蕾娜,「準備乾淨的毛巾和溫水,開門吧。」

「是,院長。」

大門在合力下開出了一條縫隙,疾風和雨水直衝入內,泥土的氣味撲鼻而來,少女孤伶伶地站在傾盆大雨中,雨水順著她的髮絲不斷滴落,她微微抬起頭,那雙沉寂如死水般、看透虛無的眼眸,迎上了聖堂內微弱的暖光。

那幅光景,在蕾娜眼裡,像極了落難的天使。

蕾娜忍不住怔忡了半晌,直到璐西塔像被風推了一把,向前踉蹌半步,蕾娜才回過神連忙伸手攙扶,將她帶進聖堂之中,「快進來吧,外面冷。」

而在聖堂門邊的暗處,黛莫妮歌微微退後,背光站立在大門遮蔽的陰影裡。

**************於CxC、Penana連載中**************

在蕾娜的協助下,璐西塔卸除了身上早已溼透,毫無遮風蔽雨功能的斗篷,然而身上的黑色長裙不斷滴滴答答地滴著水,整個人像泡過水一樣,將她腳底下的彩磚染成深紅褐色,甚至讓地板添了一絲被水浸潤的鮮豔光澤。

「換上這套長裙吧,我領妳去客房更衣。」蕾娜領著璐西塔前往客房的方向,略帶歉意地向黛莫妮歌看去,「黛莫妮歌,房間可以借一下嗎?我等會再整理一間給她住。」

「不用呀。」黛莫妮歌深邃的眼神看向璐西塔,唇邊帶著一抹微笑,「我住的客房有兩張床,不介意和這位姊姊同一間唷。」

「真的......嗎?」蕾娜試探地問道,如果黛莫妮歌不介意,那或許是個好方法,只不過......這位旅人會不會介意和其他人同住呢?

璐西塔看見了蕾娜遲疑的眼神,「沒關係,我也不介意。」

「感謝神,那真是幫了大忙。」蕾娜明顯鬆了一口氣,將長裙遞上前,「對了,請問該如何稱呼妳呢?」

「璐西塔。」

「真是好聽的名字。我叫蕾娜,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協助,都可以找我。」

璐西塔輕點下頭表達了解,便跟隨著蕾娜一同走向客房,黛莫妮歌則徐徐地跟在她們身後十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房內,璐西塔將沉甸甸的幾個布包放在矮櫃上,她的斗篷被蕾娜拿去掛在外邊,一陣子後蕾娜將準備好的溫水和毛巾,放在房間的小桌上後,便離去回到聖堂繼續守夜了。

璐西塔脫下濕透的長裙,將毛巾沾濕溫水,輕輕擦拭身上的髒汙,溫暖的毛巾驅散了被淋濕的寒意,她的臉色恢復了些許血色,不再是過分的蒼白,縱使依然白皙。她穿上蕾娜給她的亞麻長裙,比起原先溼透的衣物,觸感略顯粗糙,但還算舒適,整頓一番後,璐西塔將水盆和毛巾帶回聖堂交給蕾娜,便回到房間開始整理隨身布包。

此時......客房的門被推開了,是黛莫妮歌。

原先在聖堂陪伴蕾娜的黛莫妮歌,因為被蕾娜發現正在打呵欠,在蕾娜無法拒絕的善意下,被趕回了客房。

她看見璐西塔便是衝著一笑,「姊姊睡覺會打呼嗎?」

「不會。」璐西塔淡淡回應,眼神掃過黛莫妮歌,將其中一個布包打開,裡頭的東西動了動,鑽了出來,是隻濕透了的老鷹。

黛莫妮歌看著老鷹突然就笑了,笑得十分開心,「姊姊還說沒有寵物呢,瞧,這不就是嗎?」

「牠不是寵物,弄乾就要放出去了。」

「是路上撿到的?」

「......算是吧。」璐西塔一邊回答一邊拿著毛巾擦乾老鷹,老鷹抬頭看了下璐西塔,像是在給她一記白眼。

「但是還在暴風雨呢,放出去不就又溼掉了嗎?」黛莫妮歌唇邊浮起笑意,「姊姊......是別的原因吧?」

「妳比同齡的孩子更加敏銳。」璐西塔難得地淺淺一笑,「在修女院攜帶猛禽,太麻煩了。」

「姊姊可以把牠留在這裡,我能幫忙保密喔。」

「沒關係,不用,讓牠自生自滅。」

老鷹激動地拍了拍翅膀,把一身水珠噴在璐西塔身上。

黛莫妮歌看了這情景,發出清脆地笑聲,「姊姊,我可以摸摸這隻老鷹嗎?」

「妳隨意。」

獲得璐西塔的允許,黛莫妮歌從她的床上跳下走向老鷹,臉上毫無畏懼的神色,彷彿猛禽也不過是隻小鳥罷了的模樣,她的唇邊似笑非笑,伸手朝老鷹碰去。

老鷹在被碰觸的那一霎那,忽然驚跳起來,發出尖嘯,猛力振翅衝向璐西塔的床鋪,然而被水打溼的翅膀飛不了太遠,牠直直跌在床上。

「肅殺!」璐西塔一驚,馬上奔向老鷹的所在之處,確認老鷹的狀態。

黛莫妮歌沒有被老鷹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應驚嚇到,反而定定地,像早就料到一般地站在原處,看著璐西塔和老鷹,維持著唇邊那抹似笑非笑。

「牠有名字啊——」她緩緩地、語尾拖著甜美的長音,戳破了牠只是撿來的謊言。

確認老鷹肅殺只是受到驚嚇,沒有其他受傷之後,璐西塔直覺這女孩不太對勁,不論從大門口窺視自己,問出的每一句話,幾乎都有其背後的目的,而她也總能達到想要的結果。她的視線落到黛莫妮歌身上,但黛莫妮歌卻只是腳步輕盈地走回她的床並坐了上去,似乎意識到璐西塔的目光,她歪頭回看璐西塔,姿態純真散漫地像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璐西塔覺得自己似乎正在凝視著什麼,而對方亦凝視著她。

「怎麼了,姊姊?」黛莫妮歌開口問道,她舒展身體打了個哈欠,「好累呀,姊姊晚安囉。」然後像從未發生什麼事一樣地往被窩鑽去,轉身背對著璐西塔將自己埋入棉被中。

璐西塔與肅殺對視了一眼,彷彿確認了某些共識,她面朝著黛莫妮歌躺到床上,將肅殺安放在身後,盯著黛莫妮歌的背影,如同監視——也是警戒。

璐西塔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中有雙墨黑的眼睛盯著自己看,有種將人拽住,拉入深不見底的深層恐懼的感覺,瞳中流動著若隱若現的浮綠,醒來的時候,房內已經沒有黛莫妮歌的身影。

她翻了個身,肅殺早已立在窗台邊,正在梳理著羽翼。

「我起太晚了嗎?」璐西塔問道。

「和平時差不多。」粗啞的聲音出自肅殺的口,「那女孩不尋常。」

「嗯,不像一般的小女孩。昨天......你怎麼了?」

肅殺拍拍翅膀,「她碰我的時候,給我一種像在野外遇到天敵,即將被啃食殆盡的感覺。」

「是猛禽的本能嗎?」

肅殺沒有回話,用喙敲了敲窗戶,窗外的風雨此時減緩了些,迎來短暫的空檔。

「你真要出去?」

「這時候正好,再晚就來不及了。」

璐西塔起身打開窗戶,「萬事小心。」她習慣性地叮囑道。

窗一開啟,肅殺便倏地向前飛去,掠過修女院上空,消失在陰沉的天色之中。

旅行這麼久,先前遇到暴風雨,肅殺都會趁著天氣變糟前找到躲避風雨的地方,但偶爾也會發生全身溼透的意外,例如這次。

好不容易找到遮風避雨的地方,可惜在修女院帶著猛禽會讓事情變得麻煩,只能讓肅殺先去別處躲雨了。

更何況......根據肅殺剛才的言詞,牠可能也不想和黛莫妮歌共處同一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