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然後它就被開過去了
人的步伐竟是如此顛簸。
第一次被人裝進書包裡帶著走，我是這麼想的。也許是因為生理構造不一樣了，也許是因為身體被縮短到了三十公分。
書包外的情形意外的清晰可聞，周圍的聲音比起生前…我是說前生，像是被按下了音量擴大一般，刷悠遊卡進捷運站時驗票口獨有的鋼琴音樂、捷運進站時的提示音樂、風聲、周遭其他人的腳步聲都清晰的可怕，我甚至能判斷出女孩周圍的人們都是什麼體型，以及前進方向等等，儘管完全看不到外界情形。
說真的，聽力已經敏銳到有點折磨人的地步。
而三不五時，女孩會悄悄把手伸進書包裡捏我兩把，也不知道是在舒壓還是在幹啥。以一個女孩而言，她有著一雙柔軟、甚至帶有點香味的手，但以一個娃娃的視角而言這麼一隻大手突然抓過來還有點驚悚，要不是被「人類觀測靈壓」壓制住，說不定我第一次看到就直接翻開書包跑路了。
說實在的，她的揉捏還挺舒服的。
經過幾次轉車和步行，大約三十分鐘後，外面傳來打開門禁的嗶嗶聲，女孩踏過似乎是大理石還是花崗岩材質的地板進了電梯。電梯速度極快，我在包中能感受到異常的加速度，她必然是住在很高的地方。但隨著電梯上升，那個「氣味」出現了。
「氣味」，那個只有在我成為鬼娃後才聞得到的、在女孩身上出現的「氣味」。說不上是香還是臭，隨著電梯上升，正在迅速變濃。
不知到了幾樓，女孩才終於離開電梯，熟練地插入鑰匙、推開厚重的鐵門，「氣味」如同滔滔江水般噴湧而出，難道這裡就是她身上的味道來源？她「啪」的一聲開燈後，「啪啪啪」的踏著拖鞋快步而行、上樓…不是，你家原來是樓中樓喔？
再次停下後，她終於放下了書包，一打開我這才再次重見外界光明，一隻大手又把我抓了出來。
女孩正把我舉起，與我平行對視。她有著棕色波浪狀長髮，雙眼皮、皮膚非常的光滑乾淨，哪怕是已經縮小了的我能看到各種被放大的細節，也很難從這張「偉大的臉」上挑出什麼瑕疵；但在完美的臉蛋此時也只是面無表情，尤其那雙沒有太多情緒的灰色眼眸，和原本的美貌搭配起來反而更加嚇人。姑且不論什麼人類觀測靈壓，就算沒有的話我也根本不敢動。
話說看這裝潢，這裡應該是她的房間吧？怎麼一點個性裝飾都沒有啊？跟我在電視上看過的女生房間不太一樣欸，還比較像酒店房間…不過她沒有如我預料的那般一股腦地把書包甩到床上，這點值得稱讚。
女孩跟我對視了幾秒鐘後，順手把我放在床的一角。
「你待在這裡，別亂跑。」女孩說完就下了樓。
嗯？你剛剛是在對我說話嗎？她知道自己買到了一隻鬼娃娃嗎？
直到樓下傳來了抽油煙機的轟鳴聲，猜測著女孩在做飯一時半會不會上來，我這才敢開始活動。我試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全身像是穿上了一層乾掉的水泥，成功後左右轉頭審視著房間，脖子比我過去落枕時還要僵硬；整個房間被收拾得極度清潔整齊，沒有拆剩的快遞盒、沒有看到一半的雜誌、沒有堆積起來的衣物、沒有任何的兒童塗鴉、牆上也沒有曾經貼過什麼的痕跡，書籍都整齊的放在書桌一角的書架上。房間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氛的味道，煞是好聞，書桌後面有著一整排落地窗，能讓我能一眼看到遠處的天際線—這裡必定有二三十層樓高了，而衣櫥旁邊立著一副大提琴箱。
這女生的家境也未免太好了吧？她父母是做什麼的？
比起家境，這間房間令人難以置信的整潔度更讓我印象深刻，沒有一粒灰塵，沒有一件多餘的東西，像是高級酒店的房間一樣，連一點生活感都沒有。
也沒有其他玩偶，甚至連跟我相同IP的其他周邊，像是海報、立牌什麼的都沒看到。嗯，這跟我預想的有點不一樣。
不會我就是她收藏的第一個周邊吧？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壞事。
仔細一看，房間內幾乎沒有任何娛樂用品，沒有玩具、沒有遊戲機、連書架上少有的小說也都是『奧德賽』、『西線無戰事』、『傲慢與偏見』這樣的文學名著，還有不少比例是我光看到就頭痛的原文書。什麼漫畫輕小說是一本都沒有。
我回頭又檢查了一下女孩放在椅子上的書包，由於無法保證對方什麼時候會回來，我實在沒把握能夠在對方回來前將現場恢復成原樣。我活動起僵硬的身體，勉強跳上椅子，費盡力氣的將最上層的教科書拖了出來，接著一個不小心把頂端連著幾本都一起拖了出來摔在地上。
嚇死，還好當了娃娃之後根本摔不痛…我看看，地上正躺著兩三本教科書，我順手拿起離我最近的國文課本檢視起來。
新主人的姓名叫做，張曉嵐，今年高一，字跡嬌小圓潤很可愛，課本非常的乾淨，沒有摺痕，還套上了保護套，空白處抄了不少筆記，畫了很多重點，是我這種混仔看了三秒鐘就會開始慚愧的好學生。
「…唰唰唰唰唰…」這時一個奇怪的低鳴聲從臥室門口傳來，猛的將我從國文課本中拉回現實。我猛然回頭，只見門口有一個白色的圓盤慢慢地開了進來「唰唰唰唰…」。
什麼啊…原來只是掃地機器人，聽上去有點像前一陣子在追著我跑的洗地機，是我太緊張了嗎。機器人的行進方向前毫無阻礙，直直的朝我駛來。
更正一下，是正朝我，以及剛剛被我費盡全力翻下來的三本教科書駛來。
欸等等，我還沒把滿地的教科書收拾起來啊？！不，不行，不能讓新主人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眼看著掃地機器人如同一輛白色坦克一般朝我襲來，我拖著不靈活的身體開始收拾起犯罪現場。
更不用說這些課本對於三十公分大小的絨毛玩偶來說，一本本都像是門板一般厚重！我只能勉強搬動一本，還丟不起來！眼看著白色戰車快速靠近，原本「唰唰唰」的馬達聲都已經變成「嗡嗡嗡」的轟鳴聲，留給我做決策的時間不多了。
及時把東西歸位已經是做不到了，我得想個辦法讓現場看起來更正常點。最好還不要刺激到這個似乎有潔癖的新主人，我的小腦袋迅速運轉…嗯，剛剛被曉嵐把雙腳彎折成非人類程度、塞在無法呼吸的地方並沒什麼痛楚，另外這年頭的掃地機器人應該也有吸入異物的阻斷機制吧？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