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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灰燼之途
  2. 灰燼之途

第 2 章 - 信與南方與雷擊之地

kaieng wai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9 د

沿著來時的路,穿過鎮後的水溝和柴堆夾縫,耳鳴讓狗的叫聲也變得不那麼刺耳。

不時的頭暈讓她近清晨才回到小屋。

點上蠟燭。

艾莉絲把馬庫斯塞給她的袋子打開,五枚銀德拉、32枚銅科林、一把有使用痕跡的折迭小刀,刀柄上纏著深色的皮革條,以及刻有被日輪教視為異教神祇之一——森林守護神維達符號的祈禱木幣。

木幣邊緣磨損得很厲害,看得出被隨身攜帶了很多年。把木幣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維達看顧夜路之人。」

艾莉絲終於知道臨行前阿德里安說的那個話是什麼了。

她也明白為何他們沒有向那隊聖騎士求助了。

她把木幣收進腰間暗袋,指尖觸到邊緣的磨損痕跡時停了一下。

一個獵戶,清楚知道日輪教的行蹤動向,看來他背後不只一個人。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

艾莉絲走到牆角的木箱前蹲下,掀開蓋子,然後開始把架子上的東西一件件往箱子裡放。藥膏、油液、礦物粉末……她按照平時出遠門的順序排列,雖然動作靈敏度不及平時,但是也沒有慢下來多少。

這些年的習慣讓她的手指記得每一樣東西該放的位置,幾乎不需要停下來思考。

窗邊最後一捆幹薄荷…等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餘光掃過窗臺。

等等…

那是什麼?

只見窗臺靠右側的木板縫裡夾著一個東西,邊角露出一小截帶青的紙緣,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色澤。

她停下動作,快步上前取下。

那是一封沒有封口、沒有署名的信。對折了兩次卡在窗板與窗框之間的縫隙裡,位置恰好被窗簾的陰影遮住了。如果不是她剛才彎腰的角度剛好讓光線從側面切過去,那抹青色很可能被她當作木頭上的苔痕忽略掉。

紙很薄,折迭得不太齊整,嗅著還帶著樹脂和柑橘的氣味——南方的氣息。

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來過,打開窗板,把這封信塞進縫隙裡,關好窗板離開,全程沒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跡。她的感知沒有捕捉到任何異樣。這個人熟悉符文的應用,否則他根本不可能避開佈置在屋外的所有警戒線。

艾莉絲展開信紙,上面是一幅觀星推演圖。

視線落在圖上的那一秒,呼吸停了一瞬——她見過這個結果。

快步走回木箱邊,從夾層裡抽出母親的劄記,翻到後半部分,找到那頁夾著乾枯的百里香枝的頁面。

兩者並排鋪在桌面上。

她仔細對比著。

那幅圖和母親星圖的推演一模一樣,連星辰的相對位置和傾角都沒有偏差。

觀星推演圖下方只有一句話:「北辰星變紅了。」

她翻到背面,信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和正面的筆跡不同,藍黑色的字跡,帶有淡淡的莓甜的草本苦味,像是用接骨木果汁補上去不久:「去有火的地方,找洛倫佐。」

洛倫佐。她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幾遍,完全陌生。母親的筆記裡沒有出現過這個名字,她所有的記憶裡也沒有。

兩封信,同樣的措辭。寫信的人知道北辰星變紅的預言,知道她住在這裡,並且能完全避開她的感知把信放上窗臺。

這個人還知道她母親。

也知道她。

後頸一陣涼意,像有人在暗處盯著她做的每一個決定。

她重新翻回正面,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

母親的星圖裡寫得清楚:「當北辰星變紅,門會再次打開。」

本來決定去南方只是因為母親臨走前和她說過:

「艾莉絲,當北辰星變紅你必須離開森林,就往南走。記住火是終點。」

但現在看來南方還有其他東西注視著她。

「嘶…」頭開始脹痛。

艾莉絲灌了口已經冷掉的鼠尾草茶。

疑問太多,目前沒有時間再細想。

她把兩封信對折塞進皮袋,轉身繼續打包行李。

木箱的蓋子掀開的時候撞到了牆角,她也沒有停下來檢查,幹草藥紮成小捆塞進空隙,衣物食糧塞滿剩餘空間。繩結拉得比平時緊了兩道,粗麻布裹好之後她又拉了一遍確認不會松脫。

她做這些的時候腦子也沒有停。

紅袍的路線、匿名信的時機、北辰星變紅的意義、洛倫佐——這些都像沒拆解的線團,現在理不清就帶上路慢慢理。

真正讓她多耽擱了片刻的是那塊黑石的咒源。那個圓形交錯的符號她翻遍了記憶也沒有找到對應的記載,母親的劄記裡完全沒有。

半橢圓的黑石,裡面的脈絡像血管一樣,形狀和結構也是她從未見過的。

再加上母親筆記裡關於雷擊之地那短短兩行的描述——「裂縫中會冒出某種東西」——她隱約覺得兩者之間存在關聯,謎題像一根細針紮在後腦,不碰也隱隱作痛。

把收拾好的兩個木箱系到她養了兩年的騾子小麥上。

暈眩感在她彎腰綁繩結的時候加重了一陣,她不得不扶著小麥的背穩了穩才繼續。

晨光完全亮起來的時候,窗戶、地板和傢俱都被撒了灰,她鎖上了已經抹去所有痕跡的小屋。

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日銅幣——鑄著日輪徽記的銅幣,是教廷發行的那種。

她把銅幣放在門口石階的地墊下面。

日輪教的空屋避咒習俗:空屋前放一枚日銅幣,可以避免詛咒入侵。

艾莉絲對此不作否定,但這是一名「規矩」住戶需要做的,更重要的是這樣可以減少小屋被破壞的可能性。

希望如此。

她拉起兜帽,牽著小麥踏上了獵人小徑。

她沒有回頭。

 

獵人小徑在前方分岔,一條往東繞山腳,一條往西通向湖泊方向。

她沒有猶豫,牽著小麥拐上了西側的小路。

往森林湖泊的方向走去。

林間湖泊邊的雷擊之地離小屋大約一小時路程。

她知道這個時候繞路不算明智,時間越拖越久,遇到紅袍騎士的機會就越高。

但心裡那根針紮得太深了,不去看一眼她無法安心南下。

左耳依舊是一片死寂,暈眩還有一點,至少在行走時不會失衡,但當她彎腰繞過一根低矮的橫枝時,身體還是無可避免地向右偏了幾分,肩膀蹭到了樹皮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灰痕。

騾子在她身後噴了個響鼻,像是在提醒她注意腳下。

艾莉絲伸手拍了拍小麥的脖頸,粗糙的鬃毛蹭過她的掌心,帶著動物身上那股毛燥的暖意。

繼續往前走,空氣裡的氣味也在變化,從泥土和落葉的氣息,逐漸混入一種她不太熟悉的味道——一種乾燥的、像被烘烤或被太陽暴曬的氣味。

那股氣味越來越近,腳下的地勢開始向下傾斜,泥土中裸露的岩石多了起來。

她在一塊覆蓋著灰褐色幹苔蘚的石面停下來,蹲下用手指按壓苔蘚表面。

苔蘚摸上去是溫熱的,沒有水分,手指一按就碎成粉末。

她又把手指插進苔蘚底下那層泥裡,溫度比正常的林地土壤要暖。

她把小麥拴在一棵粗壯的白楊樹旁,順著鬃毛輕撫牠的脖頸。

「在這兒等我。」她低聲說。

小麥甩了甩尾巴,低頭吃草去了。

艾莉絲背上隨身皮袋,朝那股溫熱氣息走去。

在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視野突然開闊了。

一片約莫二十步寬的圓形空地出現在她面前。空地中央是一個深約半人的坑,坑底裸露出深灰色的岩層,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

坑底中間有一道裂縫,自東向西延伸,大約三尺長,一掌寬,邊緣參差不齊。

坑的邊緣有幾棵被攔腰截斷的樹樁,斷面焦黑,表面的木紋像是被持續的高溫烤得龜裂,裂縫裡嵌著細碎的顆粒,在透過樹冠縫隙漏下的光線中泛著微弱的亮光。

艾莉絲站在坑邊沒有急著下去。她先繞了一圈觀察那些焦黑的樹樁——斷口的方向全部朝向坑的中心,像是某種力量從正中間向外擴散,把樹穿切斷。

她從地上撚了一些細碎的顆粒,放在掌心裡細看。

顆粒是無色透明的,邊緣有棱角,指甲壓不碎。推斷為石英。

什麼樣的高溫能在森林中間製造出石英顆粒?雷擊的溫度確實夠高,但雷擊是瞬間且集中的,這裡沒有閃電擊中的典型痕跡。樹芯沒有熔化、樹杆也沒有雷擊紋路,而且樹樁的焦黑均勻分佈,倒更像是一種緩慢烘烤的結果。

此時,她想起母親筆記裡的那句話——「雷擊之地有時會出現裂縫,裂縫中會滲透某種東西。那不是閃電留下的痕跡,而是閃電撕開表層之後,底下本就存在的東西找到了出口。」

艾莉絲從靴筒裡抽出黑曜石刀,握在手裡慢慢往坑底走。

裂縫比她剛才從上面看到的更深。

邊緣的岩石粗糙不平,內壁附著一層褐色薄殼,用刀尖輕輕一碰就碎裂成粉末。她俯下身往裂縫深處看,裡面很暗,看不清到底有多深,但她能感到一股溫熱的氣流正從裂縫裡緩緩向外湧,帶著乾燥的腥味。

艾莉絲取出一根細長的麻繩,末端系了一小塊幹苔蘚,用火鐮點燃,慢慢垂進裂縫裡。

火焰在接近裂縫口時晃了一下,然後在下探到大約一臂深的位置突然熄滅了。裂縫深處的空氣是乾燥的,且不支持燃燒。

艾莉絲把麻繩放在一旁,從皮袋裡取出那包油紙裹著的黑石碎片,小心展開,把其中一枚邊緣最完整的碎片放在裂縫旁邊的岩石上,退開半步觀察。

碎片在氣流中靜靜躺著沒有任何變化,以為自己多心了的艾莉絲準備上前最回碎片。

突然碎片表面那些細如血管的脈絡開始變深,裡面殘留的黑色薄膜重新變得濕潤起來,像一條乾涸的河床突然滲出了水。

她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這塊石頭脫離咒源組織已經超過十小時,按她所知的咒物活性衰減規律,殘餘能量早該衰退到無法被重新啟動的程度了。但這裡有一種東西能重新啟動它,一種能和咒體產生共振的東西。

她迅速把碎片收回油紙裡封好,放進皮袋最內層。

蹲下身,從靴筒裡抽出一根細長的鐵簽,沿著裂縫邊緣往下探。

總覺得有些東西在裡面某一處,但就是找不到…

艾莉絲突然停住動作,屏住呼吸,右耳捕捉周遭所有的聲音……鳥鳴、風穿過樹葉的窸窣,還有一種不尋常的聲音,細碎而緩慢。

聲音沒有繼續靠近,它停在了某個地方。

她慢慢側過頭,把視線從裂縫移開,半蹲著往灌木叢方向掃過去。

灌木叢的枝葉之間的影深了些、隱約看到一對反光的亮點。

有東西在灌木叢裡。

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