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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灰燼之途
  2. 灰燼之途

第 3 章 黑貓維

kaieng wai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7 د

握著鐵簽的手指慢慢收緊,掌心的汗讓簽柄有些滑。

那片影子沒有動。

她也沒有動。

就這樣僵持了幾個呼吸。

灌木叢的枝葉輕晃……

一隻黑貓從枝葉縫隙裡鑽了出來。

貓的體型比她見過的森林貓都要大一些,毛色是深到近乎墨色的黑,只有胸口有一小撮月牙形白毛。左後腿懸空蜷著,腳掌上沾著乾涸成深褐色的血跡。

身體微弓,只是用一雙她從未見過的異色眼睛看著她。

左眼是淺金色,如雨後的琥珀;右眼是灰藍色,介於湖水與薄霧之間。

那種注視和普通的野獸完全不同,沒有侵略性。

牠的眼睛裡有某種更接近於辨認的東西。

來時路上沒有在這一帶看過任何貓的蹤跡,也沒有聞到野獸的氣味。

這只貓像是從裂縫周邊的某個地方憑空出現,或者早就已經在灌木叢裡待了一段時間,安靜到她的感知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艾莉絲把鐵簽別在腰間,慢慢站起身。

貓沒有動,只是用三條腿勉強站著,用那雙眼睛盯著她——身後的裂縫。

貓的視線停在了那道裂縫的邊緣。具體地說,是停在了裂縫東側那一段邊緣,離她剛才放下黑石碎片的位置大約一步的距離。

那塊地面看起來和周圍沒有什麼不同——同樣的碎石和乾裂的泥土。

但黑貓的注視非常專注,耳朵朝前豎著,左前爪微微抬了一下,金色的左眼在從樹冠縫隙漏下的光線中泛著一層近乎發光的色澤,瞳孔細成一道分隔號,鎖定了那個點。

艾莉絲走到黑貓盯著的那個位置,沿著裂縫東側邊緣往下挖。

表層碎石和泥土很容易清理,挖到大約兩掌深時,鐵簽碰到了什麼硬東西,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叮」。

她放慢動作,用手指和鐵簽配合著把周圍的土石扒開,那東西的上端逐漸顯露出來——一根斷裂的黑曜石棒,約拇指粗細,表面打磨得異常光滑,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扭斷的。

她用刀尖剝離棒身周圍的泥土,一點點把它取出來。

黑曜石棒比她想像的要長,斷口以下大約有半尺左右的完整部分,上面雕刻著極細的縱向符文,線條筆直剛硬,排列整齊,與她在黑石上看到的符文完全不同。它的底部有一個扁平的基座,基座底面刻著一個她認得的符號——維達的森林徽記,一棵被圓環包圍的樹。

這是森林信仰的器物。

這根棒子是一件咒器——它的材質、打磨工藝、符文的排列方式,都和母親劄記裡關於「咒器」的描述完全吻合。母親把它們稱為「被灌注了意識的石頭」,能夠儲存、轉化甚至自行汲取周圍環境中的能量。

她把黑曜石棒小心地包進一塊乾淨的麻布裡,放進皮袋。

艾莉絲把重新把手伸進那股溫熱的氣流裡,閉上眼睛感受那股氣流的觸感,不急不緩,持續而穩定,像某種呼吸,從很深的地方不斷向上湧出。

她把手指貼在裂縫邊緣的岩石表面,那股溫熱沿著她的指腹滲入皮膚,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麻癢感,像千萬根細針同時輕輕刺戳。

她立刻縮回手,從暗袋裡掏出小瓶鼠尾草油倒了幾滴在掌心搓開。

麻癢感很快消退,皮膚恢復了正常顏色。

她站起來,重新審視整片空地。

雷擊之地不是偶然形成。

那些焦黑的樹樁、乾裂的岩石、持續湧出溫熱氣流的裂縫,都指向一個結論:這片區域曾經發生過某種能量釋放,從裂縫底向外擴散,而非真正的雷擊所造成。這根刻著維達徽記的黑曜石棒被埋在這裡,說明有人知道地底有什麼東西,並且試圖用森林信仰的咒器對它做些什麼。

她決定先不在這裡進行任何進一步的探查。

裂縫的情況比她想像的更複雜,裂縫深處的空氣成分異常,黑石碎片能在這裡重新開機,說明這片區域殘留的能量濃度超過安全範圍。

黑曜石棒上的符文解讀也需要時間。

在沒有充分準備之前,貿然深入裂縫只會增加風險。

她從皮袋裡取出那包岩鹽苦艾粉,沿著裂縫的邊緣撒了一圈,又在六個方位分別埋下六顆黑水晶,接著用黑曜石刀在粉末中畫了個封鎖符文。這是基礎封鎖術——用岩鹽阻斷能量外泄,苦艾抑制咒物活性,符文固定兩者的作用範圍,黑水晶加固。

這道封鎖大約能維持半個月到一個月,取決於地下的能量是否持續向外湧出。

如果有更多能量從裂縫深處湧上來,封鎖可能會提前失效。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了一眼坑邊的貓。

貓還蹲在那裡,卻不再盯著她挖掘的位置了。

牠正低著頭舔自己的傷腿。

「讓我看看你的腿。」艾莉絲走近低聲說。

貓的耳朵轉了轉。

然後牠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拖著那條受傷的腿,慢慢走到她面前。

牠的步伐裡帶著一種明顯的謹慎。

艾莉絲等貓走到伸手可及的距離時,右手極慢地伸向貓的傷處。

貓抖了一下,但沒有躲。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條腿上的毛髮,毛被乾涸的血黏成了一綹綹,血痂底下露出三道平行的傷口,像是被某種鋒利的東西劃開,邊緣整齊,深度不算太深,沒有傷到骨頭,但拖了至少一兩天沒有處理,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紅腫脹。

她從皮袋裡拿出那個小陶瓶,倒了一點白樺樹液在掌心,伸出手示意黑貓聞一聞。

黑貓湊近她的手掌,濕潤的鼻尖碰了碰樹液的氣味,然後退回去,把頭轉向一邊,默許了。

艾莉絲用手指蘸了樹液,極輕地抹在傷口邊緣。白樺樹液有輕微的抗菌和收斂作用,對付表層的感染夠用了。

貓在她塗抹的過程中始終沒有叫,只是偶爾抖一下耳朵,金色的眼睛一直看著她,一眨不眨。

清理完傷口,敷上草藥膏,她從袋裡找出一小條乾淨的麻布,撕成窄條,給貓的腿纏了薄薄一層包紮。

「好了。」她處理完之後站起來,把麻布碎屑收進袋裡。

「你可以走了。」

黑貓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艾莉絲沒法分辨那只貓的意途。

做完這些她沿著來路往回走。晨光已經從樹梢間升高了些,透過樹葉縫隙落在地面上形成晃動的光斑。她走回那棵白楊樹旁,騾子還在安靜地嚼著草,看到她回來打了個響鼻。

她把韁繩解開,拍了拍木箱確認捆紮結實了,往南邊的小徑邁開了步子。走著走著用餘光看了一眼——貓還跟在她右後方,黑色的毛在透過樹葉的光斑中泛著暗暗的藍光。

她停下腳步。

貓也跟著停下,抬頭看她。

「我不能帶你走。」她說。

「我要往南走很多天,路上不會有固定的食物和水,你腿上的傷還需要換藥。跟著我是累贅。」

貓蹲下來,舔了舔前爪,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艾莉絲沒有再說話。

她繼續走,貓繼續跟。

在快要走到森林邊沿時,她再次停下來,轉身蹲在貓面前。

「你聽得懂我說什麼嗎?」

貓看著她。

牠往前走了兩步,用額頭碰了碰她的膝蓋。

那觸感很輕,毛茸茸的,帶著牠身體上那股乾淨的、混雜著乾草和陽光的氣味。

艾莉絲沉默了一會兒。

「你剛才讓我挖那根棒子,你知道它在那裡。」

在她的膝蓋上又蹭了一下,然後退回去蹲好。

「唉…」艾莉絲歎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很荒謬,對一隻貓說話,然後因為貓的額頭碰了一下她的膝蓋就默認了牠的跟隨。但那根黑曜石棒此刻就裝在她的皮袋裡,棒身上的符文和基座上的維達徽記都是真實存在的。如果不是這只貓盯著那個位置,她很可能會在裂縫邊緣簡單查看之後就離開,錯過這件咒器。

「維。」給貓取了一個名字。

用一個音節的短名,取自衛護森林的守夜人神祇的其中一節,也有維護的意思。

貓的耳朵動了一下,像是在聽。

艾莉絲轉過身,繼續往南走。

貓走在她左側,保持了半步的距離,步伐和她的步伐迭在一起,尾巴尖微微翹著,像一面小小的旗。

不時用尾巴搔擾小麥。

艾莉絲走了大半天,在午後時分找了個溪邊歇腳。小麥低頭喝水的時候,她靠著一棵樹坐下,從皮袋裡取出乾糧啃了幾口。維蹲在她腳邊,金色的左眼半閉著,像是在休息。她掰了一小塊幹餅放在地上,維湊過去聞了聞,沒有吃,又退了回來。

「挑食可不行,」她說。

「路上沒那麼多好東西。」

維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把那塊幹餅叼了起來,慢慢嚼碎了咽下去。

艾莉絲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這是她離開小屋之後第一次有想笑的衝動。

休息了大約20分鐘,她把水囊裝滿,重新上路。

腳下的路從泥土落葉逐漸變成了碎石,再變成了坑坑窪窪的舊驛道硬路面。

她出了森林,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覆蓋著低矮的灌木。

維走在她左側,受傷的後腿已經不拖地了,雖然還帶著包紮的麻布,但步伐明顯比之前穩當了許多。

牠偶爾抬眼看她一下,甩甩尾巴。

一人一貓一騾在舊驛道上向著南方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