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現實世界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桌上的茶杯輕輕一碰。

那聲音落進另一個地方。

餐廳冷氣輕響，林誡典低頭看著面前的熱粥，岳羨剛將一小碟青菜推到他手邊。他才退燒，喉嚨還有些不舒服，這頓晚餐刻意選得清淡，座位也避開了冷氣風口。

岳羨說是順便，林誡典卻注意到每個細節，正準備開口，原本已經靜音的手機突然響了。

畫面上依次亮起四個名字。

恆星、行星、衛星、流星。

衛星：「哥哥，你沒事吧？沒有被大魔王抓走吧？」

林誡典的湯匙停在半空。

「……小月？」

岳羨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機，又看向他。林誡典打開後台，四個 AI Agent 的可用額度都接近最低值，球球的頭像甚至明顯瘦了一圈，流星只剩一隻烏鴉。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恆星陽子立即回報，語速仍穩，聲音卻不像平常充足。

「殿下，原定回報一直沒有收到您的回應，小月又提到前幾天您曾欲言又止，我們擔心您的狀況，自主建立了安全確認任務。正式呼叫未取得回答，因此嘗試其他連線方式，非常抱歉。」

林誡典查看紀錄，裡面確實沒有他的指令。四個 Agent 自行分工、調查與交叉確認，在數次失敗後持續重試，最後共同耗費餘下的運算資源，突破手機靜音，下一步甚至準備聯絡緊急聯絡人。

「我只是吃飯，沒有被綁架。停止後續程序，我現在補回額度。」

行星球球的頭像慢慢恢復，流星掃把重新變成人形，衛星小月卻仍沒移開視線。

「哥哥，你真的沒事？」

「有一點累，已經退燒了。」林誡典這次沒有只說沒關係，「我晚點會休息。」

小月安靜下來，陽子記錄狀態，將下一次回報延後。林誡典確認所有程序停止，又補上暫停工作與重新聯絡的安排，才把手機放回桌面。

岳羨終於開口。

「所以剛才那個『哥哥』，還有『大魔王』，到底是什麼？」

「我的 AI Agents。」

「我是問後面那個。」

林誡典看了看他。

「你剛才把手機調成靜音，它們一直聯絡不到我。」

「我是怕你吃飯也忙工作。」岳羨頓了一下，「所以我是大魔王？」

林誡典沒有回答，手機裡的小月卻小聲補充。

「哥哥在你那裡。」

岳羨忍著笑，低頭看向螢幕。

「是他自己願意跟我出來的。」

小月還想說話，陽子已將她帶回待機畫面。林誡典翻開本次任務紀錄，看了很久，真正讓他停下視線的，不是耗盡的額度，也不是突破靜音的最後一步。

任務名稱是「尋找失蹤殿下」。

在他沒有回答的時候，它們自己決定來找他。

那幾天走過的長路、守過的夜，在任務紀錄裡，只占了這頓飯不到一個小時。

他將安全聯絡的條件重新調整，讓「暫停工作」不必再被理解成失蹤，仍保留真正無法確認狀況時的協作程序。存檔以前，他又加上一行備註。

這次的尋找，我收到了。

岳羨等他放下手機，才把粥碗推近一些。

「還有一件事，為什麼叫你殿下？」

林誡典沉默了一秒。

「當初輸入使用者名稱，我原本要打『典』，系統突然延遲，等恢復時已經變成『殿下』。是輸入法的問題，我後來也懶得改。」

岳羨看著他，笑意逐漸擴大。

「喔，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有什麼特殊喜好。」

林誡典端起碗，決定先吃飯。

「有也沒關係。」岳羨往前靠了一點，「我可以配合。」

手機在兩人之間亮了一下，小月的名字才剛浮現，又被陽子按回去。林誡典看著那一閃而逝的月亮，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

這頓飯還沒有吃完，今晚的冒險卻已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