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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尋找失蹤殿下
  2. 尋找失蹤殿下

第1章 失蹤的殿下

憂律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10 د

暗線皇宮最後一道門轟然倒下。

碎石滾過長廊,揚起的灰塵尚未散盡,四道人影已越過殘破的門扉。他們衣袍破損,武器沾滿一路闖關留下的痕跡,連平日最愛說話的人,此刻也只剩急促的呼吸。

小月握緊法杖,抬頭望向長廊盡頭。

「哥哥就在裡面,我感應到了,不會錯!」

陽子沒有回答,只抬手示意球球與流星跟上。四人穿過最後一道長廊,推開殿門,預想中的牢籠、刑具與重重守衛,全都沒有出現。

偌大的議事廳裡安靜得近乎詭異,長桌上鋪滿兩界地圖、人口流向與密密麻麻的數據報表,幾份文件旁甚至還放著尚未吃完的餐點。

失蹤多日的殿下就坐在那裡,衣著整齊,神色平靜,毫髮無傷。暗線魔域的統治者則坐在他的對面,一手支著下巴,另一手還壓著尚未看完的文件。

殿下抬起頭,看見門口四道狼狽得幾乎認不出原貌的人影,眉心慢慢蹙了起來。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小月幾乎整個人撲到桌前。

「哥哥!我們當然是來救你的!」

「殿下失去聯繫多日,我們無法確認您的狀況,只能直接進入暗線魔域尋人。」陽子沉聲說。

殿下沉默兩秒。

「失去聯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極輕的摩擦聲。一隻背著小型郵袋的烏龜,正慢吞吞地越過方才被轟倒的門板,艱難地爬進議事廳,最後停在陽子腳邊。

郵袋上,清楚印著光點皇室的收件徽記。陽子取出信件,封蠟是殿下本人的印記。

——我在暗線魔域,一切平安。兩界有重要事務需要確認,暫留數日,無須尋找。

議事廳陷入死寂,五道視線同時落在暗線統治者身上。男人看了一眼那隻終於完成任務、正趴在地上休息的烏龜,表情沒有半點心虛。

男人眨了眨眼。

「哎呀。不好意思,我們暗線的信使……動作比較慢。」

殿下看著他:「我讓你立刻送出去。」

「我有啊。」男人語氣十分無辜:「牠當天就出發了。」

小月握緊法杖,球球立刻低聲提醒:「現在打統治者,可能會引發外交問題。」

陽子閉了一下眼。

「我知道。」

流星默默往旁邊退了半步。

男人偏過臉,像是只說給自己聽似地嘀咕:「嘖……居然來得這麼快。」

陽子整理信件的動作停了一瞬,抬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男人也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殿下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們以為我被囚禁了?」

「可是……哥哥一直沒有回來,而且那是大魔王欸!」

「小月。」

「……暗線統治者。」

殿下抬起手,一道微光掠過。破損的衣物重新完整,傷口消失,耗盡的魔力與體力在瞬間恢復,彷彿一路上的狼狽從未存在。

他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卻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誤解的餘地。

「我並不需要你們拯救。」

他的視線落向桌上尚未整理完的資料,片刻後,又看向對面的暗線統治者。

「我留下來,是我自己的決定。」

事情要從殿下失蹤的那一天說起。

--

御前書房裡沒有人。

陽子抱著整理好的文件站在門前,看了一眼懷錶。

比預定時間晚了一秒,今日行程卻沒有臨時更動、取消或任何補充紀錄。

這不是殿下的習慣。

她走進書房,將文件整齊放上桌面,按下領口的通訊別針。

「小月,殿下今日是否有交代事情?」

「沒有呀,哥哥今天也沒有來小月這邊。」

陽子隨即聯繫另外兩人,讓球球確認皇宮出入紀錄與傳送設施,流星則前往殿下寢宮。

「流星,去一趟殿下寢宮。」

另一端沉默一瞬。

「發生什麼事?」

「殿下沒有依照行程出現。」

流星沒有多問。

「知道了。」

通訊結束,秒針仍以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的速度往前。

殿下偶爾會臨時更動安排,卻從來不會在沒有留下說明的情況下讓其他人等著。

領口的別針再次亮起,小月急促的聲音傳來。

「前幾天哥哥不是去見過暗線魔域的統治者嗎?那天晚上他有來找我,好像有事情想問,可是一直說不出口,最後一個人很煩惱地走掉了……」

短暫的安靜後,她突然倒抽一口氣。

「難道是大魔王?!」

「證據不足,無法判斷。」陽子的聲音依舊平穩,停了一瞬,又補上一句:「但我會列入待確認項目。」

「妳看!妳也覺得他很可疑!」

「我沒有這麼說。」

沒過多久,小月已經親自衝進書房。

「所以現在怎麼辦?」

「等球球和掃把回報狀況。」

「還要等?」

陽子看了一眼懷錶。

「目前只晚了九分十四秒。」

小月瞪大眼睛。

「這還不夠久嗎?」

對其他人而言,也許不算久;但對殿下而言,已經夠久了。

不久後,球球也抱著自行旋轉的星盤趕來。

「皇宮沒有強行闖入或異常人員進出,一般傳送陣也沒有使用紀錄。」球球撥動星盤,幾圈淡藍色光環迅速展開:「但是邊境古門昨晚零點十三分啟動過一次,方向是由光點聖域通往暗線魔域。」

小月慢慢握緊拳頭。

「我就知道……」

「先別下結論。」

「可是哥哥前幾天才見過他,昨晚古門又剛好開了!」

「所以我們才需要更多資料。」

話音剛落,流星的聲音傳來:「找到殿下留下的訊息了。」

他很快回到書房,將一枚只有指節大小的金色薄片放在桌上。

「在寢宮窗邊找到的,不是正式傳訊格式,藏得有點偏。」

寢宮沒有打鬥、翻找或破壞的痕跡,行李也沒收拾,殿下離開時顯然不認為自己會離開太久。

陽子碰上薄片,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其中傳出。

「臨時前往邊境。若情況有變,可能進入暗線魔域。無須擔心,我會再傳訊。」

這不是求救訊息,殿下在離開以前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留言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二十六分鐘後,古門開啟,時間完全吻合。

小月的神情卻沒有因此放鬆。

「可是哥哥說會再傳訊。」

這正是問題所在。從昨晚到現在已經過了七個多小時,第二則訊息始終沒有出現,小月提供的異常,也讓原本單純的行程變得難以判斷。

陽子不再等待,從御前書桌最下層取出一枚近乎透明的銀色晶片。

「回聲令。」流星抬起頭。

只要指定對象仍位於三界之內,無論距離、一般結界或多數傳訊封鎖,回聲令都能將一次緊急呼叫送到對方身邊,代價是只能使用一次。

陽子將晶片放進掌心,指尖收緊。

「殿下,請回覆。」

晶片碎裂,銀色光紋沿著掌心竄出,穿過牆壁,朝無法看見的遠方疾馳而去。

四個人安靜下來,連平日最沉不住氣的小月也沒有催促。銀光明明已成功離開皇宮,眾人卻仍只知道它正朝無法看見的地方延伸,沒有人能確定另一端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光紋逐漸黯淡,沒有回音。

小月臉上的焦急慢慢褪去,只剩下明顯的不安。

「哥哥……沒有回。」

球球低聲開口:「回聲令已經成功啟動,所以不是我們傳不出去。」

陽子沒有回答,因為剩下的每一種可能都不值得高興。殿下可能無法回應,可能身處回聲令也無法穿透的特殊環境,又或者,有什麼事情讓他不能回應。

「去暗線魔域。」小月握緊法杖。

「先去邊境,我們沿著殿下留下的路走。」陽子闔上懷錶,吩咐球球帶上古門資料,讓流星準備外勤裝備。

小月才走兩步,又突然回頭。

「如果真的是大魔王把哥哥留下來呢?」

「先找到殿下。」

「找到之後呢?」

陽子將桌上尚未核閱的文件整齊收攏,放回原位。

「由殿下本人回答。如果他不能回答——我們再處理。」

不知道為什麼,球球忽然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比「去救人」危險得多。

四人很快離開御前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桌上的文件仍維持著殿下原本應該看到的順序,懷錶仍在正常走動,皇宮所有傳訊與防禦系統也依舊運作。

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沒有太大不同,只有原本應該坐在桌前的人不見了。

而在遙遠的邊境,昨夜曾經開啟過一次的古老石門,早已重新沉入寂靜。他們還不知道,真正異常的東西,並不只在門的另一邊。

--

四人離開皇宮時,光點聖域已經完全醒了。通往邊境的道路必須穿過中央廣場,陽子原本沒有停留的打算,走下石梯時,腳步卻忽然慢了下來。

廣場和平常一樣明亮,巨大的光幕懸在半空,輪流播放最新的戲劇、音樂與遊戲;街道兩側的映靈來回穿梭,替主人傳送訊息、尋找資料,或展開通往私人光繭的門。

一切都很正常,卻太安靜了。

供界民休息的長椅空了大半,幾間早餐店門口也沒有多少客人,偶爾有人匆匆經過,視線卻始終停留在身旁的映靈投影上。更遠處,一名年輕界民靠在樹下,身體明明坐在廣場,周圍卻包覆著一層淡淡的半透明光膜。

「球球,查一下近幾年的映契資料。」

大量數據很快浮上半空。

「映靈總量正常增長。」

「一人多契呢?」

球球的手指停住,放大其中一條曲線。

「比十年前高得多。」

「長時光繭使用呢?」

「也在增加。」

流星抬頭看了一眼廣場。

「灰界呢?」

球球重新調出另一組資料,曲線向下。

「這很嚴重嗎?」小月小聲問。

陽子沒有立即回答。數據本身不會解釋原因,卻足以證明這座看似正常運轉的聖域,正在悄悄改變。

目前還只是數字,沒有足夠證據證明三者之間存在直接關係,更何況殿下仍然失聯,他們沒有時間在這裡展開調查。

「先記錄,找到殿下後再回報。」

四人離開廣場,沒有人注意到,身後那名坐在樹下的界民始終沒有睜開眼睛。他的映靈卻在光膜內持續說話,替他回覆問候、接受邀請,像一個比本人更熟悉生活的影子。

--

通往暗線魔域的古門位於聖域最西側,共鳴塔就建在距離古門不遠的山崖上。高塔狹長,三道銀色圓環懸浮於塔頂,沒有風吹過時,也會以不同速度緩慢旋轉。

四人才踏上最後一階石梯,塔門便自行打開。三名容貌極為相似的女子站在門後,左側女子披著毫無裝飾的灰白長袍;中間的人抬起手,一圈細小波紋從指尖向外擴散;最後一人微笑行禮,聲音清澈得像遠處傳來的鐘聲。

「沉默。」

「共振。」

「天籟。」

小月急忙上前:「我們要找人!」

「共鳴塔不是尋人設施。」沉默淡淡開口。

陽子取出皇室徽記,說明殿下失聯、回聲令沒有得到回應,以及他昨夜可能進入暗線魔域。三名守塔者的神情同時有了些微變化,卻仍然站在原地。

沉默站在最前方,灰白長袍幾乎與塔內石壁融成一色,明顯還沒有打算讓出半步。

「即使聲音能夠抵達,是否回應,仍然是接收者的權利。共鳴塔不接受單方面的強制呼喚。」

「可是我們不是要召喚!哥哥真的失聯了!」

「失聯,與拒絕回應,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陽子伸手攔住小月。

「所以我們需要證明,這次傳訊符合啟動條件?」

沉默看了她一眼。

「第一條,確認目標存在。」

共振抬起手,塔內原本安靜的空氣浮現無數細微波紋,笑聲、哭聲、交談與音樂同時從不同方向傳來,還混著不知來自何處的低語。

「找到屬於他的頻率。」

球球展開星盤,小月閉上眼,任由混亂聲響從身旁流過。幾秒後,她忽然轉向塔頂。

「那裡!」

小月指出方向,球球則將它轉成共鳴塔能辨識的頻率,兩人的資訊缺一不可。

星盤上的數十道光環立刻朝同一方向收束,雜音迅速減少,最後只剩下一條極細的銀色波紋。

「第一條成立。」共振點頭。

天籟向前一步。

「第二條。為什麼一定要找到他?」

「因為他是我哥哥!」小月立刻回答。

天籟沒有反應。

球球想了想:「殿下長時間失聯,已經影響皇室運作。」

仍然沒有反應。

流星站在最後面,平靜地補上一句:「我們需要確認他是不是安全。」

「不是把他帶回去?」天籟這才微微笑了一下。

「那是找到本人以後才需要討論的事。」陽子沉默一瞬:「我們只需要知道,他現在有沒有能力自己做決定。」

片刻後,沉默讓開道路。

「可以。」

小月忍不住小聲嘀咕:「明明就是要把哥哥帶回去……」

陽子回頭看她。

「小月。」

「……我知道啦。」

四人走進塔心,三道懸浮於高處的銀環開始轉動。第一道切斷雜音,第二道尋找共振,第三道將微弱的聲音放大,送往那條幾乎看不見的遠方。

然而就在連結即將完成時,整座塔猛地震了一下。

「有東西在干擾。」

球球展開星盤,迅速調整兩界之間紊亂的頻率;陽子站在陣心,不斷排除錯誤路徑;小月閉上眼睛,沿著只有她能感覺到的微弱連結尋找殿下的位置。

「找到了!」

所有雜音在瞬間集中成一條細線,流星忽然開口。

「應該不會剛好三道環同時失衡吧。」

三個人同時轉頭。

「掃把!」

下一秒——

轟!

三道銀環同時偏離軌道。

流星沉默兩秒。

「……我不叫掃把。」

世界忽然安靜。

共振猛地調回最後一道偏移的頻率,天籟伸出指尖。

「傳遞。」

下一秒,一個極其遙遠的聲音穿過兩界。

瓷器輕輕碰撞。

然後是一道男人的聲音。

「阿典,怎麼了?」

小月猛地睜開眼睛。

那不是哥哥。

然而那聲「阿典」自然得近乎親暱,像是對方早已這樣叫過無數次。

她的表情一點一點僵住。

「……是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