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喧騰初歇，唯餘清寂

平時寧靜的教室，此刻卻人聲鼎沸。

「大家都在討論那人呢……」葵田瑤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呀是呀，畢竟有人早上看到他嘛～」

紅葉雙手托著下巴，望向前方，眼底帶著幾分期待。

「妳似乎很期待？」葵田瑤面無表情地望向她。

紅葉愣了一瞬，隨後一把抱住葵田瑤：「哪有？誰能比我家小瑤更可愛、帥氣呀！」

少女身子一僵，耳尖染上一抹不明顯的紅：「紅葉……別這樣……」

「好啦好啦～」紅葉笑著鬆開手。

上課鐘聲驟然響起。

紅葉淘氣地眨眼說：「小瑤準備好了嗎～？」

「嗯？」

沒等到紅葉解釋，教室裡的喧嘩戛然而止——

老師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名陌生學生。

那人壓低白色鴨舌帽，一頭燦金色的短髮從帽簷下露出，雙耳上的銀色耳環閃爍著微光。

葵田瑤原本平靜的神情，在看清那人的瞬間徹底凝固。

不是因為他的容貌，而是——那熟悉的白色帽子！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男人似乎察覺到她的反應，抬起雙眸，正好與她的視線相撞。

時間彷彿停滯，三年的距離，於此刻被拉近。

那個曾信任過，卻也是最不願再次見到的人——

回來了！

「他好帥呀！」

「他剛剛是不是看向這邊了？」

「救命……帥死了！」

班上的女生們發出陣陣驚呼。

面對台下的騷動，芃陸清依舊神色淡然，可他的目光始終落於教室的一角。

看著那張熟悉卻冷淡的臉，他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眼神也柔和了幾分，直到——

「他笑了！」

「他笑起來也太好看了吧！」

聽見周圍的聲音，芃陸清這才回過神，迅速收斂起情緒，恢復平靜。

「好了好了，同學們別叫了。先讓新同學自我介紹，不要為難人家。」老師無奈地敲了敲講桌，教室這才稍微安靜下來。

「我叫……芃陸清。」

簡短介紹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老師，道：「老師，我能坐在她身旁的位置嗎？在這裡我只認識她。」

老師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好啊。葵田同學，那就麻煩妳照顧一下新同學啦。」

葵田瑤額角抽動，對老師的決定錯愕不已。

忽然，那頂熟悉的白色鴨舌帽輕輕落在她的頭上。

葵田瑤愣住，抬手取下帽子望向身旁的人。

「請多指教囉——」芃陸清停頓了一瞬，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補了一句：「姊姊～」

「！」

那熟悉的稱呼讓葵田瑤猛然回神。

「喔。」她語氣冷淡，別過頭全神貫注地聽課。 

芃陸清苦笑，暗道：「姊姊原諒我嘛……」

在他身後，一道視線始終落在兩人身上。

少年對周遭的騷動置若罔聞，只是默然看著芃陸清與葵田瑤。

他垂下眼眸，低聲呢喃：「堂堂少主會露出這種表情嗎？」

腦海中浮現出兄長交代的任務——暗中觀察芃陸清，確認他在人界的一切行動。

少年沉默片刻，最後收回視線。

🫠

「姊姊～能否帶我熟悉一下妳們的世界呀～？」

一如既往，芃陸清在說「姊姊」兩個字時，刻意壓低了聲音，只讓兩人聽見。

他轉身看向葵田瑤，那雙金銅色的眼眸裡滿是期待，甚至還帶著幾分可憐兮兮的意味。活像一隻搖著尾巴、等著主人帶出去玩的小狗。

葵田瑤卻沒理他，心想：「這傢伙的『期盼』怎麼看都不像表面那麼單純。」

「小瑤～我也要去～」紅葉忽然湊了過來。

葵田瑤眼睛一亮。

「啊……有紅葉，那我就安心了。」

看著她放鬆的神情，芃陸清眼底的笑意黯淡了一瞬。

葵田瑤卻沒注意到，只是淡淡開口：「來不來？」

「當然要！」他毫不猶豫地起身，眼眸也亮了幾分。

三人的動靜早已被全班看在眼裡。

「哇——！」

「他真的要跟葵田同學一起出去！」

「等等，我也要去！」

「走走走！」

原本還算安靜的教室，剎那間又躁動起來。短短幾秒，三人身後便聚起了一大群人。

「芃同學，你要去哪裡呀？」

「我也可以幫你介紹學校！」

「我知道哪裡最好玩！」

「我可以帶你去！」

前後左右幾乎都被人堵住。

葵田瑤看著眼前的人群，眉頭一皺。這到底是要介紹學校，還是要開粉絲見面會？

她側過頭看向芃陸清，說道：「芃陸清……」

「是！姊姊怎麼了？」

芃陸清登時回頭，目光灼灼，與剛才判若兩人。

「……」你開心什麼？

葵田瑤滿是無奈地看著他，抬手指著前方說：「這樣叫紅葉怎麼幫你介紹？」

突然被點名的紅葉一臉茫然地轉過頭，芃陸清卻只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我也沒辦法呀～我又不能強迫她們，妳說是不是？」

葵田瑤挑了挑眉，語調一揚：「你確定？那看來某人今天早上——」

聽聞，芃陸清霎時湊近了些，將聲音壓得極低：「姊姊，妳就原諒我嘛～」

金銅色的眼眸仍帶著幾分無辜，像是真的快被她欺負哭了似的，葵田瑤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少來……」

她太熟悉這個人了，越是露出這副模樣，就越不能相信，可周圍的人卻不知。

「葵田同學，你就原諒他嘛～」

「他都這麼有誠意了！」

「就是說呀～人家都快哭了，原諒他嘛～」

「原諒他！原諒他！」

眾人不約而同地替芃陸清求情，搞得葵田瑤倒像壞人似的。

見少女毫無反應，芃陸清輕扯她的衣袖，哀求道：「姊姊不理我，我會很難過的。」

「……放手。」

「不要。」回答得乾脆俐落，讓葵田瑤愣了一會兒。

芃陸清依舊笑得乖巧，手卻絲毫沒鬆開的意思。

他歪了歪頭，道：「妳答應帶我熟悉這裡了……所以，姊姊可不能反悔喔？」

葵田瑤盯著他半晌。總覺得，這傢伙剛才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根本就是裝的。

「……你真的很麻煩。」

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嗯，只麻煩姊姊。」

「芃陸清——！」葵田瑤憤憤不平地說。

一想到剛才隔壁班的反應，她就忍不住咬牙，不悅道：「呼……好樣的！害我社死，你很高興嗎？」

「姊姊對不起啦～」芃陸清一臉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卻掩飾不了雙眸中的笑意。

葵田瑤愈看愈火大，想把芃陸清丟在一旁的念頭也愈發強烈。

數分鐘前——

三人陸續參觀教室，紅葉晃了晃葵田瑤的手臂，語氣裡滿是輕快。

「小瑤～謝謝妳，上課好無聊，還是跟妳一起比較有趣～」

「妳只是想偷懶吧？」

「嘿嘿，被妳發現了。」

兩人聊著聊著，漸漸忘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芃陸清一路上都未開口，只是安靜地跟在她們後面，視線始終落於紅葉挽著葵田瑤的手臂上。

看了片刻，他默默移開視線。

「姊姊，等會兒要帶我去哪呀？」語氣依舊輕快，彷彿毫不在意。

「就順著這兒，走下去。」葵田瑤抬手指了指前方。

「好——」話語未落，身旁突然傳出一道興奮的聲音。

「走吧！」紅葉已經拉著葵田瑤往前走了。

芃陸清腳步一頓，看著一次又一次被紅葉拉走的葵田瑤，輕聲地說：「……為什麼又是妳？」語氣明顯帶著幾分不滿。

這一路上，他想和姊姊單獨說上幾句話，好像總差那麼一點，偏偏——

每次都有她。

「紅葉小聲一點，隔壁班還在上課。」葵田瑤無奈地提醒。

「啊……對不起嘛～」紅葉連忙壓低聲音。

然而為時已晚，教室裡已有人注意到了走廊上的動靜，一道驚呼聲從裡面傳出。

「欸？那不是剛來就很有名氣的轉學生嗎？」

「真的假的！？」

「果然人如其名，人長得好帥啊～」

「聽說還有粉絲團呢！」

「蛤！？真假？」

「啊啊啊～～我要加入！」

原本只有老師一人說話的聲音，此刻變得熱鬧起來。

葵田瑤看了一眼芃陸清。連隔壁班都有，這人氣也太旺了吧？

這時，一名同學探出頭，盯著站在走廊上的三人，驚訝地說：「欸欸，你們看旁邊還有兩個女生！」

聞言，眾人的目光瞬間落於兩名少女上，而那名同學眨了眨眼，猜測道：「該不會是三角戀？」

空氣霎時凝固，無人敢接話，葵田瑤也不例外。

紅葉納悶地看著那位同學，而芃陸清臉上的笑容似乎停頓了一瞬。三角戀？

他的目光在葵田瑤與紅葉之間游移，最後定格在紅葉身上。不知為何，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道：「同學，要猜的話……是不是可以先把那位同學排除？」語畢，金銅色的眼眸彎起。

眾人沉思了一會兒，隨即意識到——

「我靠——！」

「同學你這發言也太勁爆了吧！！」

「等等！所以你是說……」

「這瓜有點大啊！」

「什麼情況？！」

教室裡再次炸開。

葵田瑤一臉無語，她甚至已懶得解釋，只在心裡驚呼道：「這群人的想像力豐富到超乎我預料啊！」

「紅葉，我們趕緊走。」葵田瑤一把拉住她。

「去哪？」

「此地不宜久留。」

「喔、喔！」紅葉猝不及防地被拉走。

兩人朝著穿堂方向奔去，身後還不斷傳來嘈雜的議論聲。

「喂！別走啊！」

「轉學生，你還沒解釋清楚！」

「到底誰是三角戀裡的另一個啊——！」

葵田瑤跑得更快了。

救命，她只是帶個人參觀學校而已呀！

身後，芃陸清看著少女跑遠的背影，輕輕笑了一聲：「姊姊，等等我呀～」

他不急不徐地追了上去，那抹笑容裡還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愉悅。至少那個「三角戀」的說法……他並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