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擦肩向背，當面錯過

「媽，我回來了。」葵田瑤對著家裡喊了一聲，隨後在玄關脫下鞋子。然而，幾秒過去依舊無人應聲。

「嗯？外出了嗎？」

她把書包放下，走進客廳。

桌上放著一張字條——媽媽今晚不回家，冰箱裡有飯菜，妳拿起來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盯著字條看了好一會兒，低聲重複：「不回家……」

片刻後，她抬起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好吧！只有自己一個人，媽媽要加油喔！」

說完，她便離開客廳走回自己的房間，打開塵封已久的電腦。

按下開機鍵，未反應；再按一次，仍然毫無反應。她不死心，又反覆按了無數次。

「電腦爺爺～別睡啦！快起來幹活！我有很重要的資料今晚得用呢。」葵田瑤趴在桌前，幾乎就要對著電腦磕頭，可它依舊無動於衷。

「……」

折騰半天，終是技窮。葵田瑤長嘆一聲：「得請小品來了。」

她走出家門，來到隔壁不遠處的一棟精緻宅邸前，抬手按下門鈴。

「叮鈴——叮鈴——」清脆的鈴聲響起。

伴隨著「嗶」一聲的電流音，那微啞之聲隔著對講機傳了出來：「找誰？」

「啊！小品，我家電腦又當了，你能再幫我修嗎？」

「是瑤姊姊呀？那沒問題的～」對方的語氣倏地褪去沙啞，輕快得像躍上枝頭的鳥兒。

「嗶——」大門應聲而啟，屋內的人走了出來。

葵田瑤看著他，有些無奈地道：「小品，叫我瑤就行了。」

「可是我改不掉嘛～」少年歪著頭，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狡黠笑容。

「那你可要加油，不然我很尷尬呢。」

「好的！」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並肩走進屋內。少年清澈的目光落到那台老舊電腦的瞬間，他眼底的笑意倏地收斂，眉頭微微皺起來道：「瑤～這台電腦太舊了，不太好修。」

少年修長的手指在機殼上點了點，語氣裡帶著半分認真半分寵溺道：「改天我再送妳一台最新型的吧。」

葵田瑤搖頭婉拒：「不了，我只是拿個資料而已。你對我太好了，不能再讓你一直送我東西。」

少年此時已在電腦前坐下，十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一邊修著一邊漫不經心地道：「不會的，只要是瑤需要的，我都能給妳……」

手上的動作忽地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向少女，眼角再次彎起無害的弧度：「畢竟妳也對我很好呀～」

「會嗎？」葵田瑤側著頭不解地說。

「嗯！好了。」隨著他話音落下，原本漆黑的螢幕乍然亮起，熟悉的桌面再次映入眼簾。

「那我回去囉～」

「好，真的很謝謝你。」

「不會。」少年溫柔地笑了笑，打開門扉。

在開啟的剎那間，葵田瑤不經意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臉色驟變，慌張地驚呼出聲：「啊！糟了，要六點了！」

夕陽斜照，將街道染成一片緋紅。

少年悠哉地走在路上，心情極佳。他抬頭望向遠方景色，一道熟稔的身影迎面走來。他驚愕地看著前方的人。……芃陸清？

兩人擦身而過，無人開口，可就在交錯的那刻——芃陸清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少年也頓下腳步。可再次回首，那道身影卻已走遠。

少年臉色一沉，低聲道：「果然。」

他決然轉身，急忙回到家中。

房間整理得井然有序，一台最新型的桌上型電腦正擺在桌前，螢幕時而閃爍。

少年走到電腦前，笑瞇瞇地開口：「墨登呀～」

螢幕上的光芒閃了閃，墨登心底一緊。完了完了！聽這語氣，肯定沒好事！

墨登惶恐地道：「是……是！」

少年懶洋洋地開口：「又故障了呢～你說該怎麼辦呀？」

「墨登一定會加強巡視！」

「真的嗎？」

「是的！」

「那就快修。」少年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好……好的！」

沉默一陣，墨登默默地在心裡道：對不起……

少年走到窗櫺邊，朝外眺望，像是發現了什麼，道：「哎呀呀……」

他輕輕瞇起眼睛說道：「一個……跟蹤嗎？」

聞言，墨登駭然一瞬。

少年輕笑，沒再追問。伸手拉上窗簾，將外頭的一切隔絕於黑暗之外。

那一夜，究竟是誰在跟著誰，無人探究，宛如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熟悉的聲音：「姊姊～」

葵田瑤立刻開門，微慍道：「小聲一點，你不尷尬，我都快尷尬死了！」

「好～」

芃陸清剛踏出一步，倏忽，一股陌生而強烈的刺痛毫無預兆地襲來。彷彿有什麼東西，硬是撞進了他的意識。

他身形猛地一晃，下意識扶住牆壁，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唔……」

葵田瑤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你還好嗎？」

即使疼痛讓他的意識有些混亂，他仍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姊姊果然還是在乎我的……」

「不。」葵田瑤幾乎毫不猶豫地堵了回去。

「我只是怕你死在我家門口，要清理很麻煩。」

「……」芃陸清愣了數秒。

隨後苦笑：「姊姊……妳別一臉正經地說這種話嘛～」

可這一次，他唇畔的笑意終是碎了，冷汗涔涔。

「好了好了，你趕緊進來。」葵田瑤催促道。

芃陸清緩緩起身，斂目而視自己的手，指尖猶帶著一抹未褪的餘顫。

這徹骨之痛究竟為何？他從未經歷過。更驚心的是——

在那電光石火間，他似乎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存在，不在身側，卻近在咫尺，近得令他脊背發涼。

「看來得回去了……」他低聲喃喃。

葵田瑤敏銳察覺到他神情間的異樣，問道：「有事？」

「沒……」芃陸清微微搖首，掩去眼底深意。

葵田瑤帶著他入內，兩人的身影悄然沒於門扉之後。

夜風掠過街角，寂寥的夜色中隱隱傳來幾絲細碎的雜音。

「唔……！」一道身影猝然倒地。

少年死死抱住自己的頭，指尖深陷，氣息紊亂至極。

「這……到底是什麼……？」他緊咬牙根，額角冷汗不斷滑落，徒留一聲聲壓抑的低喘。

「哥……」這聲呢喃，透過交疊的意識悄然遞出。

「嗯？」另一端很快傳來回應。

「我……先回去。」

「好，辛苦了。」那道聲音一如往昔，很是平靜。

「嗯……」

心電感應斷開，少年低下了頭。

他略有耳聞，知道這似乎是某種限制，可不曾感受過這般徹骨之痛。

——他不知底細。

——而他們，亦從未洞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