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張市集桌
市集日早上，林喬安把最後一只木箱搬到屋前時，貨車已經從牧場外的土路轉了進來。
車斗裡放著幾只別家的箱子，彼此之間用繩索固定，還空著一半位置。
羅南把車停在小屋前。
「早。」
「早。」
林喬安直起腰。
屋前四只箱子，倉庫門口還有兩只。
羅南下車後看了一圈。
「都是今天的？」
「本來是。」
林喬安自己也看出了問題。
昨天東西一批批整理時還不覺得，現在六只箱子全搬出來，數量一下變得很有存在感。
她蹲下來重新開箱。
其中兩箱裝的是主要商品，另外幾箱則是細葉芥、根菜和少量野菜。她原本想著第一次擺攤，多帶一些總比臨時缺貨好，整理到最後，能賣的幾乎都裝了進去。
羅南站在旁邊等她。
「車上放得下。」他說。
問題不在車。
林喬安知道。
她前幾天去看過自己的攤位，一張木桌，後方能堆貨的空間也有限。六箱全運過去不是不行，只是到時候大概連自己站哪裡都得找。
她翻過幾箱，最後把其中兩只推回屋簷下。
「四箱。」
羅南這才彎腰搬貨。
最大的兩箱先上車，再放另外兩只。林喬安跟著把箱子推到車邊，羅南接過去，一一固定好。
「我自己留了兩箱。」她說。
「看見了。」
「至少沒有真的把六箱全帶去。」
羅南拉緊繩結。
「第一次很難估。」
他沒有再評論她帶多還是帶少，固定完最後一只箱子便上車。
林喬安回屋拿錢袋、標價牌和包裝紙，確認門窗鎖好，才跟著坐上去。
貨車離開牧場後，又沿途停了兩次。
一次在木工坊外收貨，一次在路邊一戶人家前搬上兩籃乾貨。
林喬安坐在車側，看著羅南把新的貨物重新排好位置。
原來市集日的搬運就是這樣一站一站收。
她的牧場只是其中一站。
車抵達市集廣場時，天色已經亮了。
前幾天空蕩蕩的廣場完全換了樣子。
收起來的棚布全被拉開，貨臺後堆著木箱和籃子，搬運的人推著車從通道穿過。入口附近已經有人生火，烤麵包和熱油的氣味混在一起，遠處還有人拖動木桌，桌腳擦過石地，聲音一路傳過來。
林喬安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張桌子沒有變。
只是左右都有攤商以後，看起來比空著時更窄。
她低頭看看四只箱子。
還好留下兩只。
羅南把貨卸到桌後。
「剩下的妳自己來？」
「可以。」
「收市前搬運隊會過來。」
林喬安點頭。
羅南還有一車貨要送，卸完便走了。
她開始整理攤位。
昨晚在家裡排過一次的配置，真正放上桌後很快就出了問題。
裝葉菜的籃子太高，擺在前面會擋住後排。細葉芥的量不多，單獨占一塊位置又顯得空。幾張標價牌插進籃子以後，反而把商品遮掉一部分。
林喬安把東西全部挪了一遍。
最後拿空木箱墊高後排，葉菜移到側邊，根菜放在前方，細葉芥另外整理成一小區。
至少從通道看過來，每一樣東西都看得見。
開市後沒多久，第一批客人便進了廣場。
第一個停在她攤前的是名中年女人。
「這個多少？」
「一把二十八穗。」
女人挑起兩把葉菜，翻了翻，又換掉其中一把。
「這個呢？」
「三十五。」
後面又有人拿起細葉芥。
林喬安收錢、找零，把客人翻過的菜重新理好。第一位才離開，第二位已經站到桌前。
她以前在超市蔬果區工作過。
補貨、整理、回答價格都不陌生。
但以前她不需要一個人同時負責進貨、陳列、包裝、收錢和找零。
更不用站在攤位後面看著客人決定要不要停下來。
前半個小時陸續有東西賣出去。
速度卻比她預想中慢。
不少人從前面經過，只朝桌上看一眼便繼續往前。
林喬安找完一筆零錢，趁著暫時沒人，把自己的攤位重新看了一遍。
菜沒有問題。
早上才整理過，葉片還很挺，根菜表面的泥也清過。價格和附近幾攤相比沒有特別高。
但隔壁的香草已經一束束綁好，價格直接掛在前面。
另一邊則把根菜按照大小分成不同份量，客人拿起來就知道自己要買多少。
她這張桌子整齊歸整齊，仍然像把採收後的東西直接搬過來。
林喬安拉出桌後一只箱子。
裡面還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根菜。
她拿出包裝紙，挑了兩種適合一起煮的，再加上一小把細葉芥。
一份的量不多。
一餐差不多。
她把紙收好，重新算過價格，寫了一張新的牌子放到前面。
接著又包了幾份。
沒多久，一名經過的女人停下來。
「這些是一起的？」
「對。」
林喬安把其中一份往前挪。
「一份七十五穗。」
女人拿起來看了看。
「細葉芥也放進去煮？」
「最後再放。煮太久味道會重。」
女人又看了一眼包裡的根菜，最後把那份留在手裡。
「我要一份。」
第一包賣掉後，第二包沒放多久也有人拿走。
林喬安開始把桌後剩下的東西重新分類。
外形整齊、份量夠的繼續單賣。
比較小的根菜和數量零散的蔬菜則重新搭配。
桌面也跟著空出來。
細葉芥原本單獨放著不太顯眼，分進組合包後反而消耗得更快。
接近中午，攤位前的人開始多起來。
「兩份這個。」
「好。」
「再加一把葉菜。」
林喬安把東西包好，報出總價，收下錢。
另一名客人已經站在旁邊等。
有人挑了很久，只買最小的一份；也有人一次拿走三包。她不再一直盯著誰買得多、誰買得少，只在桌面出現空位時補上東西。
忙過一陣，她才發現前排已經空了一角。
「喬安。」
林喬安回頭。
羅南從攤位後方過來。
「妳還有貨嗎？」
「有。」
她指向桌後的箱子。
羅南順手把擋在通道邊的空箱往裡移了一些，給搬運的人讓出位置。
他的視線掃過桌面。
「少很多了。」
「早上比較慢。」
「現在呢？」
林喬安手上還拿著剛收回來的零錢。
「來不及一直看。」
前面又有客人停下。
羅南沒再打擾。
「那妳忙。」
他轉身去下一排。
林喬安把錢收好，重新面向客人。
下午的節奏比早上穩定許多。
她慢慢知道哪些東西應該放在前面，哪些不必一次全部拿出來。
小根菜單獨擺了很久沒人拿，她便重新分成較小的份量。
葉菜快見底時，她也沒有把後面的貨一次塞滿桌面，只補足前排。
不用每個經過的人都招呼。
有人停下來，她再回答。
這些事情她以前不是沒做過，只是換了一張桌子、換了一個地方，才重新找回熟悉的節奏。
接近傍晚時，桌上只剩兩把葉菜和幾個外形不太整齊的根菜。
林喬安沒有為了清空全部降價。
葉菜可以自己吃，根菜也放得住。
她把最後一張標價牌收起來。
瑪塔正好從中央通道經過。
「收了？」
「差不多。」
瑪塔看了一眼她桌上剩下的東西。
「第一天還順利？」
林喬安把散在桌面的包裝紙疊好。
「早上不太順。後來換了賣法，好一點。」
「那就行。」
瑪塔沒有停太久，很快又往下一排走。
收市後，廣場沒有立刻安靜下來。
攤商開始收棚布、整理空籃，搬運隊沿著各排貨臺把要帶走的東西重新裝車。
林喬安把剩下的菜收進一只箱子。
羅南過來時，她正把最後幾張牌子塞進袋子。
「就這一箱？」
「嗯。」
羅南彎腰搬起來。
「那今天省事。」
早上四箱進場，現在只剩一箱。
林喬安看著那只箱子被搬上車，這才真正意識到今天賣掉了多少。
回程時，車斗比早上空得多。
林喬安坐在原來的位置，錢袋放在腿上。
每走一段，裡面的硬幣便隨著車身輕輕碰在一起。
今天到底賺了多少，她還沒仔細算。
她只知道錢袋比早上沉。
回到牧場，羅南把最後一箱貨放到小屋前。
林喬安照今天的搬運把費用付給他。
羅南收好。
「下週如果還要搬，前一天把箱數確認好就行。」
「好。」
羅南點了一下頭，重新上車。
貨車沿著土路離開。
林喬安把剩下的菜搬進屋，洗過手，才坐到桌前把錢袋倒出來。
硬幣散在桌面上。
她先把今天的收入全部算出來。
再扣掉搬運、包裝、種子和肥料等成本。
算到最後，紙上的數字比她剛才摸著錢袋時小了一截。
但還是正的。
林喬安重新算了一次。
沒有錯。
系統提示也在這時出現。
【首次市集銷售完成】
【市集收入已記錄】
【經營進度更新】
她把系統帳戶和手邊現金重新加總。
數字越過了她這兩天一直記著的那條線。
雞舍基礎修繕。
夠了。
林喬安的手停在帳紙上。
窗外已經暗下來。
從這裡只能看見雞舍模糊的輪廓，屋頂和牆板都融進夜色裡。
幾天前，她第一次打開牧場資產列表時，那還只是後面跟著「需修復」三個字的一項設施。
現在她能付第一筆修繕費了。
林喬安把雞舍修繕預算單獨圈起來。
明天去找伊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