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商店關門以後
林喬安出門前，把清單又看了一遍。
木箱兩只。
工作手套。
修補水壺提把的皮帶。
小鏟子先看價格。
種子被她寫在最下面，旁邊只有兩個字：再說。
昨天二十四格田已經種得差不多。剩下的位置有限，買多了也只能先收進倉庫。
她把清單折起來塞進口袋，沿著牧場外的主路往鎮上走。
這條路她知道。
遊戲裡從牧場到中央街只需要跑過兩個畫面，沿途的林地和坡道大多只是背景。真正走下去，前半段還能從樹木之間看見牧場屋頂，轉過坡以後才逐漸被房舍擋住。
大約十五分鐘後，土路接上中央街的石板。
林喬安站在路口看了一會兒。
地方沒有變。
雜貨店在原來的位置，咖啡館也在對面，再往前就是工房。
只是房子真正立起來以後，街道比畫面裡窄得多。屋簷、招牌、門前堆放的木籃全都佔了位置，兩輛推車如果同時經過，中間大概只夠人側身走。
有人從她旁邊搬著一筐蔬菜經過。
沒有人停下來。
林喬安也沒有。
她先去了雜貨店。
門上的鈴一響，櫃檯後面的人抬起頭。
灰白頭髮，圓框眼鏡，手邊攤著一本帳冊。
奧托。
遊戲立繪變成真人以後，他看起來比她印象中瘦一些，眼鏡也不會永遠端正地卡在鼻樑中央。
「早。」
林喬安先開口。
奧托看了她一眼。
「林喬安？」
「對。」
他點點頭，把帳冊往旁邊推。
「要買東西就看吧。」
林喬安拿出清單。
木箱就在靠牆的位置。
她沒有挑最大的，只搬了兩只普通的小木箱。第一次市集能有多少貨，她自己都還不知道，現在先買夠用的就行。
工作手套試過尺寸後拿一雙。
皮帶找到合適的寬度，也一起放進箱子。
小鏟子最後被她放回架上。
牧場那把舊的還能用。
清單上的東西處理得差不多，林喬安才走到種子架前。
這裡的品項比系統商店多。
她並不意外。
系統一開始只開放基礎品種，遊戲裡也是等玩家真的接觸到地方作物、特殊種子或外地商品後，能取得的東西才會慢慢增加。
她的視線沿著架子掃過去，很快停在一排用淺黃色細線綁口的紙袋上。
細葉芥。
春季生長快，價格普通，但第一週很好用。
林喬安伸手拿了一包。
系統提示忽然在視野邊緣亮起。
【首次取得：細葉芥種子】
她的手停在架子前。
下一行很快出現。
【品種已登錄。】
林喬安看了兩秒，把提示關掉。
原來是這樣。
不是時間到了自動解鎖。
得先真的拿到。
「這包也算。」
她把種子放進木箱。
奧托替她結帳時沒有多問，只把每樣東西依序算進去。
林喬安付完錢，順手把兩只木箱連同裡面的東西一起收進物品欄。
奧托的動作停了一下。
林喬安也停了一下。
她這兩天用得太順，忘了這不是人人都有的東西。
好在奧托只是看了她一眼。
「省得搬。」
「嗯。」
就這樣。
他低頭繼續整理帳冊。
林喬安走出店門，才發現自己剛才下意識憋了一口氣。
中央街上依舊有人來來往往。
沒有人因為她把兩只箱子收掉而衝出來追問。
她把這件事先記下，沒有站在路邊研究。
咖啡館就在對面。
林喬安原本沒把午餐排進行程，經過門口時還是聞到了剛烤好的麵包味。
她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中午。
早上那點東西確實撐不到回牧場。
她推門進去。
店裡坐了幾桌客人。
吧台後的女人正在切麵包，頭也沒抬。
「坐吧。」
林喬安找了靠窗的位置。
她記得貝絲。
以前遊戲裡進咖啡館，總是隔著櫃檯和她說話。現在真人就在幾步外，一邊切麵包，一邊還得回頭看爐上的鍋。
等貝絲走過來，林喬安直接點了今天的湯和麵包。
貝絲記下來，抬眼看她。
「牧場住得還習慣？」
看來鎮上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還行。」
「那就好。」
貝絲收起紙，轉身去下一桌。
沒有自我介紹。
也沒有問她從哪裡來。
林喬安反而覺得正常。
她在這個世界有完整的居民登錄，瑪塔也已經替她辦好牧場交接。對鎮上的人來說，她只是新搬來接手牧場的人，不是需要圍著盤問來歷的陌生人。
湯很快送上來。
林喬安吃到一半，才從窗邊看見斜對面的工房。
門敞著。
裡面有人正搬一片拆下來的風車葉板。
她原本沒打算今天過去，吃完以後還是繞了一下。
工房裡比街上吵。
金屬敲擊聲從裡面傳出來，林喬安進門時，工作桌後的人正低頭處理一只齒輪。
伊妲。
她認得那頭綁起來的深色頭髮，也認得工作圍裙的樣式。
真正站在旁邊，最先注意到的卻是她手上的油污。
從指尖一路沾到腕骨。
林喬安沒有出聲催。
過了一會兒，敲擊聲停了。
伊妲抬頭。
「有東西要修？」
「今天沒有。」
林喬安看了一眼工房裡堆著的零件。
她原本只是想確認地方。
「我剛接長風牧場。」
「我知道。」
伊妲把齒輪翻過來檢查另一面。
「那邊的東西夠妳修一陣子。」
林喬安想起雞舍、畜棚和那座完全不動的加工架。
確實。
「之後再來找妳。」
「行。」
伊妲重新拿起工具。
談話就到這裡。
林喬安離開工房，沿中央街又走了一圈，把缺的耗材補齊。
等她準備回牧場時，雜貨店門口原本擺著的種子和穀物已經收進去。
奧托正在關窗。
林喬安看見，才想起剛才那條登錄提示。
她退到不擋路的位置，打開系統商店。
種子列表往下多了一項。
【細葉芥種子】
真的進去了。
林喬安點開。
品種、季節和價格都正常。
購買鍵也能使用。
她看了一眼已經關門的雜貨店，又看回系統。
所以「第一次取得」的意思很直接。
她必須先在這個世界實際取得品種，之後系統才提供補購。商店有沒有營業，則不影響已經登錄的品項。
林喬安買了一包。
紙袋直接出現在物品欄裡。
她沒有再按第二次。
牧場剩下能種的位置有限，加上剛才從奧托那裡買的那包，已經夠這週使用。
至於囤著以後種——
她看了一眼剩餘穗幣。
算了。
錢還有別的地方要花。
林喬安關掉商店，往牧場方向走。
回程不需要再確認中央街，她走得比早上快了一些。
經過市集廣場時，她放慢腳步。
這裡她當然也認得。
只是平常遊戲畫面裡，視線很容易先被已經開放的攤位和人群吸走。現在不是市集日，整片廣場空下來，那些原本像背景的東西全露了出來。
固定貨臺一張接一張排著。
有些桌面褪色得厲害，棚架收著，布篷捲在橫梁上。靠外圍的位置甚至積了落葉。
林喬安站在入口。
遊戲剛開局時，這些空位代表還沒解鎖。
現在看起來不像。
只是沒有人用。
她往裡走了一點。
其中幾張桌子有人整理過，木面比較乾淨，旁邊也沒有雜物。再往後，空置的痕跡便越來越明顯。
「喬安。」
林喬安回頭。
瑪塔從廣場另一側走過來，手裡夾著幾張紙。
「買完了？」
「差不多。」
瑪塔走近，看了一眼空廣場。
「來看攤位？」
「順路。」
瑪塔沒有帶她繞一圈，只往前走幾步，指向靠近中央通道的一張桌子。
「妳這週用那張。」
林喬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就是一張普通木桌。
不算大。
後方能放兩三只木箱，上面的棚架也還完整。
她走過去摸了摸桌面。
有一層薄灰。
擦掉就能用。
林喬安抬頭看向旁邊。
同一排還空著很多張。
更遠的地方也是。
「以前有這麼空嗎？」
她問。
瑪塔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一直都這樣。」
她把手上的紙整理齊，沒有繼續往下講。
林喬安也沒有追問。
她重新看向自己那張桌子。
兩只小木箱大概就能塞進下面。
如果這幾天田裡的東西能照預期長起來，桌面不至於完全空著。
瑪塔站在旁邊，也看了一眼那張桌子。
「第一週不用想太多。」
林喬安嗯了一聲。
瑪塔把紙夾回臂彎。
「本週如果能把這張桌子擺滿，已經比上一任牧場停業以後好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