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十四格田

工具棚裡的東西和林喬安記得的差不多。

鋤頭、鐮刀、鏟子掛在牆上，兩只水壺擱在下面。角落堆著木桶、麻繩和幾塊舊木板，最裡側還有一把短柄的小鏟。

差別只在於以前她點開工具欄就能看見它們，現在得自己走進來拿。

林喬安摘下鋤頭。

木柄落進手裡的瞬間，她便重新握了一次。

比看起來沉。

靠近末端的位置還有幾道舊裂紋。她用拇指壓過去，木頭沒有鬆動，只是表面磨得有些粗。

她把鋤頭帶出去，順路看了水井和工具棚後方的倉庫。

水井能正常使用。倉庫裡幾乎是空的，只有靠牆的木架和兩只舊籃子。遊戲裡這些地方都是點一下就能使用的設施，真正走一遍才發現彼此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尤其是田。

林喬安站在水井旁，叫出牧場地圖。

靠近屋子的二十四格是現成耕地，再往外才是需要重新整理的荒地。這個開局她很熟，以前通常會先把能處理的地方一次清掉，免得之後每天都要跟雜草和石頭耗時間。

她看了看太陽的位置，把鋤頭扛到田邊。

先把二十四格翻完。

有餘力再往外清。

第一鋤落下去，鋤刃只切進一半。

林喬安停了一下，把鋤頭拔出來。

第二次她把手的位置往下挪，落下去的角度也跟著改了。泥土翻起來一塊，鋤刃卻卡在裡面，她又費了點力才拉出來。

這和按鍵差得有點遠。

她沒有急著揮第三下，先看了看剛翻開的土，再照著剛才的角度繼續。

前幾格花的時間最久。

等她找到比較省力的姿勢，速度才稍微快起來。

但也只是稍微。

鋤頭每一次抬起都得靠手臂帶動，落下去以後還得處理黏在鋤刃上的土。做到第八格時，肩膀已經開始發酸；第十二格做完，她把鋤頭插在地裡，回水井喝了一次水。

系統在視野邊緣顯示：

【疲勞：輕微】

林喬安看過就關了。

休息幾分鐘，她繼續往下。

第十六格翻完，她的掌心已經被木柄磨紅。

林喬安攤開手看了一眼，又抬頭望向二十四格之外。

早上還覺得那一圈荒地今天多少可以處理一些，現在看過去，面積突然大了不少。

她把原本的打算改掉。

今天只做這二十四格。

剩下八格的速度比前面慢。林喬安不再趕，每翻幾格便換一下握法。等最後一塊土整理完，她把鋤頭放到旁邊，先站著活動了一下肩膀。

【已完成基礎耕地整理：24／24】

二十四格。

以前只是畫面上一小塊整齊的方格。

現在她大概知道它到底有多大了。

林喬安回到屋前陰影裡坐了一會兒。

掌心沒有破，只是紅。肩膀和手臂的痠痛也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休息過後便緩了不少。

田已經翻完，接下來要播種。

這部分她不需要研究。

春季初期有哪些基礎種子、各自需要多少天成熟，她玩過不只一次。真正不同的是，她現在只有三千穗，買下去的每一樣東西都會變成接下來幾天實際要用的東西。

林喬安打開昨天還沒碰過的商店頁面。

當季種子排在最前面。

她很快挑出三種，又加了一袋普通肥料。數量只照二十四格田計算，沒有因為系統隨時能買就多囤。

付款後，餘額立刻少了一截。

林喬安看了一眼，關掉商店。

幾袋東西出現在腳邊。

她彎腰抱起其中一袋，正準備再拿第二袋，動作停了下來。

種子袋有實際重量。

系統商店能把東西直接送到牧場，不代表她拿起來時也會變輕。

林喬安把袋子放回地上，打開物品欄。

二十四個空格。

她碰了一下種子袋。

袋子從腳邊消失，第一格多出圖示。

再取出來時，重量重新落回手裡。

這就夠了。

她把剩下的種子和肥料全部收進去，又試著收起放在一旁的鋤頭。

同樣可以。

固定在土地和建築上的東西沒有反應，能獨立拿取的工具和物品則可以收進物品欄。

林喬安沒有繼續拿整座牧場測一遍。

能裝種子、工具和日常要搬的東西，已經足以省掉很多麻煩。

她轉身去倉庫。

系統在進入倉庫後多出另一個收納頁面。林喬安把剛才收進物品欄的鋤頭移過去，牆邊隨即出現那把工具。

再移回來，鋤頭又消失。

操作方式和遊戲差不多，只是現在介面裡的移動會直接反映在眼前。

林喬安把暫時不用的東西留在倉庫，只帶種子和肥料回田邊。

打開其中一袋時，她才注意到商品資訊下面多了一行以前沒特別留意過的標記。

【系統購入品：不可直接轉售】

她點開另外幾樣。

標記相同。

再往下看，規則只補充了幾句：種植所得、料理成品與加工成品不受原購入品限制。

林喬安看完便關掉。

也就是系統能補貨，不能讓她直接拿來當貨源。

對她目前沒有影響。

她本來就是要種。

林喬安蹲到田邊，把三種種子分開。

以前只要記得每塊田種了什麼就行，現在沒有格線一直亮在地面上，她乾脆撿了幾顆石頭放在田邊做記號。

第一種種下去時，她還有點不習慣。

種子比遊戲圖示小得多。

落進土裡以後更是幾乎看不見，只能靠自己記得哪一格已經處理過。

她正低頭覆土，牧場外傳來腳步聲。

林喬安抬頭，看見瑪塔沿著土路走過來。

她昨天才在市集通知上看過這個名字，但這張臉也不陌生。

遊戲裡的長風鎮鎮長。

真人比畫面上的立繪年長一些，頭髮裡夾著灰白，手上抱著文件夾。走近之後，她先看了林喬安一眼，又看向剛翻好的田。

「已經開始了？」

「嗯。」

林喬安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

瑪塔走到木欄旁，沒有進田。

「昨天的文件都看過了？」

「看過了。」

「市集通知呢？」

「也看了。」

瑪塔點頭，翻開文件夾。

「那就只差這裡。」

她抽出一張交接確認，讓林喬安核對上面的姓名和牧場資料。

內容和昨天收到的文件一致。

林喬安看完，在指定的位置簽名。

瑪塔把紙收回去。

「屋子有問題嗎？」

「目前沒有。水井也能用。」

「有問題再來鎮上找我。」

「好。」

瑪塔看了一眼她的手。

林喬安順著她的視線低頭。

掌心還紅著。

「第一天都差不多。」瑪塔說。

林喬安握了握手，沒有疼到不能動。

「我已經少做了。」

「那就好。」

瑪塔沒有久留。

文件確認完，她便沿原路回鎮上。

林喬安站在木欄旁看著她走遠，直到人影被道路轉彎處的樹擋住，才重新回到田邊。

這次沒有人打斷她。

三種種子依序播完，肥料也照用量分好。

接下來是澆水。

林喬安提著水壺走到井邊，第一次裝得太滿。

水壺一離開井沿，她便知道自己估錯了。

她把一部分水倒回去。

少裝一些，多跑幾趟。

田就在旁邊，沒必要為了省那幾步路把手臂先耗光。

水落進剛翻過的土裡，顏色很快深下去。

第一排。

第二排。

走到後面幾趟時，她已經不用一直確認位置。哪一區種了什麼、哪幾格澆過水，慢慢在眼前有了形狀。

最後一格完成，太陽已經越過屋頂。

林喬安把水壺留在井邊，坐到旁邊的木樁上。

【第一批播種完成。】

她關掉提示。

肚子早就餓了。

系統商店裡有現成食物。林喬安買了一份簡單的夾餡麵包和飲用水，沒有再往後翻其他商品。

麵包拿出來時還有點溫。

她咬了一口。

味道普通，麵包也偏乾。

林喬安慢慢吃著，視線落在面前的田上。

二十四格其實不多。

至少以前看著螢幕時不多。

現在每一格都翻過土、撒過種子、澆過水，田邊還留著她來回踩出來的泥印。水井旁濕了一片，水壺擱在那裡，靴面也全是泥。

她吃完半個麵包，手臂還是酸的。

剩下半個，她決定坐著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