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本書裡埋了 22 個矛盾,讓 AI 去找 —— 第一版只找到 6 個
主角第二章右手掌被碎玻璃劃開,縫了五針,醫生說一週不能用力。第三章,隔天,他用右手撐著船舷翻上甲板,「掌心貼著粗糙的木頭也不覺得痛」。
寫的時候不會發現。這兩句隔了一章、隔了一夜的寫作,各自讀起來都很順。讀者會發現,而且通常是在留言區。
這種前後對不上的地方,正是 AI 應該擅長的事:它不累、不跳行、每一章都能一字一字讀。所以我們做了一個測試,看它實際能找到多少。
測試書長什麼樣子
我們自己寫了一本 15 章、三萬多字的小說《十二月的燈》,故事在一個海邊小鎮,有燈塔、颱風、失蹤的老漁夫。寫的時候刻意埋了兩種東西:
- 22 個矛盾:外婆第一章七十八歲、第十三章說自己活了八十五年;十月三日是星期五,十月九日卻寫成星期三;船名「順利號」到第十四章變「順風號」;去年冬天就死了的狗,第十二章又趴在主人腳邊。
- 10 個陷阱:看起來對不上、但故事裡交代過的地方。角色說了謊、後來自己承認;陌生漁夫下一章揭曉是變裝;腳踝扭傷「養了一個禮拜」之後終於能跑。
好的檢查要把前者找出來,同時放過後者。陷阱被當成矛盾報出來,就是誤報。
為什麼要重做
原本的一致性檢查先把每一章濃縮成三五百字的摘要,再把摘要、角色和設定一起交給模型找矛盾。「右手掌縫了五針」這種細節在摘要裡活不下來 —— 摘要會寫「主角在酒吧受傷」,下一章的摘要寫「主角上船出海」,兩句放在一起沒有任何矛盾。細節在濃縮的時候就丟了,後面怎麼比都看不到。
所以新版從一開始就改成讀原文。這本測試書是用來量新版每一步改法的。
第一版:逐章讀原文,找到 6 個
第一版一章一章讀原文,把這一章確立的事實列出來,每條附上原文,再拿整本書的事實去比。
22 個找到 6 個,10 個陷阱一個都沒誤報。
問題出在抽事實這一步:模型每章只抽了大約 10 件事,22 個矛盾裡,兩邊都被抽到的只有 6 個。另一邊沒被抽到,比對就看不到。
三輪改法
第二版:給它一份必抽清單。 時間、星期、數字、名字的原文寫法、傷在哪裡、左邊還是右邊、每個人這一章結束時在哪、東西在誰手上、會不會游泳、怎麼認識的。照清單逐項掃,一章抽到 25 到 40 件。兩邊都抽到的升到 16 個,找到的卻只有 9 個 —— 卡在下一步:整本書的事實一次丟進去比,模型只挑得出十來處可疑。
第三版:分組比。 同一個角色的事實放一組、時間放一組、地點放一組,一組一組比。找到 15 個。
第四版:每章自己先查一次,每個疑點回原文確認。 有些矛盾在同一章裡就發生了:早上說「我從來不喝咖啡」,晚上「照例給自己沖了一杯黑咖啡」。所以每章抽完先自己對一次。比對挑出來的疑點,再回到兩邊附近的原文重讀,確認中間沒有交代過才列出來。這一步是放過陷阱的關鍵:說謊的那位,後面親口承認了;複查讀到那一句,就不列。
第四版找到 20 個,10 個陷阱誤報 1 個。
上線前,同一本書跑七次
實驗室的數字跟真的產品是兩回事,所以上線前我們用正式版同一套流程、同一個模型,把這本書跑了七次:
| 結果 | |
|---|---|
| 22 個矛盾找到的數量 | 17、19、19、17、17、18、16,平均 17.6 |
| 10 個陷阱的誤報 | 每次 1 到 2 個 |
| 發現附的原文引文,在稿子裡找得到的比例 | 100% |
同一本書跑七次,找到的數量在 16 到 19 之間浮動。只有兩個是七次都沒找到的。
七次都沒找到的兩個
縫了五針的手。 就是開頭那一個。第三章「用右手撐著船舷」這句動作,抽事實的時候七次都沒被當成「右手的狀態」抽出來 —— 它讀起來是一個動作,不像一條設定。
沒有回收的滿月。 第五章外婆說「等到下一次滿月,你就懂了」,之後全書再也沒出現滿月。這是另一種問題:前後沒有任何兩句互相打架,少的是一個該出現的東西。檢查比的是「寫了的」有沒有對上,「沒寫的」它看不到。伏筆有沒有回收,要靠另一種工具去追。
這兩個漏掉的地方,剛好說明了它能做什麼:寫在稿子上的事實,它對得很細;要從一個動作推出身體狀態、或者要發現某件事「應該出現卻沒出現」,還是要靠你。
你自己檢查的時候可以借用的
不用 AI 也能用上這幾件事:
- 列一份必抽清單。 時間、星期、年齡、人數、名字寫法、傷勢的左右、每章結束時每個人在哪。改稿時照清單掃,比整章重讀抓得到更多。
- 分組對照。 把同一個角色出現的地方集中看一次,再把所有日期集中看一次。一次只看一種東西,眼睛才不會滑過去。
- 懷疑矛盾時,先回去找中間有沒有交代。 很多「矛盾」其實是你寫過的轉折,只是隔太遠你自己忘了。
- 伏筆另外列一張表。 埋的時候記下來,收的時候劃掉。這件事比對抓不到。
LitMemo 的一致性檢查
AI 一致性檢查就是第四版的做法:逐章讀原文、照清單抽事實、分組比、每個疑點回原文確認。每條發現列出兩邊的原文,點了跳到稿子上那一段;角色明說的謊話會標成「可能是刻意的」,你標過刻意的,下次就不再列。之後再檢查,只重讀新寫或改過的章,對照的還是整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