مكتبة القصص
التصنيفات
رومانسية فانتازيا شيانشيا ووشيا خيال علمي غموض وتشويق رعب حياة مدرسية دراما معاصرة تاريخية أدب واقعي أخرى
الفعاليات الكتابة على LitMemo
العربية
تسجيل الدخول
  1. 手扶梯
  2. 手扶梯

第 4 章

BO TO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5 د

胭脂紅的鮮蝦、帶著微紫吸盤的柔嫩章魚、乳白 Q 彈的切片透抽,還有沉靜在盤底的鮮美淡菜。上面隨意撒著翠綠碎切的義大利香芹,新鮮西西里黃檸檬的汁液在食材表面閃爍,宛如陽光躍動在海面上。

義式油醋涼拌海鮮最厲害的靈魂,在於廚師對火候與時間的精準控制。章魚經歷了耐心慢煮,斷筋卻不失骨氣,入口是驚人的軟嫩與彈性。透抽與鮮蝦則是精準地微燙即起,迅速冰鎮,把最原始的肉質甜味與水分完全鎖在裡面。當舀起滿滿一湯匙送入嘴裡,那是地中海在舌尖上最華麗的交響樂。

久留美的手藝極致,她從未使用多餘的調味,而是利用橄欖油的乳化效果,完美的將海鮮本身的天然甘甜包裹起來。緊接而來的是義大利香芹的清香在口中迸發開來,帶走一切負擔,留下一個極其乾淨、充滿大海餘韻的句點。

這是東南與西北每天都要吃上一次的義大利夏天的美味。

這對姊妹總是待在監控室。位於超市的東北角,緊鄰著冷凍櫃的最後一排。門上沒有任何標示,只有一片和牆柱同樣潔白的金屬板,若不是門縫底下漏出螢幕的藍光,你會以為那裡什麼也沒有。

我一手端著兩個餐盤,用手肘推開門。

「小丹丹遲到了~」左邊那個說,椅子轉了半圈,又轉回去。

「四分鐘!」右邊那個豎起四根手指,在肩膀上方晃了晃,「要扣分喔。」

如果閉上眼睛,根本無法分辨那是兩個人,因為她們不僅音色一模一樣,連說話的節奏、斷句的習慣,帶著一點點慵懶卻神氣的尾音,都像是同一個靈魂在雙聲道裡同時播放。

她們坐在一整面螢幕牆前,椅子是一樣的高度,背影是一樣的寬窄。當她們同時轉過頭來,兩張精緻的鵝蛋臉上,有著一模一樣的、微微上揚的深褐色杏眼。一頭及胸、帶著自然大捲的烏黑長髮,隨性地散落在肩膀和鎖骨上。為了不讓人輕易的分辨,她們剪了完全等長的法式空氣瀏海,剛好掠過眉梢,連額前幾縷碎髮的凌亂感都像是在鏡子前精準對齊過。

「抱歉,手沾上了機油,那個很黏稠,花了好些時間才把它洗掉。」我手裡端著兩盤,一人一份,緩緩的走到她們在監控室特意擺放的餐桌,穩穩的把餐盤放下。

在這裡沒有人會餓,胃從來不叫,可是雙胞胎到了時間還是要吃飯。

「小丹丹最好了!」一行小小的金字浮在她頭頂。東南。雙手合十,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不客氣。東南。」

她們的皮膚是健康的白皙,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奶白色細肩帶短版背心,柔軟的螺紋面料邊緣裝飾著細小的蕾絲滾邊。背心極短,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截平坦、帶著青春活力的腰際。過大寬鬆的鬆軟灰色落肩針織外套,從她們的一邊肩膀滑落下來。磨損抽絲的復古水洗藍牛仔短褲,帶著 Y2K 的街頭酷感,露出一雙勻稱、野性的雙腿。

「滿分!小丹丹依然命中!」另一名興奮的笑著,她的聲音像倒豆子一樣劈里啪啦地往外蹦。西北。她咯咯的笑著。

聚落裡的人都說她們分不出來。科長分不出來,久留美分不出來,連艾夫蘭有時候也會叫錯。每當有人叫錯,她們就像惡作劇得逞一樣,咯咯地笑成一團,兩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像風中同時被吹響的兩串風鈴。

只有我從來沒叫錯過。

雙胞胎說,我是她們的頭號粉絲。其實我算不上什麼粉絲,我只是看得到她們頭頂上的名字而已。這件事我沒告訴她們,也不打算說。這是我在這個白痴世界裡,少數佔到的便宜。

兩人轉了過來,拿起叉子,先吃一口生菜,再吃一口章魚,再一口生菜。東南的順序跟西北一模一樣,只是慢了半拍,像一首被兩個人輪著唱的歌。

「噹噹~新的班表!」西北用叉子指向牆上的白板。白板上用三種顏色的磁鐵排滿了名字,橫軸是日期,縱軸是手扶梯的段數。我的名字在第三段,以前總是貼在艾夫蘭的後方,這次卻在他的前頭。

「小丹丹要當拆解手囉!」東南拍了兩下手。

「艾夫蘭說我還得再練一百隻。」

「別怕別怕,」西北晃著叉子,「接下來艾夫蘭會負責當你的綁手,你可以穩穩的輸出。」

她們說話總是這樣,一個人說一半,另一個人說另一半,像同一句話從兩張嘴巴出來。我曾經懷疑過她們是不是同一個人,只是被這個地方錯誤地複製了兩份。和她們對話會認為她們很早熟,有時甚至會覺得她們活得夠久了,但偶爾又非常幼稚,曾為了一則廣播的措辭僵持了很久,最後誰也沒讓誰,廣播稿用兩種說法各念了一次。

「小丹丹有沒有乖乖吃飯?」

「我又不會餓。」

「我們也不會呀。」東南歪著頭,「可是還是要吃。」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想起恩惠。如果是她,大概會翻一個白眼,說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規矩,然後還是乖乖坐下來吃完。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想起她,胸口都會有一種被冷氣吹到的感覺。

「小丹丹臉上。」她說。

「什麼?」

「眼睛下面紅紅的,像哭過一樣。」西北用指尖在自己眼下畫了兩個小圈。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指尖碰到的是黏稠的液體,紅色的機油。

「啊,還有還有,」東南忽然湊過來,「臉上還有。」

「在哪裡?」我眼睛上下左右轉了兩圈,當然什麼也看不到。

「不~告~訴~你~」西北說。

「什麼啊,妳們不告訴我,我怎麼可能看得到?」

沒有人看得到自己的臉。賣場裡所有的不鏽鋼都是霧面的,冷凍櫃的玻璃永遠蒙著一層白霜,連湯匙的背面都照不出任何東西。我們只能從別人的嘴裡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而別人說的,你只能選擇相信。

東南還笑著,聲音卻輕了下來。然後她們同時轉回去,面向那一整面螢幕牆。左半邊的手扶梯依舊空著。右半邊的第五段,有一團什麼東西,正從畫面的底端一點一點的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