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診所
「根據我的診斷，你被詛咒了。」
「蛤？」
「更精準的說，你的體內的異象核心在產生異常反應。」
更聽不懂了。
不等戴恩反應，他繼續說著：「不過你很幸運！遇到了我，我專門處理這種問題。」
那個自稱為「醫生」的人開始從凌亂的桌面上翻找起來。
戴恩則開始觀察四周。
這地方如果勉強要稱作診所，那大概是被現代醫療體系放逐的那種。
老舊的病床在他身下發出細微的金屬聲，節奏不太對，像是哪裡卡住了。
他下意識想翻個身，卻只讓床架多發出一聲刺耳的「喀」。
動不了。
戴恩皺了皺眉，這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皮革束帶，不算新，但扣得很緊，邊緣甚至有點磨損，像是用過不只一次。
另一隻手也是。
腳踝也有。
他沉默了兩秒。
這就不是什麼普通診所了。
牆上掛著的不是人體經絡圖，而是一張張手繪的奇怪解剖圖。
有的器官像是被多畫了幾個，有的乾脆標註著他看不懂的符號，像是誰把醫學課本跟某種超自然筆記混在一起。
那個傢伙背對著他，在一堆雜物裡翻找東西，輕鬆得令人不安。
戴恩沒有回應。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腕。
束帶很緊，但不是專業醫療用的那種，比較像臨時固定，甚至有點隨便。
很好，代表有機會。
他慢慢收緊手臂的肌肉，關節微微一轉，讓手腕角度變得更窄。
皮革摩擦皮膚的聲音很輕。
再一點，再一點。
「喀。」
扣環鬆開了一格。
戴恩停住，側眼看向那個還在翻東西的背影。
對方完全沒注意，那就不客氣了。
他俐落地把手抽出來，接著處理另一邊。
動作不大，但乾脆得像做過很多次。
幾秒後，束縛解除。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靜靜地坐了起來。
視線這才真正掃過整個空間。
藥櫃的標籤讓人不想細看
「頭痛」、「失眠」、「內出血」，然後是「異象寄生」、「核心增殖」、「異象同化（未完成）」。
未完成是什麼意思？
空氣裡混著酒精、草藥，還有一點焦味。
角落傳來細微的「嘓、嘓」聲。
戴恩側過頭。
一隻灰綠色的蟾蜍蹲在一疊資料上，正睜著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看他。
兩者對視了幾秒。
蟾蜍：「嘓。」
戴恩收回視線。
算了。
他把腳放到地上。
地板冰冷，帶著一點黏滯感。
很好，更不像合法場所了。
「奇怪？我明明放在這裡的。」
那醫生還在翻。
戴恩站起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慢慢往桌邊靠。
他掃視桌面看到了一個銀色的盒子。
他伸手把盒子拿過來，盒子表面略略倒映著他的臉。
他盯著倒影看了幾秒，卻忽然注意到一個陌生的東西。
脖子上什麼時候多了這個？
一圈扭曲得像文字，又不像文字的圖騰纏繞著他的脖頸。
圖騰中央，嵌著一隻眼睛般的圖案。
戴恩下意識伸手摸了摸。
「這什麼？」
「找到了！」
那醫生忽然從雜物堆裡抽出一個東西，語氣帶著莫名的興奮。
現在不是思考脖子上多了刺青的時候！
這種地方，再待下去肯定出事！
門在左側，沒有上鎖的樣子，也沒有明顯的機關，至少看起來沒有。
他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已經準備好往前帶。
就在他要動的那一瞬間。
「你動作還挺快的。」
聲音很近，戴恩整個人一僵，他沒有聽到腳步聲。
沒有轉身的過程。
那個人就像是本來就在他背後一樣。
戴恩慢慢側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對上。
戴恩沒有立刻動手。
不知道為什麼，他本能地覺得，眼前這個人最好不要在搞不清楚狀況前碰他。
那一雙過於乾淨的眼睛。
綠色的，沒有驚訝，沒有慌亂，甚至連一點被冒犯的不悅都沒有。
只有觀察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寫好結論的實驗。
醫生的視線往下，輕輕掃過戴恩已經解開的束帶，又手上拿著的盒子。
停了一下，然後又回到他的臉上。
「嗯。」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確認某個數據。
「手腕角度抓得不錯。」
戴恩沒有說話。
空氣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他原本準備好的動作沒有收回，只是卡在那裡，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按住。
那不是壓迫感。
比較像是被看穿了。
醫生微微側頭，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既然你都自己解開了，」他語氣依舊輕鬆。
「那我就不收費了。」
停頓了一下，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不過，東西記得放回來。」
這句話落下的同時，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戴恩的手上。
沒有加重語氣，沒有威脅。
甚至像是在提醒一件很小的事。
但比威脅更麻煩。
戴恩這次沒有猶豫，他直接動了。
門被一把拉開。
外面的光線瞬間灌進來，刺得他瞇了一下眼。
新鮮空氣，正常的街道，還有人聲。
太好了，還在現實世界。
他一步踏出去。
然後事情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先是一個很小的聲音。
「喀。」
戴恩下意識低頭。
腳邊的排水孔蓋不知道什麼時候歪了一角，他剛好踩在邊緣，整片鐵蓋往下一沉。
「靠。」
他整個人往前一個踉蹌，差點直接摔進去。
好不容易穩住，旁邊一個路人正好經過，看到這畫面愣了一下。
「你沒……。」
話還沒說完。
「砰！」
一旁機車停車格裡，一台看起來好好的機車忽然自己往側邊倒下，連鎖撞倒後面兩台。
「欸欸欸欸欸！」
車主還來不及反應，最後一台機車的後照鏡剛好彈起來，「啪」地一聲，精準打在他自己額頭上。
全場安靜了一秒。
戴恩站在原地，皺眉。
巧合？下一秒答案就來了。
「吱——！」
刺耳的煞車聲從街口傳來。
一輛外送機車為了閃避突然衝出來的行人，整個車身打滑，畫出一個極其不妙的弧線，然後朝戴恩的方向滑過來。
「不是吧。」
戴恩側身一閃。
外送員擦著他滑過去，連人帶車直接撞進旁邊的垃圾桶堆。
「哐啷——！」
垃圾桶翻倒，袋子破裂，內容物灑了一地。
一顆還算完整的雞蛋滾了出來，在地上晃了兩下。
停住，然後「啪」自己裂開。
蛋黃流出來，剛好滑到戴恩鞋底下。
戴恩低頭，看了一眼。
沉默，他慢慢把腳抬起來。
已經晚了，腳一踩下去，整個人直接滑了一步。
差點再次摔倒。
戴恩這次穩住了，但表情已經開始不太對。
他抬頭，看向整條街。
有人在扶機車、有人在扶垃圾桶、有人在檢查自己被撞到的車。
一切都很日常，只是全部都剛剛好出事，而且節奏太密了。
像是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一個一個把「倒楣事件」往他身上推。
戴恩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什麼，他慢慢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到那個東西。
那個他剛剛順手拿走的小盒子。
還是溫的。
溫的？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很乾脆地下結論。
「幹。」
他轉頭就跑。
同時，診所門口醫生站在門內，沒有踏出去。
他只是看著街上的混亂一點一點擴大，像漣漪一樣往外擴散，他的視線很平靜。
醫生低頭看了一眼身旁，一隻灰黑色的蟾蜍正蹲在門檻上。
「嘓。」
他點點頭。
「嗯。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