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交錯
AEMA總部，上午九點。
會議室裡的燈光有些冷。
投影幕上停著昨晚污染區的現場照片。
被像素侵蝕的街道、歪斜的鐵柵欄，以及異象核心原本所在的位置。
哈伊姆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拿著一份資料。
「昨晚的事件，已經完成初步調查。」
他按下遙控器。
幾張現場照片接連出現。
「污染區形成前，現場確認有追逐與衝突痕跡。根據目擊者證詞，一名二十四歲左右的黑髮男性進入污染區前，曾遭三人追蹤。」
畫面切換。
三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街角。
「其中一人攜帶疑似異象抑制裝備。」
下一張照片是幾枚金屬碎片。
「現場殘留物經鑑識後，確認與黑市流通的抑制裝備相符。」
會議室裡有人低聲交談。
哈伊姆沒有停頓。
「另外，異象核心並非自然失去活性。」
投影幕上出現核心殘留區。
「核心遭到直接破壞。」
他將畫面放大。
「沒有標準武器造成的痕跡，也沒有抑制裝備過載的跡象。」
最後，一張細節照片出現在幕上。
「目前唯一合理的推測，是有人直接接觸了核心。」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普通人不可能徒手接觸異象核心。
「現場沒有發現屍體，也沒有留下足以確認身分的痕跡。」
哈伊姆翻過資料。
「但我們調出了附近監視器。」
畫面出現一名黑髮青年。
雖然解析度不高，卻已足夠進行身份比對。
「戴恩・墨菲斯，二十四歲。」
「AEMA沒有完整登記紀錄，異能者身分尚未確認。」
哈伊姆看著那張照片。
「目前判斷，他與事件高度相關。」
他停了一下。
「但不像主動犯案者。」
「原因是黑市人員正在追他。」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哈伊姆將資料收起。
「所以目前有兩件事需要確認。」
「第一，黑市為什麼追蹤戴恩。」
「第二，他究竟是怎麼破壞異象核心的。」
主管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
「先找到人。」
哈伊姆點頭。
「在黑市之前。」
「是。」
哈伊姆關掉投影。
「報告完畢。」
會議室裡開始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
哈伊姆整理好資料，正準備離開。
鈴——
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媽媽。
哈伊姆面無表情地按掉。
走了兩步。
鈴——
又響。
他再次按掉。
第三次。
鈴——
哈伊姆閉上眼睛。
旁邊的同僚忍不住開口：
「……不接？」
「不用。」
「她好像很堅持。」
「我知道。」
手機第四次響起。
哈伊姆終於接了。
「媽，我現在在工作。」
「我知道啊。」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
「那妳——」
「所以才要趁你現在還沒忙完，跟你說一件重要的事。」
「……什麼？」
「你星期六有空吧？」
哈伊姆沉默。
「沒有。」
「你星期六明明休假。」
「我可以加班。」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幫你安排相親了。」
哈伊姆的表情瞬間僵住。
會議室裡的人默默低下頭。
「媽。」
「嗯？」
「我不去。」
「對方是很好的女孩子。」
「我不需要。」
「你都三十四了。」
「我知道。」
「你哥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結婚了。」
「……約拿是約拿。」
「至少你哥哥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我也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怎麼加班？」
哈伊姆沉默。
電話另一頭繼續說：
「你哥哥工作、生活都安排得好好的，跟妻子也相處得好。」
「你呢？」
「三十四歲了，休假還想往AEMA跑。」
「那是因為有案件。」
「案件又不會陪你吃飯。」
「……」
「難道你真的打算一個人工作到退休？」
「媽。」
「星期六下午三點。」
「我——」
「地址我等一下傳給你。」
電話掛斷。
哈伊姆拿著手機站在原地。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一名同僚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哈伊姆看向他。
「想笑就笑。」
「我沒有。」
「你在抖。」
「冷。」
哈伊姆面無表情。
「出去。」
那人立刻抱著文件離開。
哈伊姆低頭看向手中的資料夾。
最上面，是戴恩的照片。
「……先找到你。」
他將資料夾夾在腋下。
「星期六的事情再說。」
新月市，某處地下。
戴恩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手腕很痛。
他睜開眼睛。
視線花了幾秒才恢復。
頭頂是一盞老舊的白色燈管。
燈光忽明忽暗。
他低頭看了一眼。
雙手纏著的不是普通的繩子。
黑色的束帶上刻滿細小的符文。
戴恩動了一下。
束帶立刻收緊。
「嘶……」
他皺起眉。
「醒了？」
聲音從前方傳來。
戴恩抬起頭。
三個人站在房間另一側。
其中一人正坐在桌子後面。
桌上放著幾件戴恩很熟悉的東西。
他的手機。
錢包。
還有那個銀色的小盒子。
戴恩盯著銀盒。
「那個還給我。」
男人沒有理會。
他拿起一張照片。
放在桌面上。
照片裡，是昨晚的污染區。
「你知道這是哪裡？」
戴恩看了一眼。
「不知道。」
「昨晚你就在這裡。」
「喔。」
男人盯著他。
「你碰了核心。」
戴恩沉默了一下。
「……嗯。」
房間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核心。」
「你知道普通人碰到會怎樣嗎？」
「不知道。」
男人身體微微前傾。
「會死。」
戴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喔。」
「你不怕？」
「現在才知道。」
對方沉默了。
戴恩看向桌上的銀盒。
「所以可以還我了嗎？」
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不知道。」
「你被我們抓了。」
「看得出來。」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戴恩沒有回答。
男人從桌下拿出一個小型裝置。
放在桌面上。
黑色金屬外殼。
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東西，你認得嗎？」
戴恩搖頭。
「不認得。」
「這是異象抑制器。」
男人按下開關。
戴恩脖子上的符文微微發熱。
他皺起眉。
「你身上的東西，是誰給你的？」
「什麼？」
男人指了指他的脖子。
「這個。」
戴恩低頭看了一眼。
那一圈扭曲的文字仍然纏在皮膚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不知道？」
「醒來就有了。」
男人盯著他。
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找出謊言。
但什麼也沒有。
「那你的能力呢？」
戴恩抬起眼睛。
「什麼能力？」
房間裡再次安靜。
男人終於明白。
眼前這個人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或者。
他不知道的東西，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
「把他帶過來。」
旁邊的人打開一道鐵門。
戴恩聽見機械運轉的聲音。
幾秒後，一個透明的金屬容器被推了進來。
容器中央懸浮著一顆黑色球體。
無數細小的像素在球體表面不斷脫落，又重新組合。
戴恩的目光停住了。
異象核心。
男人站到容器旁。
「再碰一次。」
戴恩皺眉。
「不要。」
「你不是能碰嗎？」
「我不想碰。」
「為什麼？」
戴恩沉默了一會兒。
「……感覺很麻煩。」
男人冷笑。
「由不得你。」
他打開容器。
黑色像素立刻從核心表面飄散出來。
戴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黑色碎片朝他飄了過來。
下一秒——
脖子上的抑制符文突然亮了。
房間裡的燈全部熄滅。
黑暗中。
核心發出低沉的嗡鳴。
而戴恩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警戒的表情。
「……等等。」
黑色像素越聚越多。
「這東西——」
核心突然朝著他的方向震動。
砰！
整個房間劇烈晃動。
黑暗中，只剩下無數像素般的黑色碎片。
而遠在AEMA總部的資料庫裡——
戴恩・墨菲斯的名字，剛剛被標記為：
「高度關聯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