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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地百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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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綠川樹海的小精靈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7 د

「所以,你們就這樣灰溜溜的滾回來了?」

諷刺的語調隨著少年聲而出。

林朽打量著滿身大小不一的傷口,還把自己剛縫的新衣服弄破的敖清,冷冷地說道。

「啊哈哈……說來話長。」

搔搔頭,敖清尷尬地說道。

林朽瞥了他一眼,接著轉身掀開簾子,在走入後室前,他回頭看了眼子冬和敖清:

「先換身衣服再說吧。」

「畢竟我可不喜歡全身髒了的傢伙到我客廳來。」

而過了好一會,子冬也被敖清拉著整理好自己後,敖清才帶著他到了簾子後的客室。

而此時林朽已經拿出了藥箱,對著兩人開口:

「所以,發生甚麼事,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濁敖清。」

在傷口點上藥時,敖清嘶了一聲:

「就……我跟子冬回去的時候被人找碴了。」

「找你的?」

敖清想了想後,搖頭。

「那傢伙一開始看到我的時候,還問地府為什麼會插手。」

此時林朽已經拿出了藥布貼在了敖清的身上,接著轉身給子冬上藥,也看了一眼子冬。

然而此刻子冬卻不知道如何開口,過了一會,林朽才嘆氣。

看著林朽的表情,敖清搔搔頭:

「阿朽……」

「我正在努力理解,你到底是怎麼把一句話能講完的事情說得這麼沒用。」

語畢,林朽在收了藥盒後,重新看向他。

坐在一旁的子冬沒有說話,手卻不自覺攥緊了衣服。

看著兩個話都說得不是很清楚的傢伙,林朽有些頭痛地扶額。

過一陣子,他轉頭看向敖清,道:

「你說,對方問你地府為什麼會插手,是吧?」

「對的。」

林朽微微瞇起眼睛。

「你覺得甚麼狀況下,未曾謀面的人可以知道你是地府的人?敖清。」

歪頭,敖清回想起稍早的戰鬥,他摸了摸下巴。

「……我用的蒼炎?」

「是其中一個。」

林朽冷冷地說。

「可是,能用蒼炎的應該不止我一個吧?」

敖清立刻反駁道。

「所以……」

到底為什麼對方可以推測自己是地府的人?

敖清到現在還是沒有想明白。

而此時林朽輕輕敲了敲桌子。

「一般人不可能判斷蒼炎的屬性,這點你還記得吧?」

簡單的提醒卻讓敖清突然一愣。

是啊……蒼炎雖然不是只屬於他。

但使用的屬性,

卻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判別誰到底來自哪裡的方式。

「阿朽,你的意思是……」

見眼前這人終於開竅,林朽將眼神移向那個被他放在桌上的燭台。

「這個世界上能判別屬性的人,要不是神仙,要不就是想走向仙台的同路人。」

一旁的子冬卻慢慢抬起了頭,對上了林朽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說是吧?小朋友。」

林朽冷冷地說道。

看著對方冷酷的眼神,子冬抿了抿唇。

然而子冬依然沉默,但坐在一旁的敖清卻也已經擔心地看向他。

攥了攥拳頭後,子冬才開口:

「……是。」

「師父說過,只有求道者和神仙,才能判別屬性。」

話音剛落,林朽便瞇眼,再度敲了敲桌子。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敖清是陰差了吧?」

「……在他沒有使用能力前,我不知道。」

「當真?」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林朽將手放到一旁的黑瓷碗,審視的目光依然沒有從子冬身上移開。

在對上林朽的目光時,心底的恐懼自靈魂裡燒起。

看著林朽的眼神,于子冬的手已經隱隱掐出了血痕。

「……我的能力還沒有到看見人就知道是誰的程度。」

頓了頓,于子冬繼續:

「但,在師父遇害那天,究竟有誰還會出現在深山老林裡。」

「可以合理得到的推測,我只能想到是來抓人的。」

話落,剛才眼神還很恐怖的林朽,突然露出一個笑,緊接著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不錯,你可比這個蠢龍聰明多了。」

而此時原本還在擔心子冬的敖清,不滿地開口抱怨:

「阿朽——」

林朽只是給了敖清一個你最好是給我閉嘴的眼神,敖清才乖乖地沒繼續發難。

接著,一條紅色的線出現在林朽的手上,托腮看著還是一團一團的線,林朽接話:

「修道者們的師父被殺,這其實還在可以被解釋的範圍。」

「但,連父母都被滅口,甚至殺到一個小孩身上。」

「這依然很難被解釋出原因。」

說著,線在此刻突然變成液體,順著紋路攀上黑瓷碗。

「你師父叫你逃走前,有沒有發生甚麼事?」

緊緊盯著那黑瓷碗上的紅線,子冬咬牙道:

「……沒有。」

「師父只叫我逃,然後……」

紅色的紋路逐漸爬滿了黑瓷碗,伴隨著燭光搖曳。

「突然就有了一個黑色的風,把包含我師父和追殺的人,都殺了。」

那句話再次落下。

只是這一次,房間裡沒有人立刻接話。

半晌,敖清才皺起眉。

「等等。」

他看向林朽。

「你的意思是……不止一個人追殺你們嗎?」

沉默了半刻,子冬才點點頭。

看著已經爬滿了黑瓷碗的紅色紋路,林朽終於抬起眼。

「看來……事情遠沒這麼簡單。」

來路不明的黑風、明確帶著殺意的人群,以及不明能力的人,全都出現在了一個小孩的家裡。

現在的問題,恐怕遠遠不只是誰殺了父母和師父。

子冬怔怔地看向林朽。

此時林朽放鬆地靠回椅背。

「說實話,就算叫通天通地的齊天大聖,資訊有限我也只能追到這裡。」

「但至少可以確定——」

「殺人滅口不是單純的目的。」

子冬沒有回答。

原本緊攥著衣角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開。

或許是在氣自己的天真,子冬不甘心地死咬著嘴唇。

他以為這件事很單純。

找到殺死師父的人。

找到殺死爹娘的人。

然後,就可以報仇雪恨。

可如果……那些人根本不是同一批呢?

子冬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所有的話卻像梗住喉頭的刺,久久不能開口。

直到一句顫抖的話,終於從他嘴裡說了出來:

「……所以,他們到底為什麼要殺我?甚至連我的父母也要殺。」

聽見子冬的回答,敖清安靜了下來。

此時林朽也只是聳了聳肩,看了看紅色痕跡消去的黑瓷碗。

「說實話,

江湖恩怨,

欠債還債,

或任何原因都有可能。」

「但確切到底是甚麼,我無法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

言下之意,答案依然只能由他自己去找。

子冬低下頭。

好不容易才鬆開的手,又一次緩緩收緊。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掐著自己的掌心。

一旁的敖清看著這樣的子冬,心底的擔心也轉為了些許的心疼。

而林朽看著敖清的樣子,再看看子冬,也只是無奈地輕嘆。

這已經是現有的線索裡,為數不多能抓到的一切。

林朽清楚,敖清清楚。

而子冬,他更清楚。

巨大的茫然和不甘此時籠罩在于子冬心底,就像上一秒還想著報仇的他,此刻也不知道該如何前進。

此時,一隻大手輕輕地抓住他的手。

順著那隻手,抬頭看向溫柔地看著自己的敖清,一股酸澀湧上了他的眉眼。

「沒事的。」

溫柔的話音落在他的心底,泛起了漣漪。

你想怎麼做?

答案再次擺在于子冬面前。

張嘴開合幾次後,最終,子冬才從逐漸被收攏的心底,向林朽開口。

「我知道,現在什麼都不知道,這個決定很魯莽。」

「但我也無法坐以待斃。」

「所以至少,我想弄清楚這一切。」

看著眼神恢復清明的子冬,林朽嘴角勾了勾。

倒是挺有骨氣的。

過了一會,他才在黑瓷碗上揮了揮,紅色痕跡一瞬間消散。

而看向兩人的眼神也已經放鬆很多。

此時敖清突然插進來。

「那我們——」

「誰說『我們』了?」

林朽鄙夷地看向敖清,接著起身伸了伸懶腰。

「說了這麼多,我也有些乏了。」

「你們不是才剛被人打得滿身是傷,連我剛縫好的衣服都弄破了嗎?」

在走向更裡面的臥室前,林朽漫不經心地看向兩人。

「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剩下的,等明日再做打算了。」

「可是——」

「可是什麼?」

林朽瞥了他一眼。

「現在連要找誰都不知道,你打算今晚帶著這孩子滿大街亂跑?」

……那倒不是。

敖清摸了摸鼻子,一臉可憐巴巴。

林朽輕哼一聲,收起桌上的黑瓷碗。

「明日,我再替你們算上一卦。」

子冬抬起頭。

「算卦?」

「別想得太美。」

林朽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可沒本事替你把兇手從天涯海角裡算出來。」

他拿起燭台,朝著裡面的臥房走去。

「只是替你們找個能走的方向,總比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好。」

走到門前,他回頭看了眼兩人。

「所以今晚好好休息。」

「尤其是你,濁敖清。」

聽到自己被點名,敖清無辜地開口:

「知道了啦……」

隨著房門闔上,客室重新安靜了下來。

子冬依然坐在原處。

過了一會,他才低頭看向剛才被敖清握住的手。

「……你真的要一起去嗎?」

「啊?」

敖清愣了愣。

「你剛才說了『我們』。」

敖清像是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抓了抓頭髮。

「不然呢?」

「可是,這跟你沒有關係。」

確實沒關係。

聽著于子冬的話,敖清聳了聳肩。

「本來是沒有啦。」

低頭看了眼自己破掉的衣服,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敖清道:

「不過現在都被打成這樣了,任務也沒完成,說完全沒關係好像也有點晚了。」

「……」

「而且你不是才說,不想坐以待斃嗎?」

敖清笑了笑。

「總不能明天阿朽算完,我就把你一個人丟出去吧?」

子冬沒有回答。

只是這一次,比起剛才的重壓,子冬也似乎終於有了一點可以喘息的空隙。

卦象會指向哪裡,到底是誰這麼做,

甚至連自己最後會走到哪裡,

他依然不知道。

但至少——

這一次,他不需要一個人等待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