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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山影

第 3 章

LunAnYingXue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16 د

轉眼間六十年過去,寒香定居於舞嶠買下的樓閣,蘭陽則帶著自己的劍離開兩位姐姐,獨自踏上江湖。

「姑娘,謝謝妳,妳人真好⋯⋯」

蘭陽將劍收起,熟練地從懷中掏出棕色陶瓷瓶,蹲下身,道:「婆婆,妳受傷了。先別動,我給妳上點藥。」

「多謝。姑娘功夫好、心又善,可否冒昧一問,姑娘師從何人?」站在一旁的年輕女子,握住老婆婆的手問道。

蘭陽手中的動作一頓,沒有回話。

女子看不清蘭陽面紗下的神色,見她久久沒有回話,急忙道:「沒事的姑娘,就問一下。若不方便⋯⋯」

「抱山散人。」

蘭陽抬起頭,面紗隨風飄揚。她眼尾微彎,金橙色的眼珠在漆黑的夜晚中閃爍。

女子愣住,老婆婆也抬起頭,訝然看向蘭陽。

蘭陽看著兩人的表情,眉眼更彎了,但她很快收斂表情,正色道:「在下,師從抱山散人。」

「抱山散人⋯⋯抱山散人不是隱居了嗎?她有收徒?」

老婆婆好奇地問道。

蘭陽笑了笑,撕了些布條,繼續包紮老婆婆受傷的小腿。

「是的,但只有收我一人。」

緊接著,又問道:「師傅很早隱居,婆婆聽說過?」

老婆婆端詳著蘭陽明亮的雙眼,似是在回憶什麼,輕聲笑了笑。

「是呀,小時候聽父母說的呢⋯⋯」

「母親,慢些。」

在蘭陽包紮好後,年輕女子小心翼翼地將老婆婆從地上扶起。蘭陽見兩人能起身活動,後退幾步,正要離開。

「姑娘。」

老婆婆在蘭陽背後喊道。

「妳的師傅⋯⋯會醫術?」

蘭陽頓住腳步,有些僵硬地回過頭。面紗下的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

微風吹過蘭陽長長的髮絲,肌膚在浮動的白色面紗下若影若現。

老婆婆瞇眼望著蘭陽的身影,和藹地說道:「妳師傅是位高人。姑娘以後也會有成就的。」

蘭陽自離開樓閣,便化名藏色散人;若被問,則向外自稱是抱山散人門下的弟子。

沒幾年,蘭陽結識了魏長澤,二人很快結為道侶,脫離江氏門下,成為散修,相伴遊歷人間。

雲夢小樓閣內。

舞嶠扶著額頭,手中拿著剛拆封的信件,趴在書桌前。

「⋯⋯」

寒香端著曬好的藥材進入屋中,瞥了舞嶠一眼,緩緩坐在躺椅上,將乾燥的藥材都放入陶罐內儲存。

「怎麼了?」

見舞嶠趴在桌上,看著信件一動不動,寒香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蘭陽!我想說最近怎麼在市集聽到什麼『 抱山散人收徒弟,且醫術高明 』⋯⋯蘭陽這傢伙!」

寒香嘴角一勾,起身將陶罐抱起,放入木櫃,悄悄走至舞嶠身邊,幽幽說道:「抱山散人能活死人、肉白骨~」

「啊啊啊啊啊!姐姐!」

夜晚涼風徐徐,紅衣女子斜臥在廊下的美人榻上,專注地觀看庭院中的另一位女子。

綠衣女子手持銀劍在空中揮舞,一道道青光唰唰飛向遠處。

「舞嶠,妳換個方向,待會砍到我的梅樹。」

舞嶠一聽,很快停下動作,將劍收至背後。

寒香手撐著頭,看著她的眼睛說道:「蘭陽幾日前來信,說這次的夜獵地點在雲夢附近,結束後會帶驚喜和魏長澤過來探望我們。」

舞嶠挑挑眉,向紅衣女子走去。

「魏長澤?是她經常在信中提到的那位道侶?」

說罷,她輕哼道:「看來她真的沒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寒香搖頭笑道:「隨她去吧。惹不出亂子的。」

突然,二人一致望向天空。

「砰!」

一道黑白的身影從天而降,還沒看清楚來者是誰,便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姐姐,快幫我,救救長澤哥哥!」

白衣女子抱著一面色慘白的黑衣人站在二人面前。

寒香想都沒想便從榻上跳起,將位置讓給蘭陽,立刻湊近把脈,問道:「發生何事?」

「他他他被毒蛇咬了,你看他小腿這裡。」

「記得是哪種蛇嗎?」

「過山,啊不對⋯⋯五步蛇,是五步蛇!姐姐怎麼辦,妳快救救他!」

寒香剪開黑衣人血淋淋的外褲,接過舞嶠遞來的銀針。

「妳來這裡多長時間?」

「不到半個時辰。」

⋯⋯

今夜,二人前往雲夢山區處理邪祟。

眾人接到的消息是:一隻巨大的過山刀蛇王經常攔殺進入山中的樵夫和獵人,被牠吞入腹中的人不計其數。

於是,眾人花費了幾天時間觀察蛇妖動態,決定今夜合力出擊。

在場的修士們與這蛇妖打得有來有往。

有些人在被咬傷仍堅持戰鬥——魏長澤便是其中之一。

待到成功擊敗蛇王,已過了兩個時辰。幾個修為較低的突然倒下,大家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過山刀,這是一隻會幻術的五步蛇妖!

然而,場上的人幾乎都經歷過激烈運動,許多人身上的蛇毒已深入臟器,無藥可救。

蘭陽一聽到是毒蛇的當下便立即實施緊急措施,卻只看見魏長澤的臉色從虛弱到越來越蒼白,傷口也仍血流不止。

認為情況可能無法挽回的蘭陽,這才抱著魏長澤匆忙御劍,趕來和姐姐求助,求一線生機。

樓閣庭院中。

寒香蹙著眉把脈。

她知道魏長澤已是回天乏術,卻在蘭陽死纏爛打的要求下,還是往他口中塞入幾枚丹藥。

「這⋯⋯」

寒香的手指還壓在魏長澤手腕上,她張嘴幾次,卻都說不出半個字,眼神自始自終也都不敢對上蘭陽滿懷希望的雙眼。

在後方觀察兩人的舞嶠,見姐姐許久不說話,心底瞭然,上前輕拍蘭陽的肩膀。

「妹妹一路用靈力御劍趕來,想來已是非常疲憊了。姐姐要專心處理長澤,妳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蘭陽一聽,緩緩轉過頭看向舞嶠,金橙色的雙眸中,希望的火苗一點點地熄滅。

她癱坐在地上,兩眼空洞地望著地面。沉默許久,終於小聲道:「姐姐,長澤哥哥⋯⋯」

「是不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空氣中的沉默幾乎給出了答案。

蘭陽抬起手,顫顫巍巍地爬向美人榻,一點一點靠近躺在榻上的黑衣人。她握住黑衣人的手,輕聲說道:「姐姐,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站在身後的寒香垂眸不語,蘭陽握住魏長澤手掌的手緊了緊。她端詳男人的面容一會兒,自言自語道:「我的錯⋯⋯是我的錯。」

「如果我有注意到那妖怪的幻術,如果我當初堅持不讓他帶傷上陣⋯⋯如果我提早發現他的傷口不斷出血⋯⋯我,不,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當時不那麼做?」

舞嶠盯著蘭陽的背影,眉心漸漸皺了起來。

寒香垂著眼,耳中聽著蘭陽口裡窸窸窣窣的聲音,頭一次感到無力。

「如果不參加這場夜獵,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長澤哥哥⋯⋯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寒香緩緩抬起眼眸,投向舞嶠的目光中帶著悲傷與無奈;然而,舞嶠卻沒有對上寒香的視線。她半瞇著眼,靜靜地直視蘭陽的一舉一動。

蘭陽手中緊緊抓著黑衣人的袖子,含淚的雙眼緊盯魏長澤失去光彩的面容。

突然,她似是想起什麼,很快放開手裡的黑色布料,抹去眼角快落下的淚珠,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向寒香的方向撲過去去。

在寒香不解的注視下,蘭陽雙手緊緊拽住她紅色衣裙,滿含希翼的眼神直視著她。

「姐姐,我的妖丹是不是可以救他?長澤哥哥是我的疏忽才沒命的⋯⋯我的妖丹給他服下,他是不是就可以醒來了?姐姐⋯⋯?」

寒香灰藍色的眼珠瞬間睜大。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蘭陽,張張嘴,回頭望向榻上一動不動的黑衣人,混亂的腦袋中努力思索著:「可能⋯⋯可能有機會,但妳⋯⋯」

「既然有機會那就快點動手吧!姐姐,趁現在⋯⋯」

說著,蘭陽就開始解開身上的白色衣帶。

寒香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解自己衣衫的蘭陽,直到蘭陽喊出:「姐姐,妖丹是剖哪兒?」這才醒悟過來。寒香大受震撼的神情倒映在蘭陽金橙色的眼眸上。

她後退幾步,搖著頭,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妳要幹什麼?」

蘭陽看姐姐後退,也不急,她側過身看了一下橫躺在榻上的人,道:「剖丹啊。不然長澤哥哥醒不來。」

寒香面露慍色,道:「妳⋯⋯起來!魏公子是人類,已經要死了,妳在幹什麼?拿自己近七百年修來的妖丹換他不到百年壽命?」

「姐姐,長澤哥哥是我道侶,我不能見死不救啊。妖丹沒了我還可以再修,可他的命只有一條⋯⋯」

寒香怒極反笑,直接打斷蘭陽的解釋:「再修?再一個七百年?」

她深吸一口氣,大聲道:「蘭陽!妳聽好了,妖丹不一定能救回他!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做!把衣服穿上!」

說著,蹲下身就要去拉蘭陽脫至兩側的衣服,蘭陽很快放開紅色衣擺,雙手試圖牽制寒香伸來拉衣服的手。

「蘭陽!衣服穿上,丹我是不會剖的!」

「妳剛才說有機會的!既然有機會為什麼⋯⋯」

蘭陽焦急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來,是一直站在後方的舞嶠,趁著蘭陽心神大亂,一記掌刀落於頸間,把方才還在爭辯的人兒打暈過去。

舞嶠扶住差點癱軟在地的女子,將其抱起送入房中;寒香則垂眸跟在綠衣女子的背後,一言不發。

「姐姐,蘭陽已經沒有理智了。」

舞嶠將昏迷的蘭陽置於床榻上,伸手將她白色的衣裳重新穿戴整齊,輕聲說道。

樓閣裡。

寒香靠在廊柱上,雙眸垂著,兩隻手下意識地捏著手中的粉色香囊。舞嶠從裡間走出,看了寒香一眼,輕輕闔上房門。

「姐姐,妹妹她⋯⋯姐姐要如何處置?」

舞嶠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寒香的神情。

「⋯⋯」

寒香沒有回話,眼眸垂的更低,捏香囊的手指也有一下沒一下地不知輕重了起來。

舞嶠走向前,抓住寒香的纖瘦雙手,抿抿唇。

「別捏了。要壞了。」

寒香停下雙手的動作,腦袋無力地向柱子靠去。她看著夜晚黑漆漆的天空,自言自語道:「我不想她恨我。」

舞嶠沒說話,只是將寒香的手握得更緊。

寒香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將氣吐出。

舞嶠輕聲道:「姐姐,妳我當初都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不要自責了,好不好?」

寒香睜開眼,仍呆呆地看着天空。

許久,她才回答道:「我當時就不該和她說妖丹能救。」

舞嶠一聽,搖搖頭道:「姐姐,這不是妳的錯。蘭陽在魏公子離世前就已經失去理智了。當時不管妳說什麼,她都不會聽的。」

然而,寒香只是重新閉上眼,沒有講話。

舞嶠心知姐姐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事情的發生,便不再多言,撩起裙擺,靜靜地抱腿蹲在寒香腳邊,看著夜空。

一個時辰過後,寒香終於緩緩說道:「舞嶠,妳說。」

「蘭陽⋯⋯如果不知道魏長澤這個人,會不會好一點?」

舞嶠抬起頭,試圖與寒香對視;寒香平靜的雙眼卻直直落在雲後的彎月上。

她輕輕捏了捏香囊,繼續說道:「妳說,我真的要這樣做嗎?沒有魏長澤,蘭陽就不會痛苦;不會痛苦,她就不會剖丹了。」

舞嶠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

她輕聲說道:「姐姐想好了?」

寒香苦笑了一下,道:「妳竟然同意我這自私又荒謬的想法。」

舞嶠抬眼,一同望向那彎明月,道:「姐姐,我相信妳也知道,這是目前最有效的解法。」

又是一陣沉默。

舞嶠悄悄瞄了寒香一眼,慢慢站起身,拍拍衣裙,認真地看著那雙不與她對視的灰藍色眼珠。

「姐姐若是覺得自私,那妹妹就同姐姐自私一回吧。」

少頃,二人一同走入室內,便看見躺在床上的蘭陽緊蹙著眉頭,口裡似乎唸唸有詞。

舞嶠搖搖頭,在寒香耳邊說了些什麼,便轉身退出房間。

寒香走到床頭坐下,一手覆於蘭陽額上,輕輕撫平皺紋。

「蘭陽⋯⋯」

寒香看著似是睡得不安穩的女子,輕嘆一聲,低聲喚道。

此時,舞嶠端了個水盆進來,坐於床側。她拿起沾了水的毛巾,慢慢地替蘭陽擦拭。

寒香看了看不再皺眉的人兒,便將蘭陽的一隻手從被窩裡拿出,三個指尖輕壓於手腕上。

「哥哥⋯⋯」

蘭陽清晰的聲音從口裡傳出,床邊的兩人睫毛顫了顫,盡力無視心中傳來的陣陣痛楚。寒香三指離開蘭陽的手腕處,小聲道:「心脈虛弱,應是方才太過激動、悲傷過度⋯⋯」

「長澤哥哥,阿嬰⋯⋯阿嬰掉水裡了⋯⋯」

昏迷中的蘭陽突然笑了一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坐在床邊的兩人同時愣了一下,還不等二人聽仔細,蘭陽微微撇過頭,嘟囔道:「吵⋯⋯」

「姐姐,她⋯⋯她剛才說什麼?」舞嶠向前趴,整個人幾乎要貼在床上之人的臉上。

寒香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腦中不斷尋找兩人可能遺漏的任何線索。

「姐姐,她剛才是說阿嬰嗎?阿嬰是誰?阿嬰⋯⋯」

兩人似是想起什麼,不約而同地望向對方,皆從對方的眸子中看見了震驚。

不到幾刻,寒香就抱著手中的信紙推門而入,雙眼不斷掃視手中的文件。

「妳看。這是十年前蘭陽寄的第一封信。另外這封是四年前的,她說她與魏公子結為道侶;而這封信晚了一年,蘭陽說發生了大好事,但沒有具體說到底發生什麼。」

說罷,寒香走到床前,將一封信置於床上,表情嚴肅道:「這是前幾日寄過來的。妳也看到了,上面這兩個字。」

說著,伸手指了指。

舞嶠抿著嘴唇,看了看信紙,又看了看床上的人,神色複雜。

寒香將懷中一大疊信紙堆到桌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所以,我們現在⋯⋯?」

舞嶠一隻手撐著頭,盯著蘭陽,另一隻手的一根手指快速地敲著床沿。她思考良久,終於說道:「姐姐,還是照舊。」

屋內,周圍的所有門窗幾乎都被關上,只剩桌上的燭火輕微顫動。舞嶠站在門前,倚靠著門栓,望著在床邊一臥一坐的兩人。

寒香坐在床側的木凳上,面對著蘭陽。

她的視線自地板移至昏睡的蘭陽面容上,原本灰藍色的眼眸逐漸轉為粉色,眉間的粉色水滴紋隨之閃爍。

此時,一道清冷的聲線在昏睡之人的腦中響起。

「吾之眷屬,聽令。」

舞嶠看著躺在床上的白衣女子慢慢用手支起身子,從床上坐起,眼神空洞地望著聲音來源。

寒香看著兩眼無神的蘭陽,只覺得心中一陣絞痛。她閉上眼,睫毛顫了顫,一隻手又忍不住要去抓腰間的香囊。

「姐姐。」

舞嶠在遠處的輕喚,勉強讓寒香恢復冷靜。寒香重新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睜開眼,直視著蘭陽金橙色的虹膜,一字一句道:

「汝累了,忘記這十年發生的事。」

一縷縷粉色妖霧如蠶絲般,自蘭陽胸口正中央處出發。它們一遍遍纏繞她的髮絲、臉龐,直至幾乎將整顆腦袋包裹住。

寒香看著那一團團包圍蘭陽的妖霧,緩緩閉上雙眼。

許久,她才開口道:「知否?」

粉色妖霧漸漸散去,金橙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紅衣女子,麻木地說道:「願聽吾主之令。」

待寒香眼中的粉色光芒退去,終於露出那雙清明的灰藍色眼眸,舞嶠才小心翼翼走上前查看蘭陽的情況。

「姐姐,蘭陽現在⋯⋯?」

寒香從木凳上站起,拿著幾枚銀針走至床邊,輕聲道:「讓她躺下。這幾天都先讓她睡著,今日之事消耗她太多精力。」

舞嶠點點頭。

寒香在安頓好蘭陽後,交代了舞嶠幾句,便很快離開樓閣,前去尋找蘭陽口中的「阿嬰」。一路上,為了不忽略各個角落,寒香特地用「走路」的方式去尋。

「姑娘,這裡沒有妳要找的人。」

一家客棧掌櫃聽完寒香的描述後,搖頭道。

「聽說這幾日修士們的夜獵死傷人數比往常多。我們這兒,很多人離開後都沒有再將行李取回。」一名端著盤子經過寒香身旁的伙計小聲說道。

寒香微微蹙眉,最後因探不出消息而離開小鎮。

「老伯,請問一下,近日可有修士來過此地?」寒香低頭向坐在廊下削筍子的灰髮男子問道。

男子抬頭打量面前有些嬌小纖弱的女子,笑道:「姑娘一個人來?」

寒香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轉,道:「非也,我夫君在那兒。」說著,隨手指向身後遠處。

男子瞟了那方向一眼,道:「有修士來過。」

寒香追問道:「何時?能否告知人數?」

男子揮揮手,不耐煩道:「妳去跟別人打聽吧。」

一個月後。

「姑娘,這餅怎麼賣?」

「姐姐,妳真有眼光!我們這餅有葷有素,要哪個?」

寒香瞧了瞧,道:「一葷一素吧。」

「好嘞!」

寒香眼神一邊四處打量,一邊掏出錢袋,道:「姑娘,打聽個事。可有見過兩位修士,黑衣男子和白衣女子,二人還帶著個孩子?」

賣餅的女子思索良久,道:「一黑一白⋯⋯應是有見過,只不過沒看著孩子。」

寒香接過餅,付了錢,道:「那就多謝姑娘了。」

樹下,寒香一面撥著餅吃,一面看著四周,含糊不清地碎念道:「怎麼可能沒孩子。孩子到底去哪了?」

這段期間,無論寒香走到哪裡、問了什麼人,都無法得到心中的答案。

在樹下咬餅的女子輕嘆一口氣。

「真是作孽啊⋯⋯」

另一側,雲夢樓閣內。

「姐姐,寒香姊姊呢?還沒回來嗎?」

蘭陽揉著眼睛,疲憊地躺在床榻上。

舞嶠坐在床邊,揉揉蘭陽有些凌亂的頭髮,溫聲道:「姐姐很快就回來了,再等等,嗯?」

待蘭陽熟睡,綠衣女子躡手躡腳地點上安神香,推門離開臥房,進入隔壁的書房中。

漆黑的書房裡,一盞燭火在窗前搖曳。舞嶠望了望窗外的夜空,提筆在一潔白的信紙上寫了數行。

待蠟燭熄滅前,她將信紙收於一淺灰色的信封,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暗紅色紋樣的上方。這裝有信紙的信封很快如流星般,咻地飛入夜空,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日,寒香在雲夢碼頭的小吃攤買了塊糕,坐在河岸邊的石墩上,邊吃邊思索。

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從後方傳來。寒香猛地回頭。眼前一約莫七、八歲女童靜靜地走過河岸。

小女孩頭頂垂掛髻,一身粉紫色輕紗,衣領和袖口處鑲有白邊,深紫色腰帶繡著銀色蓮花紋樣,腰間叮噹著一蓮花掛件,看著就不是平民的孩子。

尋了多日卻一無所獲的寒香,如今直覺卻告訴她——跟著。

寒香三兩口吃完手中剩下的甜糕,便起身一路尾隨至女童住處。

看著裡頭活動頻繁的人類修士,寒香決定,先於附近找間客棧住下,以便日後觀察。

幾日午後,坐在客棧樓下茶攤喝茶的寒香,瞥見那女孩又從府裡走出,身後跟著一年紀更輕、蹦蹦跳跳的紫衣男孩。二人一路有說有笑,似是感情深厚。

然而,當他們二人轉過身面向茶攤的那一刻,女孩懷中毛茸茸的動物讓寒香瞳孔一縮——一隻被繃帶包紮良好的小赤狐。

寒香張了張嘴,許久,終於擠出幾個字:「原來孩子⋯⋯是狐狸!」

當日深夜,一身穿鮮紅色衣裙的女子隱蔽氣息,悄悄地溜進女童府中。她尋著小狐狸的味道,找到了女孩的臥室。

寒香將門輕輕推開,一探頭便看見淺紫色的床單上放著一鋪了軟枕和毛巾的竹籃,裡頭的小狐狸正睡得香甜。

寒香輕手輕腳地鑽進房中,待關上門後,就聽到一陣稚嫩卻嚴肅的聲音:「這位大姐姐,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嗎?大姐姐可是要找這隻狐狸?」

小女孩手提著燭燈,站在離床不遠處看著她。

寒香尷尬地眨眨眼,盡可能用自己最溫和的語氣說道:「小姑娘怎知我要找這狐狸?」

女孩道:「幾日前見到妳便覺得眼生。若是住在這地區的百姓,我必然是認得的;今日在茶攤上,妳一瞧見我手中的狐狸便有異樣。而現在,妳在我房中,因此我推測妳在找狐狸。」

寒香安靜了一會,便輕聲說道:「小小年紀如此聰慧沉穩,妳父母肯定高興。」

緊接著又道:「小姑娘,如今妳床上這隻,並非是普通的野外狐狸。他是狐妖。」

女孩思索了一下,道:「姐姐如何推定牠就是狐妖?若要我將他交予妳,我要如何信任姐姐?」

寒香嘆了一口氣,心道:「這孩子可真是不好糊弄。」

「這狐狸⋯⋯是我的一位妹妹生的。而我,也是妖。」說罷,寒香手指一捏,一道粉色的妖霧化為一朵梅花,緩緩落於掌心。

小女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鎮定,道:「若姐姐真是妖,那妹妹為何生出狐狸?」

寒香淡聲解釋道:「妖族無血親概念,多是契約關係。」

小女孩頓了一下,端詳了一會兒眼前的紅衣女子,終於俯身行禮。

「原來如此,是晚輩疏忽了。還請原諒我尚未自我介紹——雲夢江氏江厭離。」

「姐姐,我們可以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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