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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LunAnYingXue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16 د

「姑蘇?藍家?」

一群御劍趕回蓮花塢的少年在空中七嘴八舌地談論著。

「大師兄,聽說那裡家規三千多條呢!」

「三千?那是和尚住的地方嗎?」

魏無羨嫌棄地咂咂嘴,搖頭道:

「江澄你自己去吧。三千條家規,我可不去。」

江澄白了他一眼,咧嘴笑道:「你當然得來。」

魏無羨哭喪著臉:「為什麼啊!」

師弟們相互看了一眼,齊聲大笑道:「因為你是大師兄!」

一行人回到蓮花塢附近的商鋪街上,聽說虞夫人昨日回來了,個個瞬間繃緊了身子。

「小公子們臉色那麼難看,是又到哪兒瀟灑去了?」一位在路邊賣烤餅的女子笑道。

「⋯⋯哪有什麼事。」五師弟喊道。

「閉嘴。你講了反而更可疑。」

九師弟用手肘撞了撞他,小聲道。

魏無羨瞄了蓮花塢外頭的灑掃女子,道:「姑娘,問一下,虞夫人昨日回來了?」

女孩抬頭看了看,道:「是。不過清晨虞夫人又出去了。」

魏無羨一聽,立刻拍了一下手,笑道:「多謝姑娘!」

江澄聽完,也吐出一口氣,見魏無羨一副得逞的模樣,罵道:「高興什麼。我昨日就說了,不要亂來!」

魏無羨繼續向蓮花塢內走去,回頭笑嘻嘻道:「江澄,你可別說你昨日沒喝啊。」

蓮花塢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只要虞夫人不在,少年們練劍之餘,隔三差五地在魏無羨的「引導」下喝得爛醉,連江澄也無法倖免。

轉瞬間兩個月過去了,出發前往姑蘇的日子很快到來。眾人帶著包袱出發,終於在聽學前兩日抵達距離雲深不知處外二十里的采衣鎮。

一進入姑蘇地界,魏無羨身子便僵了一下。

江澄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道:「怎麼?」魏無羨神情凝重,沒有說話。

許久,他似是想到什麼,兩手一拍大腿,自顧自點點頭。

少年們在鎮上客棧放好行李後,便到附近逛街、吃晚膳。不料一行人剛回客棧,便見掌櫃帶著愧疚的神情向他們走來。

「諸位客官,有位公子包下了全部的客房⋯⋯恕我們無法拒絕,實在抱歉。」

此時申時已過,許多客棧早已客滿。若真讓出客房,他們今日要在哪兒過夜?

江澄蹙著眉,向男人抱拳道:「多謝掌櫃告知。我們去問問那位公子能不能通融。」

掌櫃嘆了口氣,道:「謝謝小公子見諒。若沒談妥,銀子我都會退給你們。」

幾人一抬頭,迎面與正要下樓的「那位公子」對上了眼。

江澄和魏無羨二人走在最前面,待看清對面的人,瞬時拉下臉。將客棧全包下的年輕公子一見到他們,也立刻蹙眉,領著身後的人轉身就走。

「不用談了。」江澄黑著臉道。

魏無羨輕哼一聲表示同意,徑直走向客房,動手收拾包袱。江厭離垂下眼眸,也帶著女修走進自己原本的房裡。

包下客棧的那名公子正是金子軒——此次來姑蘇聽學的蘭陵金氏宗主金光善嫡子,是日後金家的繼承人。蘭陵金氏乃五大世家之一,因其家底豐厚,崇尚精緻奢靡之風,向來講究排場。

此來姑蘇,金氏隨侍眾多,所需客房不少,金子軒索性將整間客棧包了下來。

待江厭離收拾完房間,金子軒領人再次經過。他金褐色的雙眼直視前方,像是沒看到她一般。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江厭離終於忍不住踏出房門。

「金公子。」

金子軒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江姑娘有何要事?」

江厭離將包袱交給另一位女修後,獨自走到金子軒面前。她先是害羞地低下頭,躊躇了半晌才鼓起勇氣說道:

「金公子,外頭天色漸暗,我們現在離開,其他客棧恐怕都沒有空房了。能不能請金公子行個方便,讓我們在此下榻?」

金子軒淡淡地瞄了她一眼,道:「這間客棧金氏已經包下了,江姑娘還是另尋他處吧。繼續糾纏,雙方都不好看。」

「糾纏?」

江澄突然從另一側廊道上走出,神色陰沉。魏無羨緊隨其後,一到幾人面前,伸手將江厭離拉至身後。

金子軒看著二人,挑了挑眉。

「金公子此話是何意?我們江家何時糾纏過你?」江澄壓著怒氣問道。

金子軒移開視線,滿不在乎地說道:「此處我已包下。江公子若還想尋找下榻之所,就趁天黑前趕緊離開吧。」

魏無羨忍無可忍,將江澄推到一旁,上前對上金子軒冷淡的目光,冷笑道:

「金家人都愛往自己臉上貼金?」

江澄一聽,嘴角頓時抽了抽,就連身後的幾名江氏弟子也不自然地輕咳幾聲。

金子軒聽先是愣了一下,看到前方幾人的反應,頓時漲紅了臉。

見金氏的人個個面色難看,魏無羨滿意地舔舔嘴唇,正想繼續說,便被江厭離拉住。江厭離對他搖了搖頭,輕聲道:「阿羨,我們先找住處。」

魏無羨無奈地看看眾人收拾好的包袱,再次望向對面的金子軒。見金子軒直直地瞪著自己,魏無羨便朝他做了個鬼臉。

「哈哈哈哈哈!江澄,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他那張臉?」

一離開客棧,魏無羨就大笑起來。

江澄嘴角微微上揚,卻很快正色道:「聽阿姊的,先找住處。」

魏無羨也立刻收斂笑容:「天色暗了⋯⋯不如去雲深不知處碰碰運氣?說不準他們能通融一下,放我們先進去。」

半個時辰後,幾人抵達雲深不知處。

走在長長的台階上,魏無羨抱怨道:「藍家真住山上啊?」一旁的江澄道:「快到山門口了,閉嘴。」

守門的弟子見一群人上山愣了一下,其中一人很快上前,禮貌地問道:「諸位是前來聽學的嗎?聽學是後日才開始。」

江澄向其行了禮,道:「在下雲夢江氏江晚吟。方才我們在山下遇到了麻煩,沒有客棧能夠過夜,因此想問問能不能提前在此處過夜?」

兩名弟子對望了一眼。另一名看門弟子上前說道:「這我們無法做決定,但我能替諸位問問。」

江澄拱手道:「麻煩了。」

看著那名弟子離去的背影,幾人鬆了一口氣。魏無羨望向遠處逐漸落下的日頭,摸摸身子問道:

「江澄,拜帖在你那兒嗎?」

江澄挑眉,也摸摸自己胸前的衣襟。

「⋯⋯?」

魏無羨見他的手停下動作,搖頭道:「看來忘在客棧了。」江澄深吸了一口氣,上前道:「我們拜帖似乎⋯⋯」

「發生了何事?」

遠處一道溫潤的嗓音傳來,兩修長的白色身影緩緩靠近。

「澤蕪君。」

山門口的看門弟子見到同伴身後的人,立即恭敬地喊道。白衣人向他頷首,便轉向江澄一行人,道:「江公子。」

「是。見過澤蕪君。」江澄很快拱手道。

魏無羨看了面前的人一眼,也行禮道:「雲夢江氏魏無羨。」藍曦臣頷首:「聽說諸位遇到了麻煩,需要提前在雲深不知處過夜。」

江澄道:「是的。不過方才我們發現拜帖似乎被遺落在山下的客棧。」

藍曦臣微微挑眉,道:「若是沒有拜帖,藍氏恐怕無法放行。」

江澄道:「此事我們知曉。可如今天色昏暗,我等一路舟車勞頓,身心早已疲憊不堪;身邊又帶著女修,不好在外頭過夜,因此才想請澤蕪君通融一二。明日一早,我們就去客棧將拜帖取回。」

藍曦臣聽完這番話正猶豫著,站在江澄一旁的魏無羨拱手道:

「澤蕪君,若是我現在將拜帖取回,大家是否能先到裡頭休息?」

藍曦臣訝異地看向少年,思索過後,道:「可以。不過,我們到了亥時有宵禁。不如曦臣請守門弟子多待幾刻?」

魏無羨一聽,露牙燦笑道:「多謝澤蕪君。」說罷,轉身便溜下山。

望著一眨眼功夫便跑遠的少年,藍曦臣微笑著搖搖頭,道:「還請諸位隨我來。」

姑蘇藍氏這一任家主有兩個公子,大公子藍渙,字曦臣;二公子藍湛,字忘機。二人自小品學兼優,素享有藍氏雙璧的美名,在小輩中出盡風頭,常被各家長輩當作楷模供起來和自家子弟比較。

若論世家公子品貌排名——藍曦臣、藍忘機、金子軒、魏無羨、江晚吟。兩人位居第一和第二,前者性格溫潤和煦、平易近人;後者清冷嚴肅,拒人於千里之外,因此由前者更勝一籌。

魏無羨下山後,先是和客棧的掌櫃死纏爛打,又和金子軒等人乾瞪眼,回程時聞到街上的陣陣酒香,想起這幾日他和江澄都滴酒未沾,便順手抱上兩壇。

待他回到雲深不知處山門口,早已過了亥時,完美與藍曦臣替他留下的看門弟子錯過。

「嘖,人回去了。」

魏無羨瞥了山門,又低頭望望自己提的酒罈,自言自語道:「大門口肯定點了燈。」看著掛在高空的月亮,魏無羨嘴角一勾:「正門走不了,可以翻牆啊。」

晚風徐徐,光影在樹枝間搖曳。

「藍家的牆還挺高。」

魏無羨跳上牆簷,左右張望後,往下一躍。

「樹也又多又高,真不錯。」魏無羨提著酒,在雲深不知處境內兜兜轉轉。「這裡都沒點燈。江澄他們在哪裡?客房區又在哪?」

魏無羨鑽進走廊,躡手躡腳地逛了一會兒。

「都睡了?還有空屋。所以這裡是哪?看著不像客房。」魏無羨內心躊躇了半晌,決定到遠一點的地方繞繞。

「唔,什麼味道,好香。」

魏無羨鼻子動了動,腦袋順著氣味轉向後方。

「何人在此。」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魏無羨看清來者後,愣了一下。

「澤蕪君?」

白衣少年冷冷地望著他,像是沒聽見魏無羨說話。魏無羨眨眨眼,轉過身正想說話,便聽見對面的少年道:「夜歸者卯時前不可入內。」

魏無羨歪了歪頭。

「啊?」

白衣少年見他兩手提著酒罈,上前伸手就要拿。魏無羨一看對方要搶自己的寶貝,腳尖一點,跳至另一側。

「原來不是澤蕪君啊~」魏無羨笑道。

少年一聽,眉頭蹙起來。

自掌罰以來,犯禁的子弟幾乎只要他目光一掃,就會自己乖乖領罰;而眼前的這名少年不僅不服管教、逃脫罪責,還有空調笑——藍忘機從未見過如此頑劣之人。

藍忘機見對方笑嘻嘻地閃開,便蹙著眉追了上去。無論他怎麼伸手抓,魏無羨就像一條泥鰍,次次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記得藍家兄弟長得像,你那麼兇,肯定不是澤蕪君。」少年一面靈活閃躲,一面對白衣少年評頭論足。

「我猜,你肯定是澤蕪君的弟弟。」說著,魏無羨提著酒,腳尖在假山上一點,落至牆簷。

「姑蘇的藍二公子,藍—忘—機—!」

藍忘機見魏無羨上了在牆,背對著月光回頭看著自己,便也準備躍上去。

魏無羨笑嘻嘻地將一壇酒擺置身側。藍忘機見自己原先的落腳處被酒罈擋住,只能跳上離魏無羨稍遠的地方。

一見他上牆,魏無羨立刻抱著另一壇酒,向下跳,飛奔至廊上。

藍忘機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酒,又望向下方的紫衣少年。魏無羨發現藍忘機沒有追上來,停下腳步回頭笑道:「兇巴巴小哥哥,你不是要沒收我的天子笑嗎?」

藍忘機果斷放棄眼前的違禁品,跳下牆簷。魏無羨見他要追來,立刻翻身踩上廊柱,躍上院中的一棵老樹上。

藍忘機來到樹下,抬頭看到魏無羨悠閒地坐在枝幹上,一隻腳放下來搖晃。

「你別追那麼緊。瞧瞧你們姑蘇月色多好。咱們交個朋友,一起飲酒賞月不好嗎?」

藍忘機面無表情地說道:「雲深不知處禁酒。」

魏無羨大笑:「別那麼古板嘛。」說著,將酒提高,拍拍罈身:「上來一起喝,嗯?」

藍忘機頓了頓,道:「雲深不知處不可攀樹,也不可賄賂執法者。」

魏無羨看著底下的人,忍不住搖了搖頭,道:「規矩真多。你們有什麼是不禁的?」

藍忘機聽完,蹙眉道:「山壁上有。」

魏無羨聳聳肩,道:「又臭又長,誰會去看那玩意兒。」說著,伸手就要撕開酒罈的泥封。藍忘機見他要在自己面前喝酒,躍上廊檐,面向老樹。

魏無羨以為藍忘機也想上樹,趕緊擱下酒罈,跳落至地面。

藍忘機眸光一沉,看也不看樹上的酒,跳下廊檐後抽出避塵追了上去。魏無羨聽見劍被抽出的聲音,也立刻摸上腰間的隨便,擋下後方的攻擊。

「藍二公子的劍不錯啊。」

魏無羨向後跳開,看了看少年手中的仙劍,笑道:「既然不能在境內喝,那我在境外,總可以了吧。」

說著,調皮地向白衣少年眨眨眼。

藍忘機頓了頓,還沒反應過來,魏無羨便收回隨便,快速向後跑去,躍上牆簷後,抱起方才置於上頭的酒罈翻至境外。

藍忘機見魏無羨逃脫,也很快追上。

當他提著劍立於牆簷,魏無羨已在境外找了一棵與他位置差不多高度的枝幹。

魏無羨緩緩坐下,慢悠悠地撕開泥封。酒罈內的天子笑香氣瞬間散開。

魏無羨滿足地嗅了嗅,開心喊道:「好酒!」

他望向牆簷上盯著自己的藍忘機,笑道:「藍二公子你自己說不喝的,別怪我單獨享用啦。」

說罷,抱起酒罈大口喝了起來。

藍忘機手捏避塵,不發一語。

魏無羨喝完,擦著嘴從樹上站起,得意道:「怎麼樣?我在外頭喝的,沒有犯禁。」

藍忘機只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向後方境內的老樹。

魏無羨暗叫聲不好,丟下酒罈躍上牆簷。他見藍忘機已來到樹下,立刻喊道:「就算你拿到酒,也無法證明那是我帶進來的!」

藍忘機停下腳步,正想回頭反駁,便突然感受到左肩被人拍了一下,立即向左望去。見藍忘機上當,魏無羨迅速自右側與他擦身而過,腳尖一點,跳上老樹。

藍忘機回頭時,一赤紅色絲帶在他眼前晃了一瞬,很快消失。當他抬起頭,魏無羨已緊抱著酒罈蹲在枝幹上。

亥時過後不久,看門的弟子在門外報告:

「澤蕪君,魏公子尚未回來。」

藍曦臣目光未離開手上的書卷,道:「知道了。今日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寒室內,藍曦臣坐在案前,搖曳的燭光映在書面上。一陣嬉笑聲鑽進半掩的窗門。藍曦臣抬頭面向窗外,輕聲道:「夜已深,怎會有人在外頭遊蕩?」

隨後,他搖搖頭:「動靜如此大,忘機怕是已經趕過去了。」

想罷,藍曦臣低下頭,將書翻了一頁。

沒一會兒,窗外傳來兩劍相擊之聲。

「⋯⋯」

藍曦臣再次抬起頭望向窗外。

「忘機還沒處理嗎⋯⋯」

「我記得今日是忘機巡夜⋯⋯這動靜,忘機去哪兒了?」

藍曦臣又坐了一陣子,終於壓不住內心的擔憂和疑惑,起身打開寒室的大門。

大門一開,藍曦臣就愣住了。

不遠處,一名身穿紫衣的少年正蹲在樹上,懷中抱著酒罈;樹的正下方,正是他一直疑惑「怎麼沒出現」的弟弟藍忘機,而避塵則被緊緊握在主人手裡。

魏無羨聽見聲響,向右側望去,只見一白衣男子站在屋內明亮的門口,久久沒有動作。

魏無羨瞇著眼仔細一看,那不正是澤蕪君嗎?

魏無羨瞥了樹下的藍忘機一眼,勾起嘴角,向下躍到假山上後一蹬,跳到牆上。藍忘機正要追,魏無羨朝著寒室門口揮手喊道:

「澤蕪君!」

藍曦臣被這麼一喊立即回過了神,驚訝地看著牆簷上的少年。

「魏公子?」

魏無羨回過頭,發現藍忘機竟然看也不看自家的兄長,反而跟著自己來到牆簷,趕緊轉身朝寒室的方向奔去。

在接近藍曦臣時,魏無羨猛地一躍,落至寒室屋頂。

「!??」

藍曦臣震驚地望著屋頂上的少年。魏無羨笑道:「借放一下。」接著,跳下屋簷,奔向另一側高牆。

藍忘機本追著魏無羨的腳步,卻看到魏無羨的落腳處竟是自家兄長的屋頂,頓時停住。他瞄了被擱置在上方的天子笑,快速跳下牆簷,朝逃跑的人奔了過去。

藍曦臣站在寒室門前,目送著兩名少年一前一後地從他面前經過。

現在什麼情況?

為什麼魏公子在這裡?

我屋頂上似乎有一壇酒?

所以剛才的劍聲是忘機和魏公子?

忘機怎麼還在追?他沒有看到我嗎?

魏無羨跳上牆後往背離寒室的方向跑去。藍忘機轉了個方向,躍上牆簷後繼續追。

魏無羨向後一瞥,再次以假山為墊腳石,躍至樹梢。他伸手拔了幾片樹葉,往裡注入少許靈力,在藍忘機躍上來時,朝他胸口射去。

藍忘機琉璃色的眼眸一凝,抬起避塵將樹葉一一擊碎,也落至樹梢。

魏無羨大笑:「真是不憐香惜玉!」說著,抽出隨便,擋下揮來的避塵,再次旋身躲避藍忘機伸來抓他的手。

「藍二公子真是執著。」

魏無羨說罷,將隨便往空中一拋,人向後一躺,一人一劍齊齊從樹上墜落。藍忘機瞳孔一縮,伸手試圖去抓,卻被躲過。

近地面時,魏無羨猛地翻身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接住隨便,向後方牆簷奔去。

藍曦臣的視線一路隨著二人的追逐不斷移動。

看著魏無羨離開自己屋簷後的一系列動作,藍曦臣瞇了瞇眼。

「魏公子⋯⋯似乎很熟悉雲深不知處?不,不是⋯⋯」還不等他想完,便瞄到弟弟那一瞬間慌了神情。

「忘機?」

魏無羨跳上牆簷後蹲了下來,面向下方的藍忘機。

見藍忘機也想上牆,魏無羨突然提起隨便撲過去,使得藍忘機不得不在空中用避塵擋下突襲。他抬起頭對上魏無羨,一抹極淡的金光自那雙銀灰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稍縱即逝。

藍忘機愣了一瞬,尚未明白那是什麼,魏無羨就抓緊他那瞬間的分神,將隨便往左一歪,人借力向後一跳,踏上牆簷朝寒室的方向逃去。

「藍二公子,分心可抓不到人哦~」

見魏無羨逃跑時還不忘回頭對自己燦笑,藍忘機也蹙著眉往寒室方向移動。

「忘機。」

就在藍忘機來到寒室前方,觀戰許久的藍曦臣終於喊道。

藍忘機腳步一頓,慢慢轉向藍曦臣。

「兄長。」

藍曦臣上前勸道:「都別跑了,停一停。」說著,也回頭望向蹲在自己屋頂上的少年。少年抱著酒罈,向下探出半顆腦袋:「澤蕪君。」

藍曦臣輕輕搖了搖頭,道:「忘機,魏公子,可否告知曦臣這是怎麼一回事?」

魏無羨兩眼一亮,立即道:「我取拜帖過了時辰,錯過守門的弟子,於是想著從其他地方進來休息,結果被他給碰上了!」

藍忘機向藍曦臣行了一禮,道:「兄長。雲深不知處未過卯時不可入內、禁酒、不可疾行、不可攀樹。此人犯禁多項,卻不願領罰。」

藍曦臣還沒反應,魏無羨便抱怨道:「我只知道亥時有宵禁,哪知道錯過了就得等到卯時。江澄他們又都在裡頭,我才想從別處進來的!而且,我又不知道這兒不能帶酒,所以才提了兩壇進來!」

藍曦臣微微仰起頭,看著魏無羨手中的酒罈,道:「魏公子,你說你帶兩壇,那另一壇呢?」

魏無羨回道:「另一壇我喝了。」

藍曦臣愣了一下:「啊?」

魏無羨指向遠處的一棵樹,解釋道:「我是在境外喝的,他看著我喝。」

藍忘機對上少年銀灰色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不可疾行。不可攀樹。」

魏無羨立刻回道:「我哪裡知道這裡不能跑——不對,是你追我我才跑的!」

藍忘機頷首道:「我會去領罰。」

魏無羨睜大雙眼,趕緊搖頭:「你⋯⋯你那是明知故犯!我是不知道才跑的。不算!」

藍忘機看著屋頂上的少年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面無表情道:「不可攀樹。我已說過,你卻無視紀律。」

魏無羨一聽,立刻歪頭思索起來。

瞥眼見藍曦臣也望著自己,魏無羨雙眸一亮,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澤蕪君,你們家規說『不可攀樹』,我確實沒有『攀』樹。」

藍曦臣微微挑眉,道:「為何如此說?曦臣方才在一旁看著。」

魏無羨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道:「因為我從頭到尾都是『跳』上去的,我沒有攀爬樹木。」

藍曦臣頓了頓,回想方才見到的一切。藍忘機盯著魏無羨亮晶晶的雙眼,沉默了半晌,終於說道:「咬文嚼字。」

魏無羨道:「怎麼這樣!我確實沒攀樹啊!」

藍曦臣瞄了弟弟一眼,小聲說道:「若真以『攀』字來講⋯⋯魏公子確實沒有攀樹。」

藍忘機一聽,忍不住轉向他。

收到來自弟弟譴責的目光,藍曦臣無奈地抿抿唇,安撫道:「忘機,兄長今日確實讓魏公子去取拜帖。魏公子第一次來到雲深不知處,不懂這裡的規矩,以後讓他慢慢學便是,嗯?」

見藍忘機不說話,藍曦臣只能拍拍他的手臂,輕聲道:「忘機辛苦了。夜已深,此事明日再議。兄長先送魏公子去客房。」說罷,藍曦臣抬起頭道:「魏公子先下來吧。」

魏無羨看了看站在藍曦臣身後的藍忘機,搖搖頭。藍曦臣道:「忘機也要回去了。魏公子隨曦臣到客房歇息可好?」

魏無羨見藍忘機看了自己一眼終於轉身離開,便從側邊跳下屋頂。

「澤蕪君,這是拜帖。」

魏無羨乖巧地將藏於胸口處的拜帖取出,禮貌奉上。

藍曦臣接下後收入袖中,道:「魏公子,雲深不知處規矩較多,往後還要小心行事。」

魏無羨搔搔頭,點頭道:「是。」

藍曦臣見對方答應得如此快速,眨了眨眼。他看向魏無羨手中的酒罈,道:「魏公子,這酒⋯⋯不如曦臣先替你收著,待聽學結束後再還予你?」

魏無羨內心掙扎了一番,還是乖乖將酒遞出去。

給澤蕪君保管,總比給藍忘機沒收好!

月光下,魏無羨偷偷瞄向藍曦臣,小聲道:「澤蕪君對不起。今夜給你添麻煩了。」

藍曦臣輕笑著搖搖頭,道:「無事。忘機性子直了些,日後聽學若再遇見,還望魏公子多多包涵。」

待紫衣少年進入客房後,藍曦臣瞇眼看向熄了燈的屋子,不知在想些什麼,垂眸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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