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夜裡,窗外一片漆黑。
一雙稚嫩的手輕輕推門而入。
江厭離從廚房提著一壺蓮子蜂蜜水進房。她跪坐在紅衣女子對面,將壺中的蜜水緩緩倒入雙方的茶杯中。
「多謝。」
紅衣女子頷首後,優雅地將茶杯送至唇邊晃了晃,禮貌地抿一口。
江厭離放下茶壺,雙手置於腿上,道:「姐姐,方便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寒香放下茶杯,左手食指輕敲桌面,一道粉色的光飛快竄至床邊,將整座床連同床單上的竹籃,隔離在結界之中。
江厭離回頭望了結界一眼,正要詢問,便聽見紅衣女子開口道:「姑娘,容我講個故事。」
「一株梅花和兩隻紅狐結為契約姊妹,三人結伴下山遊歷人間。有一隻狐狸學劍除祟後脫離姐妹,在途中尋得摯愛。」
寒香停頓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右手緩緩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道:「前些日子,狐狸的伴侶在夜獵中喪生,狐狸悲傷過度,失了記憶。梅花和另一隻狐狸從夢話得知孩子的存在,這才來尋。」
江厭離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寒香沒有回話,只是繼續將杯中溫涼的蜜水喝盡。
江厭離偷偷瞄了身後熟睡的狐狸一眼,直起身,提起茶壺,將對面的茶杯再次滿上。
寒香靜靜地看著茶杯中自己的倒影,終於說道:「妳是江宗主的女兒。今日在妳身後的是妳弟弟?」
江厭離重新端坐回竹蓆上,道:「是,他是我弟弟阿澄。」
寒香點點頭,問道:「你們是在何處尋得他的?」
江厭離道:「是我弟弟阿澄帶回來的。他說他從浪犬口中救下的。」
寒香眸光微沉,神色嚴肅道:「多謝令弟救下我妹妹的孩子。」說著,低頭就要鞠躬。
紫衣女孩嚇了一跳,趕緊道:「姐姐,不用這麼客氣。我們只是順手幫助,無論是不是妳妹妹的孩子,我們都會出手的。」
寒香直起身子,輕笑道:「無論如何,多謝了。」說完,拿起茶杯飲下一口。
江厭離鬆了一口氣,雙手端起白色的茶杯,也緩緩地抿了一口蜜水。
「⋯⋯」
女孩愣了一下,又抿了一口杯中的蜜水。
「⋯⋯姐姐,我蜂蜜似乎放多了⋯⋯」
江厭離有些忐忑不安地看著茶壺,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紅衣女子。寒香瞟了茶壺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無妨,就這麼喝吧。」
看著江厭離緊張的神情,紅衣女子慢慢地開口道:「方才,妳在知道我是妖後,似乎不害怕?」
江厭離一愣,想了想,回答道:「在看到妳來我臥房時,我就這麼猜測了。能悄無聲息穿越過蓮花塢的結界,也只有妖族了。其實世家大多知道你們的存在,但也都只停留在書上,很少人見過⋯⋯我也是第一次見,一開始有點緊張,但⋯⋯妳似乎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寒香嘴角微勾,輕輕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江厭離抬眼偷看了紅衣女子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會把狐狸帶走嗎?」
寒香微微挑眉,道:「是。」
女孩低頭思索了一下,試探地說道:「這狐狸我弟弟很喜歡⋯⋯牠突然不見,他會問的。」
紅衣女子灰藍色的雙眼盯了對面之人半晌,側過身子,面向床榻,撤走結界。
結界一撤走,蜷縮在竹籃裡的小狐狸鼻子抽動了幾下,好奇地抬頭睜眼,望向茶桌。
然而,一對上那平靜的灰藍色眼珠,小狐狸的瞳孔瞬間放大,雙耳向後壓平,原本放鬆的蜷縮姿勢瞬間整個緊繃起來。
女孩愣住,看向紅衣女子後,又望向狐狸,小聲地自言自語道:「方才姐姐進屋時,牠明明沒反應啊⋯⋯」
寒香看了江厭離一眼,從懷中掏出白色摺扇,輕劃了一下,一道血痕現於指尖。
「我不會傷你。過來。」
⋯⋯
儘管寒香盡可能地輕聲細語,小狐狸也只是抱緊自己的尾巴,把頭埋得更低。
對上江厭離疑惑的眼神,寒香終於嘆了口氣,解釋道:「我以為不隱蔽氣息他能找到熟悉感,想不到反而給他壓力了。」
江厭離瞥了一眼還流著血的手指,半信半疑地轉過身,伸出雙手面向竹籃。
「沒事的,我在這裡。姐姐不會傷人。」
二人等了許久,狐狸仍緊縮在竹籃內,不斷顫抖。江厭離沒辦法,只能緩慢靠近,輕輕將狐狸從竹籃中撈出來,抱在懷裡。
寒香靠過去,看著狐狸幾乎將自己整個腦袋埋到江厭離雙臂中,無奈道:「我不會傷害你。喏,賞你的。」
說著,將帶有傷口的指尖湊到紅狐狸鼻子前。
小狐狸的鼻尖抽動幾下,眼睛露出一點縫隙偷看面前的人,很快又把腦袋埋回去。
二個人和一隻狐狸僵持了半晌,狐狸才小心翼翼探出半顆腦袋,爪子緊緊抓住江厭離的衣袖,棕色的圓眼時不時偷瞄紅衣女子。
寒香看著指尖早已凝固的血液,搖搖頭,拿出摺扇再次劃破傷口,淡聲說道:「再不吃,就不給了。」
小狐狸縮了縮腦袋,身子往江厭離身上靠了靠,但仍禁不住誘惑,鼻頭上前試探性地嗅了嗅,伸出舌頭舔一口,很快又縮回去。
江厭離晃了晃懷中的狐狸,道:「姐姐給你的,趕快吃吧,不然待會就沒有了哦。」
狐狸抬眼看了看女孩,又望向對面神情冷淡的女子,再次探出頭,一點一點地舔舐。
不到半個時辰,狐狸開始在江厭離懷中不安地扭動。寒香坐在茶桌邊抿了一口蜜水,道:「先將他放回籃子裡吧,他一會兒就要結丹了。」
江厭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立刻將狐狸放回竹籃,坐至桌前,問道:「妖那麼早結丹?還是因為剛才喝了姐姐的血?」
寒香輕笑道:「確實和血有關。大部分的妖沒那麼早。」
江厭離點點頭,替寒香倒蜜水。
坐在桌前的二人待到子時,外頭彎月悄然自東方升起。寒香終於開口:「成丹了就過來,我瞧瞧。」
躲在籃中、用前爪摀著雙眼的小狐狸才慢吞吞地踏出竹籃,三步一回頭地向紅衣女子走去。
寒香看著眼前頭垂得低低的狐狸,輕聲道:「會化形嗎?」
狐狸瞄了坐上的兩人一眼,微微點頭。
一陣煙霧過後,一光溜溜的男孩跪坐在桌前。
女孩愣住,很快撇頭移開視線。
寒香眨眨眼,將身上的紅色薄紗外衣脫下,披在男孩頭上,道:「先穿著,還有女孩子在呢。」
男孩拉拉外衣,將全身包裹起來,只露出兩隻短短的小手和腦袋。
寒香看著眼前大大的狐狸耳朵,忍不住說道:「你妖力還不穩。」
男孩一聽,伸手就想壓住頭頂的耳朵。
寒香見之,趕緊道:「無妨,第一次都這樣。」
說罷,遞出一隻手,道:「往前些。我給你把脈。」
男孩不大情願地往前挪了挪,眼角偷偷看向江厭離,才慢慢將自己的一隻手伸出來。
寒香輕輕拉起他的手,看了一眼那對她一靠近就貼著頭髮的耳朵,搖搖頭,開始認真把脈。
不久,寒香移開手指,眸光閃爍地望著男孩,沒有說話。
「姐姐,他沒事吧?」
江厭離看著男孩頭頂貼著的耳朵,忍不住上前摸了摸。紅衣女子收起眸中神色,淡聲道:「他沒事。」接著,問道:「小狐狸,今年三歲了?」
見男孩點頭,又問道:「你的名字是什麼?」
小男孩嘴唇動了動,躊躇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
「魏嬰。」
寒香聽完,默默地思考起來,右手指尖輕敲茶桌,道:「可願同我回去?」
男孩低著頭、眼眸垂著,雙手緊緊拉住裹在身上的紅紗,眼神再次偷偷地瞄向江厭離,沒有說話。
寒香看著男孩在底下轉動的眼珠,輕嘆了一口氣。
「罷了。想留便留吧。」
端坐在一旁的女孩面容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寒香看著兩人,輕笑道:「只不過,我有一項條件。」
不等他們詢問,便道:「往後,每晚亥時我會將魏嬰接走,白日再送回來。可好?」
江厭離愣了下,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道:「是不是只要我們答應這項條件,他就能留下?」
紅衣女子頷首,微笑道:「是。不過這幾日先不用,下月初再開始吧。」
江厭離頷首,轉向男孩,輕聲問道:「小狐狸,還是⋯⋯阿嬰?你覺得呢?」
看著男孩愣愣地點頭,寒香在一旁提醒道:「別喊他名字,會暴露身分。」
紫衣女孩一聽,趕緊道:「是。」
寒香拿起茶杯,將杯中的蜜水一飲而盡。
她緩緩站起身,道:「小狐狸,先把身上的傷養好吧。過幾日我再來。」
說完,略微向江厭離頷首,道:「之後這孩子麻煩江姑娘照顧了。」
江厭離露出笑容,道:「是。厭離會好好照顧他的。」
離開前,寒香將已變回狐狸的男孩身上的紅紗拿起,一邊穿上身,一邊嚴肅地說道:「魏嬰,記住,不得在任何人、任何地方化形,聽懂沒有?」
小狐狸蹲在江厭離腳邊,畏畏縮縮地點點頭。
「阿姊,為什麼狐狸還在睡?」
小男孩趴在床上,兩隻腳晃呀晃地問道。
「阿澄,到床上鞋子要脫掉。」
江澄喔了一聲,用力蹬掉自己的兩隻靴子,手撐著下巴繼續看狐狸。
「狐狸晚上才活動唷。現在是白天,牠要睡覺。」
江厭離將地上的兩隻靴子擺好,一起坐在床邊。
「啊⋯⋯可是,可是晚上換我們要睡覺了。」男孩鼓著腮幫子小聲說道。
江厭離輕笑一聲,摸摸男孩的頭髮,道:「阿澄,你瞧。狐狸現在還小,傷又還沒好,自然睡得更久。等牠長大、阿澄也長大了,你們就有機會一起玩了。」
窩在籃中的狐狸耳朵輕輕抽動一下,身子挪了挪。
江厭離伸手摸摸狐狸的毛髮,狐狸腦袋輕蹭了她一下,很快又睡去。江澄在一旁看著,有些著急地小聲說道:「阿姊,我也想摸。」
江厭離握著江澄的手,輕輕放到狐狸身上,小聲說道:「阿澄,像這樣,順著毛摸。要輕輕的哦。」
江澄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放輕手上的動作,摸了幾下狐狸毛。
「阿姊,我們能養牠嗎?」江澄收回手後,眼睛仍盯著睡著的狐狸,小聲問道。
女孩拍拍弟弟的肩膀,二人緩緩離開臥室。
「阿澄,阿姊沒有辦法保證我們可以一直養著牠。」
男孩有些失望地回頭望向臥房門口,小聲說道:「可是阿爹和阿娘肯定願意的⋯⋯」
江厭離蹲下身子,認真地和男孩說道:「阿澄,狐狸是有野性的。牠長大後不一定接受被關在這裡。」
江澄手指抓著衣服,垂著雙眸,沒有說話。
樓閣內,舞嶠坐在書桌前。側牆的窗門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窗外淡淡的月光灑在書面上,與夜晚的星光融為一體。
一隻纖細的手捏著微微泛黃的紙緣,將書翻了一頁。
夜間,庭院中樹上的鳥兒被驚得飛起。
坐在窗前的人瞥了窗外一眼,很快放下手中的書,悄悄走出房門。
「姐姐。」
舞嶠站在廊下,看著站在樹前的紅衣女子,輕聲喊道。寒香拍拍裙擺,緩緩走上前。
「蘭陽呢?睡了嗎?」
青衣女子點頭道:「睡下了。」
少頃,兩位女子坐在涼亭下的石桌旁。
舞嶠熟練地點了根燭火,將熱水沖入茶葉,道:「姐姐,孩子沒找著?」
寒香將茶水放至唇邊,輕吹了幾下,道:「孩子是狐狸,名叫魏嬰,剛成丹。我將他留在江家。」
舞嶠微微蹙眉,道:「既然找著了,為何不帶回來?」
寒香抿了一口茶,輕聲道:「他不願。」
坐在紅衣女子對面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兒,也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
寒香看了她一眼,慢慢搖晃手中的瓷杯,道:「江家就是負責雲夢一帶的江氏。撿到狐狸的是江宗主的兩位孩子。他們很喜歡他,那孩子也很依賴他們。」
舞嶠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寒香輕聲道:「我有告誡那孩子,不能隨意化形。他應該記得的。」
舞嶠沉默許久,終於開口道:「他⋯⋯可知道父母的事了?」
寒香思索道:「應是知道出事了,但不清楚發生何事。我和那年紀大些的孩子談了條件。下個月狐狸晚上由我們帶,白天則讓他們照顧。」
舞嶠緩緩點頭,道:「那蘭陽她⋯⋯?」
寒香搖了搖頭,道:「暫時不要讓他們見面。」
舞嶠垂下眼眸,手指敲了杯壁半晌,小聲說道:「姐姐怕那孩子露餡。」
⋯⋯
感受到對面之人的沉默,舞嶠又嘆了一口氣,將杯中稍微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孩子狀況如何?」
舞嶠重新給自己斟茶,開口問道。
寒香露出淺淺的笑容,道:「孩子身上是有些傷,但都被處理好了。」
「舞嶠,我和妳說。魏嬰是半妖,他體內有靈脈!」
舞嶠愣了一下,道:「靈脈⋯⋯姐姐方才說他剛成丹,可是妖丹?有靈脈的話,那豈不是也能有人類的金丹?」
寒香露出淺淺的笑容,道:「是。」
緊接著,面容嚴肅地說道:「就我所知,半妖的食量似乎更大,成長速度也和尋常動物不同,慢上許多。」
舞嶠思索了半刻,疑問道:「這樣的話,我們帶回來比較方便吧?」
寒香笑了笑,沒有回話,只是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廚房。舞嶠見了,很快離開涼亭,跟了上去。
「舞嶠,妳可知當初角仙為何要發動戰爭?」
看著寒香墊著腳尖,翻箱倒櫃地似乎在尋找什麼,舞嶠挑挑眉,回答道:「為了人血。」
寒香道:「嗯。」
半晌,她翻找物品的雙手一頓,從櫥櫃中取出一琉璃罐子,接著道:「我當時決定將魏嬰留在江家,不僅是他不願離開,也是為了保護蘭陽;而人血,正是他待在江家時所需要的。」
聽完這話,舞嶠忍不住伸手摸摸下巴,道:「阿嬰的金丹需要人血?」
寒香笑著搖頭不語,只抱著罐子走出廚房,回到涼亭。
舞嶠跟在身後,繼續問道:「姐姐,妳如何確定江家願意供血?」
寒香站在石桌邊打開琉璃罐,道:
「猜的。」
「我瞧那江厭離很疼自己的弟弟,也明顯想留下狐狸。」
舞嶠拿起茶杯,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一陣子,小聲嘟囔道:「江家可信嗎?」
寒香一邊用茶匙將罐中之物加入茶水,一邊道:「不知。如若不可信,我就帶走魏嬰。」
說著,晃晃茶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一旁的舞嶠湊上前看了看琉璃罐,道:「妳之前不是都加砂糖?這次怎麼換蜂蜜了?」
寒香又往自己杯中加了一匙。
「好喝。」
七日後。
「阿澄,該睡覺了。」
江厭離看著仰躺在地板、雙手將狐狸舉高的弟弟,笑著探頭提醒道。今夜,那位灰藍色眼睛的妖族姐姐就要來了。
狐狸的尾巴輕輕搖晃,掃過男孩的脖子,惹得男孩咯咯笑起來。
「哈哈⋯⋯好癢!哈哈哈哈⋯⋯」
江厭離搖搖頭,走進臥室,雙手插腰,道:
「阿澄——」
江澄這才放下狐狸,從地上坐起,小聲抱怨道:「一下下而已⋯⋯牠只有這時候才醒著嘛。」
狐狸一隻爪子搭在男孩腿上,抬頭嗅了嗅空氣,望向窗外。
江厭離摸摸男孩的頭髮,道:「阿澄還要長高呢,不可以太晚睡。」
半個時辰後,江厭離從弟弟房門口走出,輕輕闔上房門,回到臥房。一踏入屋內,便看見紅衣女子正坐在竹蓆上望著她,而紅狐狸則蹲在桌腳邊舔舐自己的前爪。
「姐姐好準時。」
江厭離很快關上房門。
寒香輕笑一聲,道:「你弟弟真的很喜歡他。」江厭離微笑著蹲下身子,摸摸狐狸頭,抬頭問道:「姐姐大約何時送回?」
寒香答道:「寅時。」
江厭離點點頭,低下頭,小聲地和小狐狸說著什麼。寒香看著兩人的互動,道:「我還要加一個條件。」
紫衣女孩摸狐狸的手立刻頓住,緊張地抬頭對上那雙沉靜的灰藍色眼眸,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請講。」
寒香看著她,道:「往後每月,妳都要給我一滴血。」
江厭離愣愣地看著面容清冷的女子,許久才開口道:「這⋯⋯這滴血會用來做什麼?」
寒香眼神轉向狐狸,道:「如果他住在這裡,他會需要。」江厭離跟隨著紅衣女子的視線,一同轉向面前的狐狸。
「這⋯⋯姐姐,妖都要吃血的嗎?」
寒香瞇眼笑了笑,問道:「這段日子你們怎麼餵食的?」
女孩歪頭思考道:「他好像什麼都吃。今天早上吃了一顆蘋果和一些豬肉片,午膳吃了半隻雞和一些莓果。方才喝了一碗牛奶,也吃了一大塊羊肉⋯⋯而且好像都要吃熟的,還吃得有點多?」
紅衣女子以袖擺遮面,道:「他年紀越大會吃得越多,所以我才需要一些人血。這可以減少他平日的食量。」
江厭離愣愣地看著眼前歪頭看她們的狐狸,緩緩問道:「那這樣,一個月一滴血會不會不夠?」
寒香放下手,指尖輕敲著桌面,道:「一個月一滴的量目前是夠的。之後要加量我再和妳說。」
江厭離點點頭,看著狐狸沒有說話。小狐狸偷看了寒香一眼,默默湊到女孩腿旁蹭了蹭。
紅衣女子見事情談好,鬆了一口氣,自懷中取出一支桃粉色和田玉銀簪。
在江厭離驚訝的注視下,淡粉色妖霧如煙一般,細細地鑽進上方雕為梅花形狀的和田玉內。頃刻間,整個粉色玉塊發出陣陣紅光。
待紅光暗下,寒香將銀簪遞到江厭離面前,輕聲說道:「江姑娘,此簪輸入靈力後可傳訊於我。往後魏嬰若是發生事故,使用此簪,我自會趕來。」
女孩接過那支銀簪,看了看眼前嚴肅的女人,笑道:「多謝姐姐,厭離會好好帶在身邊的。」
說完,向紅衣女子笑了一下,抬手將銀簪插入髮間。
暗夜裡,小狐狸被紅衣女子抱著,悄悄離開蓮花塢。
「姐姐。」在院中等待多時的綠衣女子坐在涼亭中輕聲喊道。
寒香走進涼亭,將狐狸放在一座石墩上,道:「這就是那孩子。」
小狐狸左看看寒香,右望望舞嶠,身子又不自主地顫抖起來。
舞嶠眨眨眼,蹲下身子,與狐狸平視,溫柔安撫道:「小狐狸,你是魏嬰?別怕,我也是狐狸。」說著恢復自己雪白的本體,搖晃身後兩條蓬鬆的大尾巴,歪頭看著他。
寒香看著眼前一白一紅、一大一小的兩隻狐狸,微微一笑,很快正色道:「魏嬰,你可知自己的身體狀況?」
小狐狸有些害怕地看了看旁邊的大白狐,才緩緩地搖頭。
寒香伸手輕拍紅狐狸的腦袋,一面試圖安撫,一面耐心地解釋自己把脈得到的結果。
「阿嬰,寒香姐姐帶你回來,是要教導你的。放輕鬆,別害怕。」
白狐狸的一條尾巴輕輕觸碰小狐狸的尾尖,小聲地說道。
寒香坐在一旁,從錦囊中掏出幾件衣褲,遞到狐狸面前,道:「給你的,先穿著。這衣服有處理過,往後化形會一併穿在身上,不會再光著了。」
白狐狸一聽忍不住笑出聲。
在被紅衣女子瞪了一眼後,舞嶠才趕緊收斂表情,道:「阿嬰,在我們面前可以放心化形。來,我幫你穿衣裳。」
三人手忙腳亂了一陣子,才終於讓眼前這位身體有些緊繃的男孩穿得得體一些。
「唔⋯⋯耳朵真的還在。」恢復人形的舞嶠,伸手指了指那對毛茸茸的耳朵。
男孩一聽雙手又要壓上耳朵,寒香出聲制止。
「魏嬰,我上次說了,無礙。」
男孩委屈地看著眼前的紅衣女子,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寒香沒想到他反應那麼大,一時有些慌,趕緊道:「想遮起來也沒什麼⋯⋯你別哭。 」
舞嶠緩緩上前,將男孩摟到自己懷中,輕拍著背,柔聲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之後會好起來的,嗯?」
「我⋯⋯剛才我聞到阿娘的味道⋯⋯阿爹阿娘,嗚嗚嗚⋯⋯」
男孩身體輕微顫抖,雙手緊抓著淺綠色的衣衫,頭埋在舞嶠懷裡,含糊不清地哭訴道。
舞嶠摟緊男孩,低聲安撫。站在一旁的寒香看著啜泣的孩子,抿抿嘴唇,不發一語。
「魏嬰。」
良久,紅衣女子蹲下身子,鼓起勇氣說道。
「你阿娘現在生病了。但是,我保證,等你長大,就讓你見阿娘,好不好?」
舞嶠驚訝地抬起頭看向寒香,只見那對灰藍色的眼珠透露著濃濃的堅定。
男孩緩緩回頭,吸了吸鼻子,雙手仍緊緊抓著衣服,道:「真的嗎?我可以見阿娘嗎?」
寒香深吸一口氣,直視著男孩亮晶晶的雙眼,道:
「對。」
舞嶠摸摸看著兩人的反應,眼珠子轉了一轉,輕輕晃了晃男孩,笑道:「所以,阿嬰要好好修煉。之後見到阿娘,就可以告訴阿娘阿嬰有多棒了!」
一個時辰後。
「姐姐,我跑不動了⋯⋯」狐狸搖搖晃晃地走到一棵樹下,一屁股坐在樹根上。跑在前面的白狐狸停下腳步,回頭喊道:「那先休息吧,待會兒再繼續。」
看著兩隻蹲在樹下、吐舌喘氣的狐狸,寒香端著兩只裝滿水的碗走上前,推到他們面前。
「先喝吧。」
「姐姐,我想吃冰塊。」
白狐狸一邊整理自己沾到水的毛髮,一邊笑嘻嘻地說道。一旁低頭喝水的小狐狸抬起頭,好奇地看著紅衣女子。
「好,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去拿。」
說著,紅衣女子起身離開樹下。
「那個,寒香姐姐有冰塊?」
小狐狸看著走遠的女子背影,歪頭問道。
舞嶠洋洋得意地笑道:「當然。」
半晌,白狐狸起身,活動四肢、甩甩毛髮,道:「好啦,小狐狸應該休息夠了。起來活動囉!」
紅狐狸緩緩起身,伸了個懶腰,跟著抖抖身上的毛。
「姐姐,寒香姐姐說,妳之後要教我揮劍?」
白狐狸看著遠處廊下翠綠的梅樹,道:「自然。咱們的小狐狸那麼聰明,早早學劍,以後輕鬆很多。」
魏嬰晃了晃尾巴,小聲問道:「阿娘也是和姐姐學劍的嗎?」
白狐狸一愣,回頭看著那雙圓圓的棕色眼珠,慢慢地說道:「是的。小狐狸會不想學嗎?」
紅狐狸圓圓的眼睛瞇成一條線,燦笑道:
「我要學!」
追蹤《魔道祖師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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