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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LunAnYingXue 約 15 分鐘讀完

冬日午後,涼風習習,枯黃的蘆葦輕輕擺盪,幾隻水鳥飛過灰綠色的水面,幾株落了大半葉子的樹,稀疏地倒映在湖邊。

江澄坐在岸上的涼亭中,懷中抱著一隻橘紅色的狐狸。

他伸手拉拉快滑落的披肩,摸了摸狐狸背上毛髮,自言自語道:「阿姊說,過了這個冬天,你就要離開了。」

狐狸打了一個哈欠,半瞇著眼,伸了伸懶腰。

江澄看著狐狸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撇嘴道:「真沒良心。」

狐狸瞥了男孩一眼,側過身子,舉起一隻前爪撥弄眼前披肩。

一個月前的深夜。

「手抬高些。」舞嶠用劍鞘指了指男孩的手。

男孩銀灰色的眼珠緊盯劍尖,雙手緊緊握著劍柄。遠處的紅衣女子輕輕關上臥室的門,朝正在練劍的一大一小身影走來。

「子時了。」

綠衣女子很快停下動作,將劍鞘收起,一旁的男孩也有模有樣地將木劍擺至背後。

「姐姐,阿嬰現在的劍法穩多了!」舞嶠笑道。

寒香頷首,向男孩伸出一隻手。

「魏嬰,如今你化形的狀態穩定了,可還打算留在江家?」

男孩眨眨眼,道:「我要。」

舞嶠笑道:「妳看,我就說吧。」

寒香淺淺一笑,搖搖頭。

「你若想繼續留在那裡,就不能再當狐狸了。」

男孩沉默了一下。

「可是⋯⋯」

「魏嬰,我們是妖,不是寵物。」

男孩低下頭,沒有說話。

舞嶠俯身拍拍男孩的肩,安慰道:「阿嬰,沒事的,你之後還是可以待在江公子和江姑娘身旁,不是嗎?」

接著抬頭道:「姐姐有辦法?」

寒香看了男孩一眼,點頭道:「嗯。不過我還要和江姑娘談談。此事需要她配合。」

幾個月後,冬意已退,雲夢的木橋不再積水,樹上的枝芽也冒出許多嫩葉。

「阿澄,要不要和小甜道別?」

江厭離雙手搭在男孩肩上,輕聲說道。

狐狸一落地,很快跑向叢林,鑽進樹叢前,回頭望了二人一眼。

江澄盯著狐狸的背影,抿著嘴唇,沒有說話。狐狸見男孩沒有反應,便一頭鑽進灌木叢中,消失不見。

「⋯⋯」

江厭離見弟弟只是盯著樹叢,輕嘆一口氣,道:「過來吧。抱一下。」

江澄又看了灌木叢幾眼,沉默地背過身,額頭抵在紫衣女孩肩上。江厭離微微低頭,雙手輕輕環住男孩的身子,一隻手在他身後拍了拍。

多日後的清晨,江楓眠帶著女兒前往祁家。

「阿離,這次怎麼想跟阿爹拜訪祁家?」

馬車車廂內,父女二人對坐著。江厭離道:「從前沒出入過這樣的場合,祁家又離雲夢不遠,女兒覺得這是個好的機會。」

江楓眠微笑道:「確實。祁家和我們江家算友好。阿離如今也九歲了,是時候歷練一下。」

江厭離笑了笑,問道:「阿爹,此次行程,祁家可是發生了什麼?」

江楓眠搖頭道:「無事。雲夢一帶的邪祟近十年減少許多,祁家位在夷陵附近,邪祟不少,因此我們兩家這幾年都在夜獵上合作。」

江厭離點點頭,手指輕輕撥開窗簾的一角,向外頭看去。

午後,回程的馬車內。

女孩自窗角向外望去,見街上忙著擺攤的販子漸漸多了起來,便道:「阿爹,這裡就是夷陵?」

江楓眠聞聲轉頭,也將簾子掀起,向外看去。

「是。阿離沒來過,方才經過也沒下馬車。要不要出去逛逛?」

江厭離先是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上揚,才抬眼道:

「好。」

「公子,可要挑簪子給夫人?」

一名販子手裡拿著一支髮釵,對眼前高大的男人說道。

江楓眠微微一笑,道:「我先看看。」說著,單手置於背後,略微低頭,將攤上的髮飾一一掃過。

江厭離見父親專注在攤上的小物,便站在江楓眠身後,不斷地四處張望。

「奇怪了⋯⋯」

她左右轉了幾圈,忍不住嘟囔道。

咚!

「啊嘶⋯⋯」

遠處傳來一陣悶響,江厭離很快轉過頭。

一名穿著磨損衣褲的男孩從地上站起,揉了揉屁股,小聲碎念道:「好難。」

江厭離看著男孩周圍一地落葉和他凌亂的髮絲,忍不住上前。

「孩子,你在這兒⋯⋯」

江厭離看到男孩那銀灰色帶一點棕的雙眼,瞬間頓住。

⋯⋯

這不就是她正在找的人嗎?

江楓眠在攤旁聽見聲響,從遠處趕來。

「阿離?發生了何事?」

他來到女孩身後,先是看看女兒,才將視線移至站在江厭離對面的男孩。

一對上男孩好奇的目光,江楓眠便愣住了。男孩看著男人閃爍的雙眸,歪了歪頭。

「阿爹?」

江厭離見父親安靜許久,轉頭喊道。

江楓眠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子,盡可能地放緩語調,道:「孩子,你可知自己的名?」

男孩眨眨眼,看著男人回答道:「嬰,我叫魏嬰。」

空氣中又是一段沉默。

男孩有些無措地用腳踢踢地上的落葉,思考自己方才的答話是否妥當。

江厭離則緊張地望著父親,眼神時不時地瞟向一旁的男孩。

「魏嬰⋯⋯魏嬰,好,你是魏嬰。」

江厭離看著父親口中念念有詞,壓住內心的困惑,小心翼翼說道:「阿爹,這孩子看著有點可憐,要不我們幫幫他?」

「孩子,你可願意跟我們回去?」江楓眠道。

江厭離驚訝的目光中,倒映著父親堅定的面容。看著江楓眠一眨不眨地盯著男孩,江厭離的表情逐漸轉為茫然。

兩日前。

寒香抱著狐狸回到樓閣。

「姐姐,妳說阿嬰這樣⋯⋯能看得出來是在外流浪的嗎?」

舞嶠望著化回人形的男孩,蹙著眉道。

「當然看不出來。」

寒香蹲下身,理理男孩的衣裳。

「啊?要不⋯⋯餓幾天?」

寒香看著魏嬰愣住的樣子,搖頭道:「餓一餐就好。」

舞嶠無奈道:「姐姐,我知道妳心疼他,但是那江家主又不是傻子,不會發現不了異狀啊。阿嬰現在看起來⋯⋯挺健康的,怎會像一個在外流浪的孩子?而且衣服怎麼辦?」

寒香道:「這事到時候就看江姑娘造化了。衣服我想好了,就和外頭那戶人家的孩子換一件吧。他和魏嬰同年紀。」

舞嶠思索了一會兒,道:「我去吧。我買件新衣裳和那孩子換?」

見紅衣女子點頭,舞嶠便帶著銀子離開了。

男孩望著綠衣女子離去的背影,道:「所以我到時候待在街上就好?」

寒香伸出手摸摸男孩的頭髮,道:「對。記住,進入江家後先別和江姑娘太親近,也別露餡你會用劍的事,更不能在他們面前恢復本體。」

男孩認真地點頭回應。

很快,到了約定的那一日,男孩坐在街道上,看著四周往來的人和馬車,百般無聊地將腦袋靠在牆上。

「好久啊,怎麼還不來。」

男孩打了個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

他的目光隨著往來的人群不斷移動,最終落到一棵老榕樹身上。

「唔⋯⋯我好像還沒用這身子爬過樹。」

男孩站起身,張望了一下四周。

「試試看吧。反正我又沒離開這裡,一下子而已。」

一說服完自己,男孩就興沖沖地跑向老樹,這才有了方才江厭離見到的那一幕。

幾個時辰後,江氏父女帶著打理好的魏嬰回到蓮花塢。 一抵達蓮花塢門口,江澄就追著三隻小狗朝他們跑過來。

「阿爹、阿姊,你們回來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有狗啊!」

魏嬰剛從江楓眠的身後探出頭,便被朝他奔來的小狗嚇得尖叫起來,轉頭就要往蓮花塢外跑。

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哭喊聲嚇了一跳。

江楓眠看到被小狗包圍而跌在地上的魏嬰,趕緊將其從地上提起抱在懷裡溫聲哄道:「沒事了沒事了,不哭啊。」

江厭離愣了一會兒,走向弟弟,輕聲道:「阿澄早上買了小狗?」

江澄聽而不聞,雙眼死死盯住江楓眠抱著男孩的手。

江厭離見弟弟不說話也不動作,只好抱抱男孩,轉身主動將地上的小狗全撈起來,向屋內走去。

當晚,蓮花塢一陣雞飛狗跳。

江楓眠要將江澄剛養的幾隻小狗送人,江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憑什麼我沒了小甜還不能養狗!」

然而,儘管他砸了房裡的東西,卻仍沒把江楓眠勸動。

虞紫鳶看了眼蹲在角落怯生生的男孩,又看看兒子因情緒激動而顫抖的背影,忍不住指著丈夫大罵:「你就因為那藏色散人的兒子把阿澄的狗送走?這麼細心,怎麼沒看過你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

江楓眠坐在靠椅上,垂著眸,一語不發。

江厭離跪坐在地上,左手拉拉憤怒母親的衣角,右手拍拍哭鬧弟弟的後背,時不時又轉頭望向躲在牆後瑟瑟發抖的男孩。

「阿娘,是我請阿爹帶回來的⋯⋯」

「那還不是要他這個江大宗主同意?他不同意,現在他會出現在這裡?」

說著,虞紫鳶狠狠地瞪了角落的男孩一眼。

當天夜裡。

「江澄,你開門好不好。江叔叔要我和你一起睡。」

「不要叫我名字!你出去,我不要你進來!」

「我⋯⋯」

「出去!」

魏嬰走到湖邊,蹲在樹下望著被微風吹皺的湖面,小聲道:

「我是小甜啊⋯⋯」

說著,抬頭看了看夜空,又低下頭。

「姐姐說我們是妖,在人界活動必須得有身分。可是⋯⋯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一隻蝴蝶緩緩拍著雙翅,從湖岸邊的草叢中飛到樹枝上。

月光下,蝴蝶的白色翅膀十分醒目。男孩的視線一路跟隨牠飛往的方向,慢慢抬起頭。望著抱住枝葉的蝴蝶,魏嬰從地上悄悄站起。

「今天沒成功,再試一次好了。」

說著,蹬掉自己的鞋子,手腳並用地爬上樹幹。

「唔⋯⋯難用,真難用。」

他跳下樹幹,拍拍手上的塵土,看看指尖,自言自語道:「身子重,又沒有爪子⋯⋯」

接著他繞著大樹緩慢地轉了幾圈。

「不行,得想辦法爬上去。」說罷,魏嬰抬起手、邁開腳,再次嘗試。

「阿嬰。阿嬰。阿嬰你在哪?」

黑暗中,江厭離右手提著黃色燈籠,左手牽著一名神色焦慮的男孩,斷斷續續地在湖邊呼喊著。

「阿姊。」

男孩晃晃江厭離的手,指著岸邊的靴子,小聲喚道。 江厭離眉頭一緊,趕忙牽著男孩走到河岸。

「阿嬰?」

⋯⋯

「阿姊⋯⋯上面。」

江澄盯著上方枝葉中那雙如同星宿閃爍的銀灰色大眼,愣愣地說道。

江厭離聞聲抬頭,見樹上那緊抱枝幹的男孩,鬆了一口氣,笑道:「阿嬰,你在樹上幹什麼?快下來,當心摔著。」

兩人目視著男孩有些笨拙地滑下樹,江厭離很快放下燈籠,伸手將男孩扶下來。

周圍只剩窸窸窣窣的蟲,兩男孩一路上相對無言,安靜了近乎一整路。

「我⋯⋯」「我⋯⋯」三人來到臥房前,男孩們一同出了聲。

女孩看看弟弟,笑了笑,道:「阿澄先說吧。」

「我⋯⋯對不起。」

紫衣男孩兩手緊抓著自己的衣襬,腦袋撇至一邊,小聲地說道。

魏嬰聽完一愣,微笑著朝男孩伸出小手。

「吶,要不要和我做朋友?以後我和你玩!」

江澄望著對面男孩燦爛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嗯!」

一旁的江厭離神情溫和地望著兩人,沒有插話。

三人在蓮花塢一天天的日子過去,日子一晃,很快就過了一年。

魏嬰也漸漸改掉從前的習慣,適應了這個新身分該有的生活方式,但有些老毛病依舊改不掉。

「你又不蓋被子?」

江澄坐在床上,蹙眉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一腳蹬開床榻上的棉被。

「熱,不蓋。」

「到時候著涼別去和阿姊哭。」

魏嬰聽完,撇撇嘴,慢吞吞地伸手將棉被拉回來。

「還有,你睡覺能不能老實點?你要麼把腳跨我身上,要麼扔枕頭,有時還會踢我棉被。踢自己的也就罷了,踢我的幹什麼?」

魏嬰心虛地說道:「我哪知道。」

江澄重新躺回床上,將被子蓋好,閉上眼,道:「明日就是我的生辰了。」

魏嬰看著他,笑嘻嘻地問:「要不要我送你生辰禮?」

江澄睜開眼,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你送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魏嬰一手撐著腦袋,趴在床上,道:「哪會。我想想喔⋯⋯要不我抓隻野雞給你?」

江澄直接對他翻了個白眼,拉起棉被,背過身,道:「說的像是我抓不到野雞似的。阿爹說明日要取字,得早起,你晚上別再偷溜出去了。」

魏嬰愣了一下,垂下眼眸,沒有答話。

江澄感受到身後一陣安靜,奇怪地回過身子。

趴著的人立刻向他挑眉:「怎麼,我好看不?」

江澄嘖了一聲,又轉回去。

魏嬰以人身進入江家後不久,便在兩位姐姐的陪同下,於深夜又見了一位「姐姐」。

在男孩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女子時,蘭陽伸出雙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哈哈,終於見到妳們兩背著我偷偷養的狐狸了!」蘭陽燦笑道。

寒香嗯了一聲,默默地打量白衣女子的一舉一動,而一旁舞嶠則關注著男孩的反應。

「嘿嘿,你臉挺好捏。姐姐,他什麼名字?」

舞嶠淡定道:「他是魏嬰。目前身分是雲夢江氏收養的孩子。」

白衣女子點頭道:「不錯啊,混得挺好。」

接著笑嘻嘻道:「不過呢,就是年紀有點小。但沒關係,這孩子看著乖,應該挺好玩。」

男孩雙眼緊緊盯著面前女子那帶著笑意、讓人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眶不自覺地開始泛紅。

舞嶠見魏嬰情緒不對,趕緊道:「好了,蘭陽。妳先去睡吧,明早我們還要去打獵。」

蘭陽嘟著嘴道:「蛤?他不用一起去嗎?」

舞嶠雙手叉腰,道:「他現在在江家,怎麼和我們去?」

白衣女子撇撇嘴,鬆開雙手,摸摸男孩的頭道:「小東西,我要去睡了。咱們明天見~」

說罷,就被舞嶠拉著回到臥室。

男孩望著白衣女子離去的方向許久,才小聲說道:

「晚安⋯⋯姐姐。」

身旁的寒香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在蘭陽消失於二人的視線後,她終於開口輕聲喚道:「魏嬰。」

男孩回過神,用手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氣,道:「我剛才有合格吧。」

寒香垂著眼眸,沒有回答,而是將男孩一把抱住。

「對不起。」

魏嬰愣了一下,緩緩伸手回抱紅衣女子,將臉埋入她的肩頭,抿緊嘴唇,想要壓住自己近乎奪眶而出的淚水。

寒香感受到肩上一陣濕潤,只將男孩抱得更緊,沒有說話。

樓閣中,廊上的舞嶠站在樑柱後方,垂著眼,遠遠看著院中的兩人。

在人界,修仙世家的孩子出生時皆由父母取「名」,其中往往寄託著雙親對孩子一生的祝願;世家公子則通常會在八歲生辰當日,由父親親自賜「字」。不同於出生時所取的名,字往往承載著長輩對晚輩成長後的期許。

白日,江澄的生辰禮上,雲夢周圍一帶的小家族都送來賀禮。

「江宗主,恭喜恭喜。」

「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前幾年小犬也才過了八歲生辰,如今令郎也到了這年紀。」

「少主聰慧,將來必如宗主一樣,功成名就!」

江楓眠手拿酒杯,一一笑著敬過。

江澄看著廳內各世家們熱鬧的交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卻輕哼了一聲,道:「等他們人少些我們再進去吧。現在場內很擠。」

魏嬰探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傍晚,兩男孩被喚進書房內。

「阿澄,你的字阿爹已經取好了,你阿娘也很喜歡,你覺得怎麼樣?」

江澄接過父親遞來的族譜,摸著上方端正有力的黑色字跡,慢慢露出笑容。

「晚吟⋯⋯」男孩輕輕開口道。

許久,他抬起頭:「謝謝阿爹。」

江楓眠望著紫衣男孩眼中閃爍的光芒,也帶著笑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望向另一個男孩,道:「阿嬰,江叔叔覺得你和阿澄年紀差不多,也是時候取字了。」

見魏嬰訝異地抬起頭,江楓眠和藹地繼續說道:「這字本是要由你父親取的,可如今他們不在了,江叔叔就擅自作主,幫你取了一個。你看喜不喜歡。」

說著,將一張帶有「無羨」二字的宣紙展開到男孩面前。

男孩看著紙上的墨跡,吞了吞口水,紅著眼眶望向坐在位上的男人。

「謝謝江叔叔,阿嬰很喜歡。」

半年後某個夜晚。

舞嶠左手置於背後,盯著面前不斷靠近的木劍,一面後退一面拿劍鞘一一擋下。

「呼吸放慢,腳步穩些,力道抓好。」

男孩緊緊注視著眼前晃動的銀青色劍鞘,眼神一凝,於轉身時將木劍向下一指,刺向對面綠衣女子的腹部。

舞嶠眼神往下方一瞟,劍鞘一豎,穩穩擋下。

「哎喲,江家劍法?」

魏嬰見沒有成功,放下木劍,笑嘻嘻道:「差一點。」

舞嶠笑著伸手摸摸他的頭,道:「可以啊,敢偷襲我。」

蘭陽在遠處從地上彈起,舉著一隻手喊道:「我也來!我也來!」

說罷,提起放在樹旁的劍,興沖沖地跑來。

「蘭陽,要手下留情啊。」

舞嶠笑著舉起劍鞘,指了指對面的人。

白衣女子揚揚下巴,道:「自然,我不欺負小孩的!」

說著,甩了劍鞘幾下,對著男孩道:「小狐狸,儘管來!」

魏嬰一聽,雙目發亮,重新架好木劍,道:「那我不客氣啦!」

不過半個時辰,魏嬰突然眉頭一蹙,停下動作。

蘭陽見了,很快收回自己準備揮出去的劍鞘,道:「怎麼了?不舒服?」

魏嬰雙手撫上自己的下腹,緩緩蹲下身子,輕輕搖頭。

坐在涼亭下喝茶的紅衣女子立刻起身,向幾人走來,嚴肅道:「我看看。」

「魏嬰,別蹲著,坐下。來,妳們兩扶他。」

見魏嬰已穩穩靠著舞嶠的身子,寒香緩緩跪下,撩起袖擺,將一隻手觸於男孩腹部。

「姐姐,小狐狸怎麼樣?吃壞肚子了?」

蘭陽跪坐在一旁,焦急地問道。

寒香閉眼感受了一陣子,收回手,睜眼笑道:「蘭陽,妳去拿桌上的涼茶給魏嬰餵一些。」

待男孩喝完涼茶後,眉頭微微放鬆,寒香笑道:「魏嬰,恭喜。」

舞嶠一聽,立刻問道:「可是結金丹了?」

見紅衣女子頷首,蘭陽睜大眼睛,道:「這麼快?」

寒香笑道:「魏嬰是半妖,妖丹和金丹在體內相輔相成;妖丹他早年已成,加上人類修士訓練有益金丹的成長,自然快。」

「魏嬰,今日不練了。先休息。」

說著,寒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舞嶠和蘭陽也將男孩扶起,慢慢帶至美人榻上。

「小狐狸,你還要喝茶嗎?」

蘭陽坐在榻旁,又倒了一杯遞到男孩嘴邊。

一年後,江澄也因結丹腹熱而休息了兩日,魏無羨見狀,也跟著喊腹熱,趴在房裡不出來。

碰!

「魏無羨,你是要把我的門拆了嗎?」

江澄坐在床上,正伸手拉著靴子穿上,頭也不抬地罵道。

「哎,江澄,穿什麼鞋子。抓魚不?」

午後,結丹的兩人和一眾師兄弟們趁虞夫人不在,衝進蓮花池裡抓魚。

魏無羨吆喝著引導眾人下水趕魚,自己和江澄則在另一頭守株待兔。

「江澄,一會兒我攔左邊,你去右邊。今晚就讓師姐給我們加餐!」

不到一個時辰,兩艘木船裡都裝滿了活蹦亂跳的魚兒。少年們游著泳、拖著船,將兩條小舟一路拉回蓮花塢。

一位路過的姑娘看著池子裡的少年,笑問道:「小公子們,你們今日又折騰誰了?哇,好肥的魚!」

魏無羨燦笑道:「姐姐要不要來一條?剛抓的,送妳!」

說著,俐落地將兩條魚敲暈,抓著游到岸邊,遞給說話的女子。

「那就謝謝小公子美意了。」姑娘笑著接過。

魏無羨道:「姐姐肯收我的魚,我才覺得榮幸呢!」

待魏無羨回到小船邊,船上的江澄斜瞟了他一眼,念道:「這麼愛拈花惹草。」

魏無羨挑挑眉,道:「江澄,這叫作製造機會。你瞧人家姑娘多漂亮,送條魚,指不定日後送我們西瓜呢!」

江澄一聽,撇嘴道:「我們又不是買不起西瓜。」

「少主,魏師兄這是在教我們搭訕呢!」

「哇,少主這樣不行,以後娶不到娘子的!」

在得到江澄的一記白眼,眾師弟們繼續嘻嘻哈哈地拉著小船、打趣他們的師兄。

當晚,眾人果然吃了一頓豐盛的鮮魚大餐。

不久,仙門百家便漸漸流傳著— —雲夢江氏少主身邊,有一位與他情同手足、天資出眾的少年。

而魏無羨往後成為江氏大弟子時,這名字便更快傳遍了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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