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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未解。母親。女友

寅江 约 11 分钟读完

第六章

用自身咒力協助周倪萱壓制「魔眼」躁動後的放學時刻,江玄之沒有多餘或臨時的課務安排,想到難得可以早點回家休息,愉悅地拎起隨身側背包離開辦公室。

小子……「百食沐惡川」再次化為漁叟型態。即使是我的咒力,只怕也非長久之計,你要有心理準備,那隻眼睛沒那麼好對付。

「沒錯……」江玄之低語,好在此刻電梯裡並未有其他人。「但我當下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我不認為有方法能將那隻眼睛「無損」從那女孩身上取出。漁叟說道,刻意在那兩個字加重了一點力道。

意思是如果以取出「魔眼」為最終目標,那很有可能非死即傷,對周倪萱的傷害難以估量。

江玄之思忖。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電梯抵達一樓,門向兩邊開啟。說也奇怪,平時這個時間點都會在梯廳等他、接著會一起走到校門口的王孟涵,今日卻不見人影,相反地,等在那的是他最為厭惡之人。

「唷,江老師!」徐凱傑見江玄之走出電梯,爽朗地打招呼。

江玄之臉色一沉。

「是特地過來送死的嗎?」

「哈哈哈!一見面就這麼殺氣騰騰啊?這裡可是學校,你不會忘了吧?」徐凱傑撫掌一笑。「話說你知道『魔眼』的事了嗎?」

江玄之神色一凜,腳步停住。

「……原來你早已知道。」

徐凱傑嬉皮笑臉地晃到江玄之跟前。

「看來她今天會來找我不是巧合了。」江玄之冷言道。

「那個女孩……有莫大潛力呢!」

「你如果敢利用她傷害孟涵,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在這裡開戰也不是不行。」

或許是嗅到江玄之所言不虛,徐凱傑收斂起浮誇的笑臉,一言不發地朝通往地下室停車場的樓梯走去。

「我怕你會……兩、頭、空喔!哈哈哈哈!」徐凱傑背對江玄之,擺擺手,身影漸漸沉入階梯之下。

真是討人厭的傢伙。漁叟啐道。我們何時可以宰了他?

 

走進家門,看向玄關櫃上的相框,莫子萼哈哈大笑的樣子令江玄之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一旁的通話機在這時發出來電鈴響。

「是江先生嗎?這裡是警衛室。有您的包裹喔,剛到。」

包裹?我最近並沒有網購什麼啊。

「好,謝謝,我下去看看。」

總是熱心認真的保全大哥遞給江玄之一個裝滿綠色餅乾的保鮮盒。

「是剛剛一個女學生拿過來的,說是要給你的。」

江玄之大驚,保鮮盒一出現就有一種熟悉感,再看到裡面的抹茶餅乾,沒有其他人會送這個給他了。

「這是多久前的事?」

「沒有很久,大概五分鐘前吧……」

保全大哥話還沒說完,江玄之已經拿起保鮮盒衝出社區大門。

「哎呀呀……」

「江老師這是怎麼了?怎麼衝得那麼急?」許思穎從電梯走出來,正巧看到江玄之奪門而出的背影,笑著向保全打聽。

「啊,許小姐妳好,來取包裹嗎?好像是剛剛有個女學生來給他東西。」

「……女學生?」許思穎露出耐人尋味的神情,輕聲低語:「有點令人好奇呢。」

江玄之沒有思考太久,選定一個方向,拔腿狂奔。果然沒多久就看見王孟涵一個人坐在公園的椅子上。

「江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呼、呼……這是從我這回你家一定會經過的公園吧?好險妳沒搭計程車,不然就追不到了。」

王孟涵露出難為情的苦笑:「沒錢了,搭得過來,搭不回去。只能慢慢走,然後就走到累了,想說休息一下。」

這個原因逗得江玄之哈哈大笑,在王孟涵身旁的空位坐下。

「好過分,竟然笑成這樣……」王孟涵小臉一紅,眼鏡下杏眼微瞪,嘟嘴抗議。

江玄之一邊笑著搖頭,一邊打開保鮮盒,滿懷期待地吃下一塊餅乾。

「喔喔!?」江玄之眉毛上挑。「好吃耶!這手藝與那些大廠的師傅根本沒差多少了吧?」

王孟涵綻出笑容。「哪有那麼好?這是昨天說好要作給你的『心血來潮』。」

「對不起,因為我的一時任性,耗費妳不少時間吧?」

王孟涵搖搖頭,開心地說:「不會喔,我已經很熟悉做法了,所以動作很快,一下就做好了。」

「家人沒好奇妳怎麼突然晚上開始作餅乾嗎?」江玄之腦海浮現出王孟涵一個人在廚房忙得焦頭爛額的畫面。

「有啊,我爸有問,我就說朋友想吃,他也就沒多問什麼了。」

望向身旁吃得津津有味的江玄之,王孟涵細細感受著內心漾起的甜蜜漣漪,以前看電視劇裡面女主角為男主角下廚,不是很理解為何女主角會一臉幸福的樣子,現在總算明白了一點。她深吸一口氣,不可以亂想,才與眼前這個男人歷經重重考驗與生死關頭,因為一個摸臉舉動就說人家「背叛」簡直不可理喻、莫名其妙,或許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才會那樣吧?

嗯,一定是的。她反覆告訴自己,一個成熟的人怎可以因為這樣一點小事就懷疑東、懷疑西的呢?

可是,不知為何,那畫面卻如何也揮之不去。

吃完餅乾後,江玄之將保鮮盒還給王孟涵,一臉酒足飯飽的滿足樣,見他這副樣子,王孟涵不禁笑了出來。

「吃個餅乾也可以這麼開心嗎?」

「那當然,這可是妳精心為我準備的。啊,時間也不早了,我送妳回去吧。妳想要在天上飛還是地上跑?」

王孟涵困惑地問:「天上飛?那是什麼?」

「就……」江玄之伸出一隻手,緩緩覆蓋上魂繪師的水銀式裝甲。王孟涵見狀,登時明白,忙不迭搖手拒絕。

「不了,不了,太招搖了,我會害羞。我選地上跑。」

「這樣啊……真是奇妙的選擇呢!」說罷,江玄之改讓雙腿覆上裝甲。

「吼唷!」王孟涵被逗得咯咯笑,賞給江玄之一記粉拳。「好啦,不用啦,我走到路口就有公車可以搭了。你上班也一整天了,趕快回家休息吧。」

「我幫妳招計程車吧,這樣比較舒服。」江玄之拿出手機。

「不用,真的,我也喜歡一個人走路,我體力很好的,你忘了我以前練過田徑啊?」

江玄之看著足足矮自己一顆頭的少女,猶豫了。想起她曾在湳橋夜市為了逃避「吞噬者」追殺、拔腿狂奔的畫面,不免心疼。但他也不願意勉強她,只要是她開口,他當然不說二話,相反地,如果她都明確表示不用了,他也會尊重對方的意願。在他看來,王孟涵就是這樣外表嬌柔、實則堅強懂事的女孩。

「好吧,」想到即使單純陪她走去公車站牌,若被人看到難免耳語,江玄之垂下肩。「那我看著妳走。」

王孟涵嫣然一笑。「那你可要好好看著喔!」

——別把我看丟囉!

一個醫院清潔人員打扮的老婦人跌跌撞撞地從一旁草叢堆走出,皮膚表面冒出陣陣肉眼可見的青煙,兩手向著王孟涵的背影平舉,手指彎曲成爪。

察覺到後頭動靜,江玄之轉頭一看,眼神驟變——黑色戰鬥鎧甲自腳底漸次往上覆蓋到身體各處,鳥嘴面具包裹頭部,圓頂矮帽隨後生成,再披上漆黑的長版風衣——轉瞬間完成變身!

「瑪……哈……恩!啊!!」

老婦人自喉嚨擠出一聲乾癟的嚎叫,表皮在青煙中逐片剝落。

「瑪哈恩」三個字電流般直擊腦髓,王孟涵猛然回頭一看,高約三公尺的蛇女惡魔——「起源者」赫然聳立,披頭散髮、瞇起雙眼俯視她!

王孟涵驚詫不已。「起、「起源者」?不是已經被消滅了嗎?」

魂繪師已然閃現到王孟涵與「起源者」之間,手持「百食沐惡川」,不等「起源者」施展音爆吼,左手迅速憑空畫起魂符:「玄鳥佑商,凜凜之魂,繪我無疆,祖丙合雍己,術式啟動──」眨眼間就將「起源者」淹困於「水立方牢籠」之中。

「孟涵,妳退後。」

「好。你小心一點,別受傷。」

喉嚨一張開,水就源源不絕灌入,「起源者」表情痛苦萬分。

魂繪師在等,等待「起源者」放出煙幕、幻化回人形。這次,他不會再讓牠溜走。

身體應該恢復差不多了,就用「鴉羽銃閃」速戰速決吧!

魂繪師擺出拔刀姿態,開始蓄力,鼓動全身咒力,極大化地流向身體各處,腳趾……雙腿……腰……背……雙臂……手腕……最後是……眼!

「瑪……哈……恩!」雖然在水中聽不到聲音,但仍可依稀看出「起源者」的嘴型,牠的目光自始都不在魂繪師身上。

「起源者」的視線令王孟涵心頭一緊,不自覺地抓住胸口。

忽然,數道紫色閃電盡數招呼在「起源者」身上。

望著天空出現的異象,魂繪師一陣錯愕。「紫色閃電」代表「魔域」與「常域」相互碰撞所產生的「裂痕」,惡魔就是透過這道裂痕來到人類生活的世界。

通常,一道閃電,一個裂痕,一個惡魔。

「『起源者』因為被『瑪哈恩』的力量催化,進而牽引『魔域』與『常域』相撞?!」魂繪師只得這麼推測,但歷史上曾有這樣的案例嗎?區區一個高階惡魔,竟能主動拉扯兩個世界相撞,若是如此,那所謂「魔王瑪哈恩即將重生」的傳言只怕不是空穴來風了。

眼前的高階惡魔三番兩次逃出生天,徐凱傑這個特級惡魔也還沒處理,魔王又即將重生……

「起源者」持續激烈哀嚎,下半身蛇尾在「水立方牢籠」裡來回擺動,兩邊肩胛骨的位置突起兩團鮮紅肉塊,兩片宛如初生嬰兒般帶血的蝙蝠翅膀衝破肉塊,向兩旁張開,「水立方牢籠」應聲破裂!

「什、什麼?!從沒聽說過獲得魔王賜名後還能再突變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魂繪師不解。

「起源者」掙脫「水立方牢籠」後鼓動雙翼,奮力一振,衝向夜空,朝下方的魂繪師張開嘴——

——不好!

魂繪師立刻解除「鴉羽銃閃」的拔刀蓄力姿態,轉頭跑向王孟涵,千鈞一髮之際將她裹在黑色長版風衣內。

——自半空向下擴散的「音爆吼」,將以魂繪師與王孟涵兩人為圓心、方圓數百公尺內的社區大樓窗戶與路邊汽車玻璃全數震碎!

數台汽車因此警報器狂響。

這威力是不是比上次還有所成長啊?漁叟滿臉嫌惡地摀住耳朵。飛到天空去了,小子,你有辦法嗎?

「孟涵,妳還好嗎?」魂繪師揭開風衣,看向懷中瑟瑟發抖、滿臉眼淚的王孟涵。

王孟涵摀著耳朵,表情痛苦:「耳朵……好痛……」

不意外。即使有以強大咒力作為後盾的風衣阻隔,但普通人的身體對於惡魔的殺招本來就先天抗性不足,王孟涵耳膜並未破裂已是萬幸。

「起源者」拍動翅膀,銳利指爪突出指腹,俯衝撲向王孟涵!

一台「災異應變處理小組」的專屬黑色廂型車在這時趕到,跟在兩名穿「E.V.I.L」防彈背心、全副武裝員警後下車的,正是虞皓星與黃薏庭!

「糟了!來不及了!」虞皓星著急大喊,內心不禁閃過一個念頭——早知道就帶上那個吵著要跟來的「肌肉菩薩」了!我還說他身體沒康復完全,暫時不要出任務……

一名員警逕自衝到最前頭,拔出配槍,立即向「起源者」扣動扳機,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疑。

雖說「災異應變處理小組」配發的魂繪師複製血子彈無法給予高階惡魔致命一擊,但其中蘊含的少許咒力仍會帶給牠們顯著劇痛。「起源者」的身軀在門戶大開、只顧攻擊的情況下硬吃了不下二十發這樣的子彈,速度明顯減緩。

「起源者」緊皺眉頭,臉上各處血跡斑斑,抬眼,目光掃視在場眾人,忽然停下動作,身軀僵住,像是看到了什麼駭人之物的樣子。

魂繪師逮住空隙,站到王孟涵跟前,右手食、中二指凝聚咒力,憑空畫起魂符,朝天一指:「玄鳥佑商,凜凜之魂,繪我無疆。大乙、卜壬合申、戌,術式啟動——」

一把閃耀金色光芒的參天巨劍緩緩突破漆黑蒼穹。

——「大金文劍」。

「……星……我兒……」

「起源者」囁嚅道,用一雙無比哀戚的眼神看向奔赴前來的虞皓星。

「慢、慢著!」只遲疑了不到兩秒,虞皓星一個箭步,衝到魂繪師身前。

魂繪師在旁自然也聽到「起源者」說出的詞彙,殺意動搖,加上素來冷靜的虞皓星出面阻止,索性垂下右手,剛穿破雲層、只露出一截尖端的「大金文劍」登時化為金色齏粉飄散。

虞皓星遲疑地踏著緩慢步伐走向足足高有三公尺的「起源者」。

「……媽、媽媽?」

方才那名果斷開槍的員警伸臂攔住虞皓星,畢竟若是那惡魔忽然張口一咬,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在專注盯著虞皓星數秒後,「起源者」斂起指爪,抬起鱗片覆蓋的雙手遮住臉,全身上下朝四周噴發煙霧後再次逃匿無蹤。

虞皓星依稀聽見一絲迴盪在濃霧中的幽遠悲鳴。

這次……算是讓她逃了嗎?漁叟低語,語氣中沒有不耐、沒有扼腕,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哀傷。

魂繪師望著虞皓星的背影,並未答腔。

虞皓星佇在原地,呆若木雞,仍不敢相信方才聽到了什麼。

黃薏庭安靜地走到虞皓星身旁,萬分心疼地輕勾住他的手臂。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神探』。」伸手攔阻虞皓星向前的員警在脫下頭盔,竟是雷文殊。「但別再這麼靠近惡魔了。」

其實在魂繪師第一次對決「起源者」後差不多兩個禮拜,雷文殊就自作主張辦理出院,隔天準時出現在「災異應變處理局」的「行動組」辦公室裡。單司義來上班的時候,見他一派氣定神閒地坐在位子上還嚇了一跳,尹志泓則是性情中人地抱著他大哭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著「以為你要殘廢了」。

虞皓星是全單位最後一個得知雷文殊跑來上班的人,如大家所料,他直接衝上去給雷文殊一拳。

稍早,黃薏庭偵測到「和悅青森」社區突然匯聚了詭異的情緒能量,依能量值判斷,出現高階惡魔的機率很高。準備下班的虞皓星當即決定親自前去查看,雷文殊知曉後嚷著也要跟,說是要活動活動筋骨,在虞皓星百般阻撓下——連單司義也不同意雷文殊的請求——才勉為其難地打消念頭,氣鼓鼓地走出辦公室。

想不到他竟然喬裝成一般員警秘密參與任務!

虞皓星從傻愣的狀態回過神來,惡狠狠地瞪著雷文殊,腦中已經開始模擬回去後要如何給他好看。

「各位『災異應變處理局』的夥伴晚上好啊,」在確認惡魔消失後,許思穎兩手抓著手機從公園暗處走出,來到魂繪師等人面前。「啊……看來今天晚上有大新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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