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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不笑魔法師帶上微笑的面具
  2. 不笑魔法師帶上微笑的面具

第一章:崩壞的序曲

鄭曉咪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7 د

(錫德閉上眼睛,感受著大腦深處傳來的陣陣沉悶鈍痛。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滾——前世作為《神聖英雄之路》這本爛尾龍傲天小說的苦命編輯,頂著上司的壓力、被作者反咬、被迫擦屁股寫續集的噩夢;最終反派被長劍貫穿、慘死在血泊中的結局;威廉與無數後宮歌功頌德的冒險……以及最後,那個徘徊在虛無中、如同神明般戲謔的模糊聲音:「這是你的第幾世呢?」)

『這個世界,觀念歪掉的人到底有多少?』

這是他前世看到網路上那些盲目跟風、痛罵反派、維護白蓮花主角的腦殘評論時,內心唯一的想法。而現在,他竟然真的墜入了這本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又被無腦粉絲瘋狂唾棄的爛大街網文裡。

【羅姆邊境伯爵領·北側偏院·清晨】

潮濕的石牆不斷滲出冰冷的水珠,狹小的房間裡,除了一張吱呀作響的破舊木床,就只有一張堆滿魔法理論書籍的褪色書桌。

窗外,遠處正廳方向隱隱傳來陣陣歡聲笑語。那是嫡出的兄長與姊姊正在享受鋪滿鮮花與銀器的豐盛早餐。而身為庶子的你,與沒有名分的母親,卻被徹底遺忘在這個終年不見天日的陰冷角落。

母親正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擦拭著粗糙的石板。她的手指因常年操勞而乾裂流血,卻仍堅持在每個清晨,為你端上一碗稀薄得能照出人影的燕麥粥。

「錫德,吃吧……快涼了。」她抬起頭,對你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那雙溫暖卻疲憊的眼中,藏著太多卑微的隱忍與歉意。

錫德看著她,微微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接過碗,語氣平靜而溫和:「媽,您手上的傷又裂開了……等會兒地我來擦吧,您去歇會兒。」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搖頭:「傻孩子,你是要學魔法的人,手怎麼能沾這些粗活。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看著母親眼角的細紋,錫德的心口微微刺痛。此時的他,依然是一個正常的少年,有著對母親的依戀與心疼,雖然性格沉靜、表情不多,但絕不是一個瘋批。

就在這時,老舊的房門被一腳粗暴地踢開。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魔法師弟弟嗎?」

長兄艾德蒙·羅姆穿著一身華麗的絲絨外套踱步進來。緊隨其後的是打扮嬌俏、眼神傲慢的姊姊莉莉安,以及——一名金髮碧眼、身材挺拔的年輕騎士。騎士的精鋼胸甲上刻著精緻的羅姆家徽。

那張英挺的臉龐本該意氣風發,但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位金髮騎士的眼底深處布滿了血絲與疲憊。那種冷靜與死寂,甚至比常人更像一具披著活人外皮的空殼。

金髮騎士——威廉·亞爾林——向你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他的藍色眼眸深處沒有絲毫的熱血與真誠,只有一種公式化的冷漠與麻木: 「錫德·羅姆先生,我是新上任的近衛騎士威廉,負責保護艾德蒙少爺與莉莉安小姐的安全。今後請多指教。」

你看著這張臉,體內沉睡的記憶如海嘯般翻湧。

就是他。這就是原著中那個拯救世界的「正義化身」。但此時此刻,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根本不是一個二十歲年輕人該有的朝氣,反而像一個在無間地獄裡爬行過無數次的怪物。

「動作快點,賤妾!」

艾德蒙突然抬腳,一腳踢翻了母親身旁剛擦淨的水桶。髒水在狹小的房間內四濺,瞬間濕透了母親唯一的乾淨裙襬。

「下午我們要去獵場,記得把我們的騎裝和馬具準備好。」艾德蒙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轉身對威廉挑眉道:「別在意,威廉騎士。這只是個卑賤傭人生下來的雜種,不算我們羅姆家正式的成員。」

威廉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在劍柄上,但隨即又鬆開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掃過艾德蒙,那眼神裡不是敬畏,而是一種看死人般的漠然。

莉莉安優雅地走到你的書桌前,用兩根手指嫌惡地拈起一本《基礎魔法元素論》,隨手翻了兩頁便扔垃圾般砸回桌上:「暗屬性啊……真是跟這間屋子一樣陰沉的魔法呢。聽說暗屬性魔法師最後都會變成神經病,是不是呀,威廉騎士?」

威廉沉默了片刻,才用平靜得有些生硬的聲音開口:「魔法屬性並不決定人格,莉莉安小姐。」

「無趣。」莉莉安撇了撇嘴,轉身離開前,居高臨下地瞥了你一眼:「對了,父親說下個月魔法學院就要開學了。雖然憑你這種卑賤的出身本沒資格去,但看在你能覺醒魔法的份上,還是準許你作為『特招生』入學。感恩黛德地跪謝父親大人的仁慈吧。」

隨著譏笑聲遠去,房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母親低著頭,默默地收拾著被打翻的水桶,她的肩膀在黑暗中劇烈卻無聲地顫抖著。

錫德坐在冰冷的床沿,頭部的劇痛已經退去。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心底深處那種陰鬱的預兆如同一顆種子般悄然發芽——他想起了原著的結局:半年後,艾德蒙與莉莉安購買幼年魔獸引發獸潮,母親慘死,而他則被逼入絕境,最終落得個永世不得見光的下場。

最諷刺的是,在你看過的那本龍傲天小說裡,你這個「反派」甚至連死在主角劍下的資格都沒有。你清晰地記得原著第142章的最後一幕——威廉帶領聖騎士團查封了你的地下魔法陣,你宛如死狗般被拖走。而作者只用了一句冰冷、敷衍的旁白,就交代了你悲慘的餘生:

「……至此,幕後黑手錫德·羅姆被關入帝國大牢,永世不得見光。」

沒有審判,沒有後續。從第143章開始,直到小說完結的數百萬字裡,整本書再也沒有任何人提起過你的名字。

不。這一世,劇情不能這樣走。

───

【羅姆邊境伯爵領·訓練場·午後】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錫德換上了那件母親用粗糙布料縫製的簡陋長袍。衣服雖然破舊,卻被洗得一塵不染。

離開偏院時,母親正蹲在後院的小菜園裡拔除雜草。你回頭看了一眼她那因長期勞作而微佝僂的背影,心口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必須帶她離開這裡,在半年後的魔獸災難爆發前。

訓練場位於主宅東側。此時,艾德蒙與莉莉安正在練習弓箭,而新上任的近衛騎士威廉則站在一旁指導。

金髮騎士的姿勢標準而優雅。然而,憑藉著敏銳的觀察力,錫德捕捉到了他看向那對傲慢兄妹時,眼底深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疲憊。那絕不是一個剛步入社會、前途無量的年輕騎士該有的眼神,倒像是活到了晚年、被無數遺憾折磨得油盡燈枯的老人。

午後的訓練結束了。艾德蒙和莉莉安離開後,唯獨威廉被留了下來,獨自一人在空曠的場地上整理器械。

錫德踩著夕陽的餘暉,緩緩走到他的身後。

「威廉騎士。」

威廉的身形微微一頓,轉過身來。那雙藍色的眼眸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疲憊。

「錫德先生?」

「你已經……看過多少次了?」錫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清醒。

威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放在劍柄上的手微微收緊,指關節泛白。良久,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第七次……還是第八次?記不清了。」

威廉向前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刻骨的瘋狂與絕望: 「錫德,我試過當一個熱血的正義騎士,我試過保護所有人,但世界意志像一條絞索,每一次都會把結局導向同一場毀滅。這個世界……就是個笑話。」

錫德抬起眼簾,黑色的眸子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他看著眼前這個同樣被命運折磨得傷痕累累的重生者,緩緩開口:

「既然當主角的代價是戴著枷鎖去死,那不如把這臺機器拆了。」

威廉一怔,隨即看著眼前這個表情不多、卻透著一股駭人沉穩的少年,嘴角漸漸勾起一個冰冷而疲憊的弧度。

「黑森林的黑市商隊,會在兩個月後到達伯爵領。幼獸會在那時候運進來。」威廉轉過身,留下一句冰冷的提示,「如果你想活下去,或者想讓你的母親活下去……你只有一個月時間準備。」

看著威廉離去的背影,錫德轉過頭,望向窗外漸漸暗沉的天空。

他緩緩握緊了雙拳,指節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