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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不笑魔法師帶上微笑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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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鄭曉咪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8 د

七年後

【王國鐵路幹線·豪華包廂內】

火車車窗外,初秋的夕陽將北部平原染成一片燃燒般的橘紅。金黃的麥田與墨綠的森林向後飛掠,鐵軌隆隆作響。

威廉·薩維奇勛爵(Lord William Savage )坐在靠窗的軟墊座椅上。 他身穿筆挺的騎士副團長常服,手中拿著一份剛從首都送達的軍務文件。數年過去,他已從當年的青澀見習騎士,蛻變為王國第二騎士團的副團長。

銀冠城保衛戰的血火、邊境清剿的殘酷、乃至授勳典禮上國王親賜的「薩維奇」勛爵冠冕,將他原本溫潤的輪廓打磨得愈發沉穩與堅毅。

此時,他的目光並未落在紙頁上,而是透過玻璃窗的反射,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包廂內的兩名乘客。

坐在對面的栗色長髮年輕女人,穿著首都最時髦的改良騎裝。從上車開始,她的視線就帶著一種極不協調的興奮與焦慮,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而坐在威廉身旁的,是一個從頭到尾裹在深灰色旅行斗篷裡的人。 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線條冷峻的下頜與蒼白如瓷的薄唇。那人始終安靜地望著窗外,對包廂內的氣氛漠不關心,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在火車駛入平穩路段時,那女人終於鼓起勇氣,臉頰泛紅地開口: 「請問……是威廉·薩維奇大人嗎?王國最年輕的平民授勳騎士、第二騎士團副團長!」

威廉抬起頭,露出經過社交訓練的、溫和而疏離的淺笑:「是的,我是。」

說話間,他的右手自然垂到身側,離佩劍劍柄只有三寸距離,同時左腳腳跟輕輕碰了碰身旁斗篷人的靴尖──這是他們之間約定的警示信號。

「我是你的粉絲!」女人激動地從隨身小包裡掏出紙筆,「可以請你簽名嗎?」


  • 在兜帽的陰影下,錫德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 「粉絲(Fan)」──這個詞彙在王國通用語中根本不存在,它是來自邊境極少數商貿禁區流傳的古怪俚語。一個首都裝束的女人,為何會脫口而出這種詞彙?

威廉不動聲色地接過紙筆,流利地簽下「威廉·薩維奇」與騎士團編號,隨口試探:「小姐是從首都東區上車的?看您的裝束,像是去邊境探親回來。」

「啊,是的……」女人有些心虛地接回簽名,小指與無名指卻內扣成了一個古怪的手勢。

威廉注意到,她隱藏在白袍衣袖下的手指上,隱約閃爍著見習牧師的治癒術戒指光澤。但她身上,卻隱隱飄來一絲讓威廉極度不適的、淡淡的硫磺與腐肉惡臭。

──那是暗黑協會的魔力殘留。


───

轟──!!!

毫無預兆,一聲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炸在列車前方三百米處狂暴炸開!

氣壓驟降,整列蒸汽火車劇烈搖晃。行李架上的皮箱滑落,窗玻璃在恐怖的震動下崩裂出無數蛛網紋路。對面自稱粉絲的女人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被甩向木質牆板。

威廉的反應快如閃電。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女人一眼,而是本能地張開雙臂,用自己覆蓋著輕甲的寬闊脊背,將身旁的斗篷人死死護在懷中,替他擋下了所有飛濺的玻璃碎片。

「別動。」威廉貼在兜帽邊緣,聲音低沉而滾燙。

搖晃持續了五秒,列車的緊急制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威廉鬆開手臂,低頭查看。 兜帽在剛才的混亂中滑落了些許,露出了幾縷熟悉的、泛著幽光的黑藍色髮絲,以及一雙沒有任何情感起伏、宛如凍結深海的藍色眼眸。

「錫德。」威廉用指尖極輕地撫過他冰涼的臉頰,「待在這裡,我去外面看看。」

錫德·馮·羅姆。 如今在王國上層圈子裡,這個名字代表著一個「陰沉寡言、性格孤僻、卻在皇家魔法研究院接連發表顛覆性論文」的神秘天才。

當年銀冠城破城之夜後,是威廉頂著全團的政治施壓,用自己的「薩維奇」勛爵名譽為這個覺醒了暗屬性的孤兒少年做了最高擔保。這幾年,他們在首都相依為命,兩人的關係在外界眼中,早已是一場超越友誼的曖昧禁忌。

「嗯。」錫德輕輕點頭,眼神空洞而平靜。彷彿外面的毀滅與爆炸,不過是風吹過廢墟的雜音。

威廉拔劍出鞘,劍身流淌著淡淡的聖屬性附魔光暈。他拉開包廂門,回頭對那名驚慌失措的女人命令道: 「妳既然是見習牧師,就跟在我身後三米。如果有傷員,退到後方處理。」

「好、好的!」女人慌忙跟上,但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包廂裡那個動也不動的兜帽人。

───

走廊上一片混亂。威廉逆著驚恐的人流朝車頭前進。 透過車窗,天空中的襲擊者終於展露真容──那是三頭成年火龍(亞龍種),翼展長達四米,全身覆蓋著熔岩般的暗紅鱗甲,正在低空盤旋,企圖精準轟炸鐵軌、逼停列車。

「王國第二騎士團聽令!全員到七號餐車集合!婦孺往後方車廂撤離!」威廉灌注聖光的吼聲瞬間穩定住了一小部分秩序。

當他衝進指揮車廂時,這裡已經聚集了列車長、警衛隊,以及六名身穿羅姆家紋章盔甲的生面孔護衛。

「亞爾林……不,薩維奇副團長!」車長臉色發白,「防禦法陣對亞龍種根本形同虛設!」

「護衛是誰派來的?」威廉冰冷的目光瞬間扎向那六名羅姆家護衛。

為首的中年騎士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副團長大人,我們奉王都律師公會的奧託·海因裡希律師之命,特來護送錫德·馮·羅姆大人前往首都辦理遺產繼承的最後手續。」

時間點太巧了。錫德出行是三天前臨時決定的,這群護衛卻能精準地「巧遇」這班列車?

「去錫德大人的包廂外組成防禦陣型。」威廉冷聲下令,「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廂。去車頂,用弩炮和破魔箭矢瞄準火龍的關節,拖延時間!」

「是!」

安排好一切後,威廉拎著一柄重型軍用弩,再次快步折返回錫德的包廂。 荒原上龍息肆虐,戰火將平原燒成一片焦黑。他推開包廂滑門,發現錫德依然維持著原本的姿勢,雙手交疊在膝頭。

「錫德,這次出行,你還告訴了誰?」威廉蹲下身,與他平齊。

「誰也沒告訴。」錫德緩緩轉頭,聲音悅耳卻毫無溫度,「律師那邊,我只說了近期出發。」

「那這些突然冒出來的羅姆家護衛──」

「是陷阱,威廉。」錫德抬起一根蒼白修長的手指,指向窗外一公里外、沐浴在黃昏逆光中的丘陵頂端。

那裡,隱約站著幾個手持長杖的黑色人影。

「暗黑協會。」錫德平靜地吐出這個名字。那個多年前在銀冠城倒塌的走廊裡,被他用本源魔力徹底抹除的組織,終於再次嗅著他的味道找上門來了。

「他們是衝你來的?還是衝那個奇怪的女人來的?」威廉握緊拳頭。

「也許,是衝著『薩維奇副團長』你來的。」錫德看著威廉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內心那片死寂的廢墟裡,罕見地泛起了一絲自嘲與病態的玩味: 「那个女人身上有暗黑協會的印記。我上車時就聞到了那股發黴的黑暗臭味。我留著她,只是想看看……她想演什麼戲,也想看看,你會怎麼做。」

「你這傢伙……」威廉無奈地笑了。

窗外,破魔箭矢化作藍色電光擊中一頭火龍的羽翼,火龍吃痛,張口噴出一道足以融化鋼鐵的熾熱龍息,直奔他們這節包廂而來!

「待在這裡,別動!」威廉猛地站起身準備迎敵。

然而,在威廉推門而出的前一秒──

───

呼。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華麗的防禦屏障。 在威廉與包廂外那個「粉絲女」看不見的角度,一縷如墨汁滴入清水的純黑魔力,從錫德交疊的指尖悄然溢出。

【理論大師】與【暗屬性主宰】在這一刻將魔力的微操發揮到了極致。 那道原本能將整節車廂汽化的熾烈龍息,在觸碰到這抹墨色的瞬間,其底層的火元素分子結構在一微秒內被無聲「拆解、重組、湮滅」。

就像一顆落入深淵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致命的龍息便憑空消失了。

整個包廂內,除了窗外飛過的一抹焦黑煙氣,什麼都沒留下。 錫德微微收回手指,將寬大的兜帽再度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他毫無波瀾的側臉。

這些年,他將當年爆發的暗屬性黑幕拆分成了十七種基礎單元,推導出了上百種無聲拆解的衍生用法。他的實力早已深不可測,但也因此更加孤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覺得自己還像個活人的──

碰。 包廂門再次被拉開。

渾身冒著汗水與硝煙味、盔甲有些許擦傷的威廉·薩維奇副團長,有些微喘地站在門口。當看見包廂內完好無損、錫德甚至連衣角都沒髒時,這位名動王國的年輕勛爵,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張剛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幼稚的、如釋重負的釋然。

錫德隔著兜帽的陰影,靜靜地看著他。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重要的人」吧。』錫德心想。

母親臨終前那句「好好為自己活著」,其含義或許也包括了──允許自己,被眼前這個正直得有些愚蠢的騎士,這樣毫無保留地珍視著。

內心的空洞依然無法填補,但至少在威廉身邊,他願意偽裝成一個正常的人類。

「外面的畜生清理得差不多了,但鐵軌毀了,我們得步行。」威廉走上前,自然地朝他伸出手,「走吧,我的大研究家,看來接下來的路,不安穩了。」

錫德看著那隻布滿厚繭、卻無比溫熱的手掌。 他緩緩伸出手,搭了上去。

「好。」

命運的齒輪在燃燒的鐵軌上再度卡緊,而這一次,深淵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