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然後它就別想睡了
白色戰車前端的碰撞板碰到了我停下來，並慢慢後退。
很好，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然後它左轉了十五度，繼續前進，直衝理化課本。
嗡嗡嗡嗡——
欸欸欸不是，幹！都忘了掃地機器人之後會這麼幹！我不得不再次去阻擋；再然後它又右轉駛向社會課本，我再去阻擋。就這樣來回幾次，接著我一個不注意，機器人的前端壓到我的腳上。
咦？
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半個身體就鑽進了底盤。前端的兩個側刷瘋狂的「啪啪啪」的抽在我身上、臉上。雙腳被捲入主刷，隨著機器的嗡鳴聲逐漸變高，我的雙腳也被迅速的拉長——捲起來，接著開始被往底下拖。
嗡——
然後停了。
「吸入口堵塞，請清理吸入口。」白色機器人開始語音報錯。
「吸入口堵塞，請清理吸入口。吸入口堵塞，請清理吸入口。吸入口堵塞——」
周圍除了報錯聲之外只剩寂靜。
我半個身體塞在掃地機底下，上半身露在外面。
「…………」
痛是不痛啦…
活著的時候，我有這麼犧牲過嗎？
「啪噠啪噠——」熟悉的步伐、熟悉的重量、略顯急促的拖鞋聲迅速靠近。
曉嵐來了，拿著手機。她第一眼就把視線鎖定在了不停報錯的白色圓盤上，接下來是被圓盤吃掉一半的我、以及稍早被我弄亂的地板。
「哈——」曉嵐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收起手機，一把將掃地機器人抓起，把我從卡死的主刷中慢慢拉出。
她仔細的檢查起我的雙腳，除了有點髒以及有點脫線之外似乎沒有嚴重損傷。好佳在！我還在擔心痛覺失常之後會不會缺手缺腳還發現不了…
曉嵐把地上的教科書都收到書桌上，並開始整理起我在這場混亂中被攪亂的刷毛，她理了理我的狐狸耳朵，拍掉我身上的灰塵「真是的，不是都叫你待好、別跑了嗎？」
不不不，很多主人都有跟娃娃說話的壞習慣，這不代表她就知道我是鬼娃娃。
對吧？
恐怖片都有演過嘛，覺得東西不在該有的位置上，但又覺得應該是自己的錯覺，應該是這樣的，對吧？
曉嵐低頭看了看抓在手中的我，以及一旁椅子上的書包，眼神中似乎透露著些許的疑惑，稍微閉了眼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在說服自己真的只是看錯了，接著她又把我帶離了房間。
外面就像她的房間一樣，乾淨到像是高級酒店，一樣的沒有生活感。客廳有著足足兩層樓高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遠處台北的天際線，而落地窗外倒是有著一片不小的陽台，有著一片小小的人工草坪以及夜燈。
買這大房子得花多少錢啊？
偌大的客廳中，小小一角擺著一只正方形餐桌，上頭已經擺好了一鍋濃湯以及一盤肉醬義大利麵，原來是晚餐好了順便把我帶下來啊。話說現在小朋友廚藝都這麼強了嗎？反觀我的廚藝標準可只有「看起來人類能吃、無毒無害」這兩條而已呢，可惜我已經無法飲食了…人果然還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呢…
但這份量也未免太少了吧？這位姐姐，你難道是一個人住嗎？你爸媽的份呢？
曉嵐把我放到其中一個位置上，然後自己選了背朝落地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她靜靜的看著桌上的食物，拿起叉子又放下，起身離開。
啪！
「這件事情很簡單嘛，接下去就看訴訟策略，你看看哪個未成年兇手有被判死刑的？沒有嘛！再打一個牌叫做什麼？精神失常，我跟你保證，可教化刑期再減半...」
女孩打開了擺在客廳另一邊的85寸大電視，正好播放著當紅政論節目，那位知名的民調大師正在分析最近的隨機殺人案對執政黨的民調影響…說不定還是我的案件呢，但對方直接轉台。
「嗨，我是恰吉，要玩嘛？」啪，轉台。
「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回來？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啪！
一連轉了十幾台，她才在一檔當紅綜藝節目停下。
「歡迎來到今晚陸點半，一起來相伴～我是主持人陸典範…」
她看都沒看就直接回到座位上開動，似乎對節目演什麼都不感興趣，開電視難道只是增加煙火氣嗎？
……
…原來真的是獨居啊…
女孩接下來除了洗澡以外無論是什麼活動都帶著我一起，無論如何都不想自己一人，而客廳的電視根本沒看幾眼，卻也不關掉，偶爾還會開得更大聲，電視一路從晚餐播到她上樓讀書、練琴都沒關掉，節目也一路從綜藝播到晚間新聞再到天氣預報。
家裡準時在十點半熄燈，以我高中時的經驗來看可說是非常早了。
曉嵐把我放在床頭、關燈，鑽進被窩裡。看來這一天也要結束了啊，很好，很快我就可以自由活動了…話說這床可真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席夢思，只可惜變成鬼娃娃後我就沒有睡眠需求了。
這時一隻熟悉的大手突然抓住我的腰，沒等我反應過來，我便快速拖走，直到後腦撞上一大團柔軟的布料。
黑暗中棉被迅速蓋上，曉嵐一隻手壓在我身上、另一隻手枕在我腦袋下，同時棉被也迅速蓋上。過了一會兒，頭頂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她睡得很快。
……
我的天這女孩會抱娃睡啊！
對於娃娃而言，人類的力量是壓倒性佔優的，那怕是對方只是個小嬰兒我們都只有任憑對方擺佈的份。那麼現在這位女高中生死死地把我抱著睡著了…
馬的，晚上別想動了。
說起來，娃娃是不用睡覺的。
……
等等。
現在十點半。
她如果睡八個小時……
也就是說，我都只能固定成這個姿勢，在這裡一動不動地躺到明天早上。
……操你媽的。